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全村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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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老村長家裡確實燈火通明。

  秀蓮直呼敗家,這群酒鬼怎麼還不回去,合著大山買燈芯回家就是為了吃酒。

  勤儉的她不由得跟老爺子抱怨,老村長只是搖搖頭,示意她一個婦道人家要給自己男人一些面子,最終秀蓮直呼我也不管了就回房睡覺去。

  老村長吃著兒子從城裡帶來的零嘴,時不時望向了山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屋內全是光著膀子糙漢,算上陳大山幾個好兄弟,還有四五家的代表。

  今晚村長家也難得開了一次葷。

  幾斤大骨熬粥,配著醃菜和黃酒,眾人吃得津津有味。

  骨頭嗦了又嗦,肉味都沒了也不捨得丟掉。

  酒過三巡之後,幾家的代表也不禁開口詢問。

  「大山,跟我們說說,大牛叫你們作甚去了?」

  他們一來是打探虛實,二來就是蹭飯唄。

  聽到自己婆娘說大山他們買了好多東西,聽到這個肚子裡饞蟲就忍不住了。

  原本陳大山是不打算待見他們的,可三哥的一席話讓他直接大手一揮,搞了幾個硬菜招待這幾位鄉親代表。

  陳大山沒說話,而是遞給了虎子一個眼神。

  虎子擦著嘴角的油水,笑呵呵道:「怎麼?當初大牛說的事,你們想清楚了?」

  「眼看我們吃香喝辣,打算跟我們幹了?」

  賈三低著頭喝酒,時不時眯起眼打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眼神里說不出的狡猾。

  被問到漢子有些羞愧,當下也只能硬著頭皮岔開話題。

  「我們就好奇問問,走在刀尖上的事情,我們還不想做。」

  虎子剛想發怒,那你們還有臉來白吃白喝作甚,賈三不動聲色地在桌下按住了他。

  給他遞了一個眼神,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桌上頓時陷入了尷尬的局面。

  眾人又看向了主家的陳大山,只見他自顧自的喝酒,臉上的沒有任何表情。

  「這畢竟是掉腦袋的事啊!」

  「我家裡還有個娃,老娘身體也不好,我是真怕我一死,他們哪有活路啊!」

  幾家探口風的也附和道:「對啊!我們不是怕死,是怕死後家裡沒人照看。」

  陳大山又仰頭喝下了一口黃酒,抬眼看著幾人,終於說話了。

  「誰不怕死!」

  「像我們這樣的,就算不被衙役殺死,也會在服徭役的路上累死,被災荒餓死也只是遲早的事。」

  沉默了片刻,他又冷聲說道:「我不想走到王三娘的那一步。」

  王三娘也是村里人,為了讓全家活命,在人市以十六個銅板賣掉了自己。

  知曉消息的王老漢直接瘋了,當天晚上就跑了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家裡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也死在了家裡,直到屍體發臭了才被發現。

  眾人沉默了。

  「我也有娃,我也有家,人家沉舟不是也有。」

  陳大山盯著面前的骨頭,不知道想些什麼:「想活下去,只有這一條路。」

  說完,他又猛地喝了一口酒,喉間辛辣的味道,讓他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嘶啞。

  劉五看了幾家的代表:「大山,你我知根知底,這就不說了。」

  「咋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說句攀關係的話,也算是一家人了。」

  「那陸家來了多久,掐頭去尾不過三十年。」

  「老陸還在的時候,我承認是老實本分。可人心隔肚皮誰,又知道他心裡怎麼想?」

  「你還記得有一次我們喝酒,怎麼談老陸的口風都探不出嗎?人家擺明了是不想告訴我們。」

  那一晚,今晚在場的眾人都清楚。

  「這是人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陳大山看了他一眼:「萬一老陸是染上了什麼命案,說出來那不是連累我們?」

  「能來到石城裡的,又有哪一家又是乾淨的。」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羞愧的低下的腦袋。

  「劉五,你祖上做什麼你不是不知道!」

  「殺人越貨,被官府通緝的江洋大盜!」

  「還有你韓成功,你老子是鎮安府槍棒教頭,殺了幾個狗官逃到青州的吧!」

  「還裝模作樣說什麼江南流民,你自己聽聽你的口音像不像。」

  被點到名的少年郎低下腦袋,腹誹道:難道我的口音不像嗎?

  瞠目結舌的虎子,錘了他一把,妄圖給蒙在鼓裡的自己出口氣。

  「我說你小子怎麼從小耍棒子那麼好,你他娘的還跟我說什麼天賦。」

  「感情你老爹是槍棒教頭。」

  韓成功嘆息道:「槍棒教頭又怎麼樣呢?還不是鬥不過朝廷的貪官。」

  「朝廷?」

  一直沉默不語的賈三說話了:「眼下的局面,你覺得這個所謂的朝廷還能撐多久?」

  「晉燕二州已經拉起起義的大旗,周邊的幾位藩王為什麼袖手旁觀,還不是在試探朝廷的最後的底牌,一旦朝廷打了敗仗無法穩定軍心,就是他們起兵謀反的時機。」

  「晉燕一旦起兵,青州這個邊陲小鎮能逃過拉壯丁?」

  「屆時,你我這輩,還是被拉上戰場去當炮灰。」

  怎麼聊著聊著就聊到軍事話題了。

  劉五難以置信地看向了陳大山:「老實說,你們到底給大牛做什麼事!」

  陳大山搖頭:「我不知道。」

  隨後看了一眼賈三,眾人的視線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見他緩緩端起了酒杯,望著眾人,一字一句道:「我猜,他想起兵!」

  哐當。

  虎子手中的筷子跌落在地,一臉驚訝地看著賈三,哆哆嗦嗦道。

  「什麼?」

  那個看起來的弱不禁風,笑起來如沐春風的大牛叔,野心竟然這麼大!

  合著全村沒一個省油的燈。

  憎恨朝廷的村長,江洋大盜的後代,槍棒教頭的兒子....

  還有這個賊眉鼠眼的賈三哥,說什麼平頭百姓,你看看他的言談舉止哪有百姓的模樣。

  就跟話本小說里的謀士一樣。

  每次說話一針見血,做事也是滴水不漏。

  「你們真信他說的什麼梁山好漢是開鏢局的?」

  賈三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只讓人感到害怕。

  「能從滿是賊寇的青州邊境運糧食,你們猜猜他們有多少人馬,又有多少兵器?」

  陳大山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隨即追問道:「三哥,這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醉仙樓。」

  眾人重複了一句:「醉仙樓?」

  他們想起陸沉舟在酒席上說過,自己跟醉仙樓做生意。

  賈三微微點頭:「我順著他的話,去了一趟醉仙樓。」

  陳大山想起前幾天在城裡的時候,賈三確實說自己出去一趟。

  回來之時就開始千方百計地給陸沉舟出謀劃策。

  「醉仙樓的小二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

  「他說醉仙樓來了一筆大生意,那小哥還給了他一貫銅錢。」

  賈三笑呵呵地說道:「我把陸沉舟的模樣給他比畫了一樣,你們猜猜他說什麼?」

  急性子的虎子直接拉著他的胳膊,一臉哀求的表情。

  「三哥,你就別玩把戲了好嗎!」

  「算我求你了!」

  賈三也不想吊著眾人胃口了,直接開口到:「及時雨宋江!」

  「及時雨宋江?」

  「什麼意思?」

  面對疑惑的眼神,他緩緩解釋道:「及時雨宋江就是陸沉舟。」

  「換句話說,宋江這個名字,恐怕就不想旁人查到他,從而留下的一個假名字。」

  「那及時雨是什麼意思?」

  「平時讓你多讀書,現在好了吧。及時雨都不懂,這明顯是一個江湖喝號。」


  「像什麼青面大刀劉五,還有我白馬銀槍韓成功!」

  虎子翻起了白眼:「這都什麼跟什麼,你小子也沒讀過幾天書,這都是從哪學的。」

  韓成功說道:「你沒有看過皮影戲嗎,裡面都是這麼說的。」

  「重要的不是這個。」

  賈三打斷了兩人的談話:「重要的是陸沉舟背後卻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

  「雪中送炭,不如錦上添花。」

  「我們跟他起於微末,日後成功之際,那我們就是從龍之臣。」

  韓成功的嘴巴張成了O形:「這個我知道!」

  「沒落亡國太子招兵買馬欲圖復國。」

  虎子看著他,幽幽問道:「這又是從皮影戲裡看到的?」

  韓成功點了點頭,一臉嫌棄地推開了虎子:「這不對嗎?我說的沒有問題啊!」

  「亡國太子不知道,但是陸沉舟將來絕對會起兵。」

  賈三的模樣讓眾人不由得懷疑,他怎麼會如此肯定。

  「本來我是不確定,直到我看見大山花大價錢買了那幾個精壯漢子,我確定了!」

  「陸沉舟絕對在培養心腹。」

  「你們仔細想想,那晚結親宴花了多少錢,又花了多少錢收買人心。」

  「這麼大一筆錢,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在這個災荒年代,他有什麼本事養活那麼多人。」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有十足的把握養活,而且背後有穩定的食物來源。」

  一席話語有理有據,讓人根本找不出反駁的話語。

  「怪不得!」

  陳大山拍桌而起:「我將那四人送到後,他竟然讓娘子炒肉!還是紅燒肉!」

  「你們這段時間,看見他出去或者帶回什麼東西嗎?」

  劉五等人均是搖了搖頭:「只看到他下山找老木匠打造了一些工具,並未出村。」

  韓成功想了一會,接過話茬:「他的二娘子說要打造什麼弓箭,我聽見六嬸她們在背後說的,具體是什麼我也不太清楚。」

  賈三冷笑了一聲:「那家中的食物是怎麼來的?」

  「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他的背後有一股強大且藏於暗處的力量嗎?」

  韓成功只覺得後背有些涼意,心頭卻生起了一股熱血,不吐不快。

  「大山哥,我現在跟你們干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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