第51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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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公,這群渾蛋也太能忍了!」

  罵了一天的韓成功進來就大吐苦水:「死活龜縮在城裡,不肯出來。」

  跟在身後的霍虎嗆道:「還不是你見大山哥殺得過癮,非要上去斗將!」

  「現在好了都被你打怕,都不敢出來了,我們拿什麼立功!」

  眼看十位副將都到齊了,陸沉舟打開天窗說亮話。

  「沈世龍,一更時分,全營熄燈,你帶三百弓箭手向城頭射箭,營造佯攻的舉動。」

  「三更時分,世鳳重複以上方法。」

  「四更時分,韓成功出去城外叫陣,消磨他們的士氣。」

  「重複幾天之後,讓他們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陸沉舟遵循十六字游擊口訣,誓要把慶陽守軍玩成狼來了的主人公。

  「其餘人等按照計劃之前的計劃行事,該休息的休息,該巡邏的巡邏。」

  輜重和水源問題他並不擔憂,而是關於晉州援軍的動向。

  就像是埋在後方的一顆不定時炸彈,誰不知道會在什麼時間點引爆。

  由於陸沉舟大營是靠著露營燈照明,所以對面城頭看得十分清楚。

  只要熄燈,必定會引起對面的警戒。

  黑色戰術甲冑就能借著月色隱藏,憑藉著夜視儀如履平地。

  這個年代吃不飽的人,多少都患有夜盲症,而是對面弓箭手技術太爛,不怕被對面射中。

  「杜副將,你看,對面熄燈了!」

  剛剛小眯一會的將領馬上被喊醒,連忙敲鐘讓所有人戒備。

  不到片刻功夫,數百隻箭頭襲來,找不到掩體的將士只能淪為屍體!

  「夜襲!夜襲!」

  隨著鼓聲大作,守城將士就連忙跑上城頭作戰,可等了片刻功夫,也無人攻城。

  只能回城下睡覺養精蓄銳,可沒想到剛睡下沒多久,鼓聲又響起了。

  一連三個夜晚,守城將士個個都被折磨得精神萎靡。

  攻打慶陽第十二天,陸沉舟這邊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軍心鬥志正在一點點地流逝,對面人馬睏乏,他這邊也是此消彼長。

  直到第十八天的下午,陸沉舟終於下定決心,今晚開始攻城。

  他這幾天一直在佯攻,就是要營造一種真的要打正門的情況。

  實際上把目光放在了東門。

  正門防禦太強,而且內有千斤閘的石門,攻打這個地方純屬腦子有病。

  「嗚——!」

  隨著冗長的號角劃破夜空。

  大批的黑甲軍正在快速往東門疾馳。

  一道裹挾著死亡氣息的火焰,劃出令人心悸的弧線。

  接著數以百計的火箭落下。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草料和支撐的木架,發出噼啪爆響。

  烈焰升騰,濃煙滾滾,映紅了半邊夜空,也映亮了守城士兵驚恐的臉龐。

  混亂中有人嘶喊:「走水了!」

  有人沖向水桶,更多人只是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火焰蔓延。

  火光搖曳處,城頭隱約傳來模糊的哀嚎與嘲罵。

  「大事不好了!王妃!」

  一名傳令官連滾爬帶爬地跑進大廳,上氣不接下氣說道:「陸沉舟率領全軍攻城了!」

  「來勢洶洶,看樣子是動真格的了!」

  曹淑大驚失色,嬌軀一顫,猛然站起。

  「什麼!」

  隨後來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

  可時不待我,眼下只能儘快做決定。

  「讓府中下人全部去城頭支援,馬上動員百姓,協助於將軍守城!」

  城樓上到處都是濃煙,讓人根本看不清城牆下的動靜。

  「架木板!」

  「快把衝車推進去!」

  車營把總聲如裂帛。

  數十名精壯士兵赤著上身,肌肉虬結,汗水在黝黑的脊背上流淌。


  他們分成左右兩排,用盡全力向前猛衝,推動撞頭狠狠砸向厚重的城牆。

  沉悶的巨響仿佛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灰塵簌簌落下。

  士兵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手臂發麻,有人甚至跌倒。

  但他們迅速爬起,再次蓄力撞擊。

  咚!咚!咚!

  城上守軍砸下的滾木礌石。

  沉重地落在覆蓋著鐵皮車頂上,發出擂鼓般的轟鳴。

  一塊巨大的石頭砸穿了防護薄弱的地方。

  下方一個士兵瞬間被砸得血肉模糊,身體軟軟地癱倒。

  溫熱的血濺在旁邊同伴的臉上,那人只是抹了一把,眼神空洞麻木,繼續嘶吼著攻城。

  城上,滾燙的金汁沿著城牆傾瀉而下。

  液體潑濺在攻城錘的棚頂、木輪和推車士兵的身上,發出「滋啦」的恐怖聲響。

  焦糊味、皮肉燒灼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士兵們發出悽厲的慘叫,有人痛苦地翻滾在地上。

  「撤!」

  「撤下來!」

  指揮官的聲音嘶啞絕望,淹沒在滾石和垂死者的哀嚎里。

  另一處城牆,雲梯上的士兵如嗜血的蜈蚣往上攀爬。

  一個個赤紅著眼,手舉著盾牌勉強護住頭臉,一手死死抓住梯身。

  城頭守軍用叉杆死死頂住雲梯頂部,嘶吼著發力,試圖將其推離城牆。

  雲梯劇烈地晃動,梯子上的攻城士兵驚恐地抓緊,身體在空中搖擺不定。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木頭斷裂聲中,一架雲梯被成功推倒。

  梯上數十名士兵如同下餃子般慘叫著從高處墜落,骨斷筋折的聲音清晰可聞。

  濃煙滾滾,直衝天際,照亮了城下屍山血海的煉獄景象。

  陸沉舟沒有下令撤退,只是握住望遠鏡的手背青筋暴起。

  「陳大山,帶領你的虎賁營給我頂上去!」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決絕。

  「給李四郎創造出機會!」

  時間回到下午攻城之時,陸沉舟叫來了李四郎,給了他一個特殊的任務。

  全軍在東門攻城為他們掩護。

  而他要著四百人趁著月色,利用高強度抓鉤滑輪登上防守空虛的北門。

  撕開對方薄弱的口子,擾亂後方的軍心。

  東門城牆上,守軍嚴陣以待。

  他們剛剛擊退了第二次進攻。

  面容漆黑的於文淵扶在垛口上,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城下那片沉默的黑暗。

  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

  「金汁都燒滾了嗎?滾木礌石呢?」

  「將軍放心。」旁邊的副將聲音同樣嘶啞:「都備好了,只是箭矢不多了。」

  「敵人的箭,我們不能用嗎?」

  副將搖了搖頭。

  於文淵剛想嘆氣,就聽得一聲膽顫的呼叫。

  「敵軍破城了!」

  「堵住,把他們給我壓下去!」

  於文淵目眥欲裂,話音剛落就被流矢射中右臂。

  他全然不顧傷勢,親自帶著親兵撲向豁口。

  刀劍相撞,火花四濺。

  豁口處瞬間成了最慘烈的肉搏場。

  雙方士兵擠在狹窄的空間裡,用刀砍,用矛刺,用牙咬,用頭撞!

  鮮血如同潑墨般染紅了斷壁殘垣。

  不斷有人倒下,屍體迅速堆積起來,幾乎堵塞了豁口。

  於終於又打退了一波進攻,望著黑甲軍正在往後撤,於文淵心想終於能鬆一口氣。

  「將軍,北門破了,敵軍攻入慶陽!」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呼喊,如同驚雷炸響在城頭。

  「什麼!」

  於文淵難以置信地看向了那名傳令官,自己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陸沉舟看到了北門打響的信號燈。

  當即下令讓所有部隊發起最後的衝鋒。

  城門被撞開的一個口子,壓抑已久的洪流找到了宣洩口。

  向著洞開的城門瘋狂湧入!

  城頭的守軍瞬間崩潰了。

  看著如潮水般湧入城內的黑甲軍,絕望的氣氛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士兵們開始丟棄武器,驚恐地向城內潰逃,或者絕望的跪地投降。

  於文淵渾身浴血,頭盔早已不知去向,頭髮被血污黏在臉上。

  他拄著卷刃的長刀,站在一堆屍體上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茫然地看著城下湧入的敵軍和身邊四散奔逃的士兵。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流矢。

  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洞穿了他沾滿血污的頸項。

  他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最後一點光芒迅速熄滅,無聲無息地栽倒在地。

  拂曉時分,天際泛起一片慘澹的魚肚白。

  城牆上,一面殘破旗幟被胡亂地插在最高處,無力地飄動了幾下。

  旗面上沾滿了暗褐色血漬,圖案早已模糊不清。

  陸沉舟顫抖著手點燃香菸。

  冷冷地注視著屍體橫陳的場面,眼神里麻木空洞,沒有一絲勝利者的喜悅。

  「過來!走快點!」

  他緩緩地轉過身去。

  陳大山和趙雲正押著一群衣服華貴的人走上城頭。

  為首的女子烏黑如墨的長髮完全散開,失去了所有簪釵的約束。

  散亂的鬢邊,一隻精巧絕倫的鳳釵斜斜插著,釵頭銜著的明珠已不知所蹤。

  只余孤零零的金鳳,翅膀折斷了一翼,搖搖欲墜。

  濃密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劇烈地顫抖著。

  儘管如此,也難以掩蓋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慶陽王妃,果然漂亮。」

  曹淑打量著面前俊朗模樣的男子,似乎不敢相信,他們竟然敗給了這個少年郎。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陸沉舟帶冷聲一笑,輕輕撥開那覆在她臉頰上的青絲。

  「如此硬氣,何必當初。」

  她想動,想掙扎,但卻被捏住了下巴。

  「將軍!」

  趙雲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各部已肅清城中殘敵,所有反賊均已被俘。」

  「於文淵呢?」

  「被流矢射中身亡。」

  陸沉舟緩緩站起身來,望著那些屍體,沉默良久。

  「明日全軍素縞,將死去的兄弟葬於城北,接一家老小至慶陽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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