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雲從龍,風從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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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曆,十一月,初八。

  中平八年,只剩下四天。

  距離他準備攻打清河,僅僅不到三個月時間。

  賈三回來了,陸沉舟身上的擔子忽然輕鬆了許多。

  擴軍、徵召工匠、訓練、剿滅賊寇......都是按照計劃進行。

  如今鏢局中一千二百將士,個個都上過戰場流過血,說不上身經百戰。

  大魚大肉養著,對付宋叔文手底下那些吃不飽睡不暖的將士,足夠了!

  議事廳內,霍虎正愁眉苦臉地盯著沙盤。

  「為什麼沒有賊寇了呢?」

  「要不我們把視線移去途州城附近?」

  話音未落,就被賈三敲了腦袋。

  「附近的賊寇都被你們殺得聞風喪膽,眼下都躲進了深山老林里誰敢出來。」

  「途州太遠不宜考慮,秦嶺山脈裕道中倒是匯聚了不少賊寇。」

  「不過道路崎嶇狹小,不宜騎兵通行,而且容易藏有伏兵。」

  李四郎接過話茬,指了指慶陽方向:「這一帶還有不少水賊,距離慶陽四十里。」

  「若是從石城裡長途奔襲,不到一個時辰就能抵達。」

  沈世龍兩兄弟同時搖了搖頭,開口說道:「不行不行,仗沒有這麼打的。」

  「騎兵不善水戰就不說了,這水賊依靠冰河狡猾的不得了。」

  「戰馬走在上面行動都是個問題。」

  劉五神色平靜,思索片刻:「既然附近的賊寇沒了,我們可以互相練練嘛。」

  一席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劉五一邊說話,一邊指著地圖。

  「就在這裡!」

  那是石城裡外的一片空地,原本是河床地帶,但是被大雪覆蓋。

  「兩兩對練,看看各自訓練的成果,如何?」

  議事廳內沉默片刻。

  陳大山一馬當先:「幹了!」

  「誰來跟我的虎賁營過過招,贏了的話,明公賞給我的十瓶好酒都歸他了!」

  韓成功一聽,喲呵,這麼囂張。

  當即回應:「我的神機營也不是吃素的,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我要是輸了,我家裡的十箱蘋果都歸你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眾人剛剛還和和氣氣的議事廳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肅靜!」

  賈三敲了敲桌子,示意眾人別這麼衝動。

  「既然想比試,那大家就不能傷了和氣。」

  「這樣吧,你們都不許上場,讓手底下的士兵上場。」

  「但是刀劍無眼,傷了人又不行,不用的話練起來也沒意思。」

  「那就如讓手底下的將士拿木製的兵刃對練,你們意向如何?」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沒什麼異議。

  「就按三哥說的辦。」

  賈三微微頷首,繼續說道:「既然是比試,有個彩頭也是應該的。」

  陸沉舟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著熱鬧的場景,當即大聲說了一句。

  「獲勝的一方,賞戰術甲冑一套,不用歸於庫房,如何!」

  「今天我就拿出來做個彩頭!」

  眾人眼眸一亮。

  他們惦記戰術甲冑可是好久了。

  但是每次行動之後都得上繳庫房,都還沒穿過癮呢!

  陳大山蒼蠅搓手,一臉期待地問道:「明公,你說的是真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若是那隊獲勝,我一人賞一瓶好酒,糧食二十斤。」

  議事廳里傳來的怪吼怪叫,不一會的功夫,八位鏢頭水火不容地走了出來。

  「等死吧你們,這一次我必將一騎當千!」

  「說大話也不怕砸了你的門牙,少說廢話,有本事待會戰場上見真章!」


  路過的鏢師也是摸不著頭腦。

  怎麼平日看起來兄友弟恭的鏢頭們,怎麼突然之間開始針尖對麥芒了。

  練武場。

  隨著鈴聲的敲響,全部人員開始緊急集合。

  「長話短說,我們八位副將商議了一下,準備開始一場演練。」

  「五十人對戰五十人,獲勝的一方獎勵戰術甲冑一套,且不用上交了!」

  一時間練武場譁然四起。

  「陳副將說的可是真話?」

  「那還能有假,這是將軍親自拿出來的彩頭。」

  陳大山又交代了一番演練的規則,讓所有將士聽清楚,否則到時候出了什麼差池。

  「演練的規則就是這樣,還有沒有不明白的?」

  掃視一眼堂下鴉雀無聲。

  「既然都清楚了,八位營長,上台來抽取各自的對手。」

  陳大山的虎賁營——霍虎的先登營。

  韓成功的神機營——劉五的玄甲營。

  王豹的虎豹營——沈世龍的突騎營。

  李四郎的燎原營——沈世鳳的驍騎營。

  名單公布之後,八位鏢頭開始摩拳擦掌,選拔精英準備迎戰。

  雪地之上人群圍起了四方擂台。

  不止是鏢局的人,就連附近難民的人都圍過來湊起了熱鬧。

  注視著冰面上瀰漫的火藥味。

  燃燒的火爐子溫著清茶。

  「夫君,這樣練兵不會有事吧?」

  白鳳儀雙眉緊鎖,擔憂地看向了身旁的陸沉舟。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以後他們還要面臨比這更慘苦的考驗,這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說罷,陸沉舟又把手伸進白鳳婉的薯片裡。

  貪吃鬼立馬警戒,但是看到是夫君的手,就緩緩地打開了袋子。

  白鳳婉嚼嚼嚼,又看向了旁邊的賈三。

  「三哥,你要吃嗎?」

  面對著她的好意,賈三搖了搖頭,只是說句謝謝小夫人。

  隨著一聲大喊的開始,五十人立馬沖向了對方圍打在一起。

  「哎呀,趙六你在幹嘛,還不召集人手把對面的營長打了!」

  耳邊聽來陳大山的指揮,霍虎直接坐不住了:「山哥你什麼意思?下場干涉嗎!」

  陳大山瞧了一眼看得津津有味的陸沉舟。

  心裡頓時有了主意:「明公都沒說什麼,你給我上一邊呆著去!」

  好好好。

  這麼玩是吧。

  霍虎當即也開始扯著嗓門大喊:「秦狼劉廣,給我逮住趙六,狠狠地揍他!」

  「東邊去幾個人啊,怎麼還在纏鬥!」

  陳大山見狀也不甘示弱:「陳老三,你在後面做什麼,還休息!還不衝上去打!」

  「這場仗要是打輸了,回去看我不狠狠地抄練死你們!」

  兩人唾沫橫飛,歇斯底里。

  賈三遞給了身後的宋大寶一個眼神,讓他負責的氣氛隊伍可以上場了。

  隨著陸沉舟這邊的軍旗一搖。

  虎賁營在旁邊觀戰的將士馬上喊道:「虎賁營!加油!」

  霍虎見狀,就你們有人是嗎?

  當即招呼著身後的人回應:「先登營!加油!」

  戰場上的群情激憤,圍觀的百姓都開始不由自主地吶喊助威。

  第一場,陳大山惜敗。

  第二場,劉五險勝。

  第三場,雙方勢均力敵。

  王豹更是親自上場擂鼓助威,眼見沈世龍的陣營大亂。

  「左翼頂住!頂住!」

  虎豹副營聲嘶力竭地吼叫。

  「那邊!什麼人?!」

  一聲爆喝如同驚雷,驟然在側前方炸響!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輪廓分明、略微稚嫩的臉龐上。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銳利得如同實質的刀鋒。

  以一絲極快的速度衝進後方、對如此荒謬闖入方式的錯愕,虎豹副營難以置信。

  陸沉舟本以為這場戰鬥就此落下的時候,突騎營里的一個瘦弱少年連過七人。

  這是誰的部將,竟然如此勇猛!

  只見那瘦弱少年直奔虎豹營的傳令官,周圍幾個護衛全然不是對手。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面玄鳥旗!

  快!快!快!

  少年的身體化作一道離弦之箭,雙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風聲在耳邊尖銳地呼嘯,裹著周圍歡呼海嘯的助威。

  虎豹後方的將士似乎被這突如其來,從側面直撲而來的身影驚得愣了一下。

  「敵襲!」

  尖銳的破音嘶吼終於從某個將士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但,為時已晚!

  眼看營棋被奪,他們也顧不得前方對手,只能快速回防。

  「快!」

  「給老子把軍旗奪回來!」

  於此同時,沈世龍見狀也在周圍吶喊:「望虎豹營方向前壓,卡死前面的道路!「

  「別讓一個人再從那裡放過來!」

  前有攔截後有追兵,他如同游龍一般越過重重包圍。

  玄鳥旗面在空中猛地展開,發出沉悶而威嚴的呼嘯,宛如金色玄鳥驟然展開雙翼。

  陸沉舟直接站起身來:「那小子叫什麼名字!」

  賈三看穿了他眼中的欣賞,仔細打量了一番:「貌似叫趙雲。」

  趙雲!

  好傢夥!

  我記住他了!

  第三場,沈世龍憑藉手下趙雲的神級發揮拿下勝利。

  「副將,幸不辱命!」

  沈世龍錘了他一拳:「好小子,真給我長臉!」

  「走,將軍指名道姓要見你!」

  趙雲喉頭一緊,將軍?要見他一個小小士兵?

  他腦中嗡嗡作響,下意識地回想昨日值夜時是否懈怠。

  前日操練是否出錯,甚至上個月押運糧食時。

  有沒有被人看見他偷偷往嘴裡塞了一塊薯片......

  趙雲應了一聲,又連忙擦去額頭的汗水。

  又看到手上髒兮兮的,又看了看身旁的一個好哥們,心生一計。

  空地上氣氛凝重如鐵,壓得趙雲幾乎無法呼吸。

  坐在位置上的少年郎君,就是他們的將軍,號稱及時雨的陸沉舟。

  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僵立著仿佛被釘在原地,不敢再挪動分毫,只覺自己如同誤入猛獸巢穴的螻蟻。

  沒人理會他,陳大山等人依舊在激烈地爭論著。

  「明明就是手底下的人耍賴,明公你說是不是!」

  「冤枉啊明公,分明是你小子不服輸。大夫人您也看見了,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哎呀,你這不關大夫人的事!」

  「是你先找明公評理的!」

  一個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壓過了所有細微的聲響。

  「好了,願賭服輸,別打馬後炮了!」

  陸沉舟看向了那拘謹的少年。

  「趙雲?」

  低沉的聲音響起,似乎帶著一絲確認的意味。

  趙雲渾身一顫,幾乎是撲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卑職……在!」

  「抬起頭來。」

  那聲音命令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他僵硬的抬起頭,視線先是看到一雙沾著泥點卻極為精緻的雲紋戰靴、

  向上是精鐵打造的護腿甲葉,再向上是深色的圓領袍服下擺……


  艱難的抬高視線,越過那不算寬闊的胸膛,最終撞上了一雙陰鷙的眼睛。

  他的目光卻像淬了火的刀子,沉靜而銳利地穿透直刺過來。

  只見他緩緩向自己走來,趙雲感到心臟猛地被攫住,幾乎停止跳動。

  那張威嚴的臉龐好似天生鑄就,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之氣。

  「起來說話,地上涼。」

  輕輕一拍一扶,趙雲雙腿卻依舊虛軟,仿佛踩在雲端。

  他被迫抬起頭,如此近距離地仰視著這位四海鏢局的最高統帥。

  他親眼看見晉王的部隊都在他的手中狼狽逃竄,也曾看到他對賊寇的殺伐決絕毫不留情。

  他相信,終於一天,能跟隨他馳騁疆場,所向披靡!

  直覺,沒有任何道理支撐,他卻無比堅信的直覺。

  「你有沒有表字?」

  面對將軍的疑惑,趙雲先是一愣,隨即才回過神來,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卑職沒有。」

  陸沉舟望著趙雲的臉龐,難以言喻,有偶像之名,又有偶像之姿。

  怪不得都說,名字是這個世界上最短的咒。

  「那本將軍便為你取個表字,雲從龍,風從虎,就叫子龍如何?」

  趙子龍!

  霍虎等人也不爭了,紛紛把視線投遞了過來。

  沉穩的賈三也收起了戲謔的眼神,靜靜地打量著瘦弱的少年。

  「多謝將軍!」

  趙雲感激萬分,膝蓋一軟又要往下跪。

  「行了!」

  那隻手托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下跪的勢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以後你便是本將軍的親衛,同九位副將一個級別。」

  他喉頭髮緊,在霍虎等人的祝賀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耳邊忽然想起有一日在議事廳值班,聽到陸沉舟念叨的一首詩。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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