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行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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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郡內河道上徭場,到龍華城一百六十公里的路途中,刑徒隊以六人一組編制。

  每個小組中五個人為一列,而在這一列旁,第六人為長。

  這六個人的編制單位,就如同「卜」字,自上而下看,隊伍在路上行走時就像一個個「卜」字。其中作為「」」的五個人是按照隊伍內「金木水火土」來編號。

  而一旁的那個「、」,作為隊長要記住自己的組號,並且這位有編號的隊長需向上匯報組內「金木水火土」是否齊全,若有缺失,具體是缺了哪一塊。

  這「金木水火土」看起來花里胡哨,甚至有些三流幫派的味道?

  按照現代人的軍事認知,正規軍不應該是身份銘牌,然後能夠自報家門「某某師,某某連隊下屬某某某」?

  但是,如今的刑徒們九成九都是文盲!一一宣沖:兵家得因地制宜。

  宣沖對王刺劫:教導他們寫出自己的名字,可能都要一兩個月的功夫,你知道教一個抗拒學習的人學新東西有多麼難嗎?(輔導作業能讓多少家長破防)

  目前宣沖也好,王刺劫也罷可沒有時間慢慢調教,二人都認為應該像「韓信」那樣把隊伍組合起來,儘快形成編制。

  所謂「軍事編制」,其存在的根本意義是確保每個標準化小團隊內「信息交流通暢」。形成標準化的軍事單元,兵家通過這些有序的軍事單元快速掌握軍事細節。

  例如軍中最基礎的一個「行伍」(班組)內,這個班的士卒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相互熟悉。然後圍繞這個組織進行訓練協作。

  哦,別說現在宣沖搞得這一套「作戰編制」合不合理。

  合理還是不合理,那是有組織後再說!

  宣沖知道確定編制合理性的方法:需要指揮官、參謀部根據小組單位使用各種武器的情況,判斷是否有足夠人員完成作戰任務且無閒置人員,以此進行評判。

  但是現在,得先解決「有無」的問題。

  這就像一個人,他五官長得好不好看的問題,在於五官比例。

  但現在優先要解決的是「有沒有五官」的問題。

  作為現在隊伍中文化水平最高的宣沖:現在先得把這些刑徒組織起來。如果不組織起來,連土匪都不如…莫要小覷土匪…

  土匪內部都有磨合,雖然沒有編號,但是有綽號,會提到「鑽天鼠」「貪蜜熊」這類綽號。東北鬍子聚成數百人的大團後,在集體行動時候也都會喊:「莽地牛,你帶人馬向東,我帶著人馬向西土匪首領定下了「綽號」後,團隊中就會通過這個「綽號」了解這個人的風格,而對跟隨的嘍囉們來說,這「名號」,讓首領有了「可確定性」。

  而「人的名,樹的影」這可不是說說。對於混江湖的人來說,一旦丟了自己的名聲,就等於成為全行業的笑料,比如說名號「流雲竊帥」的人,他要是在集市上被扒手給摸了包後,這事情傳出去,那就是英明掃地。

  土匪軍團中的諢號也是如此,一旦創出名聲,就得捍衛名聲一一這就相當於最原始「番號」的光榮與榮譽。(羅馬人和中國人很像,非常吃這一套)

  王刺劫拿著竹簡記筆記:總之一個磨合默契的團隊,內部所有人要能認出、叫得上核心骨幹,且能夠監督對其功勞的評判。

  而一盤散沙的流寇,成員之間相互叫不上名字,遇到事情喊不到人。

  烏合之眾們碰到被有編制的軍事力量打過來的時候,烏合之眾內部沒人會記住那些反戈一擊之輩,也沒有人會評判這些孤勇者的功勞。

  …軍隊社會學…

  在交流中,王刺劫對宣沖的建議是格外重視!作為第二紅朝的人,他也知道「大綱」最重要。就以第一紅朝那些膾炙人口的典故為例。

  殲十的設計師,在討論飛機的時候,是繞過各種數字指標,先提出「下一代空戰該怎麼打」,然後再定下指標。

  而造晶片公司,提出「韜定理」,是讓產業鏈上技術研發,瞄準一條摸得著的路線,不斷地積跬步(卷)。

  中國工程師這些「定方案」的案例,並非像印度工程師在規劃書中嚷嚷著猛然搞出什麼牛逼路線。而是在承認別人的技術亦或是方案牛逼後,自己追逐的「牛逼」過程中,確定「猛肝」「硬卷」的方向。

  即宣沖這樣最為標準獨生代的標準個性:我可以努力,可以卷,但我拒絕無效的卷。給我一個能把力用在實處的方案,否則就別怪我疲懶!


  當印度、土耳其等一系列後發國家還在一大堆「牛逼」概念組成的「奸奇迷宮」中不斷繞來繞去,浪費精力,揮霍基層耐心,最終頂層沉浸在不斷畫美好方案、務虛的時候。

  第一紅朝則是根據自己的概念,把每一步的力都用到實處,最後踏踏實實把路線推進下去。現在宣沖對兵團構建,就是「組織」「實戰」的總綱。

  打造一個有效率的組織,組織內每個人報出編號職務,組織內成員相互之間就能得知各自在團隊中承擔的責任。

  進而在實戰中,團隊內部就能根據各自在戰爭中的作用確定功勞。以及懂得如何創造集體榮譽。如果王刺劫手下都是小學文憑以上的人,宣沖絕對會按照上述近代模式,建立近代化部隊。但這幫刑徒大多數人連一百以內的加減乘除都算不來。並且未來王刺劫能搞到兵源都是這樣土鱉。宣沖只能做到讓其最小編制內六個人能夠相互配合成為「磚」,然後就地取材完成一個「堡壘」化的軍事組織締造。

  而刑徒中,哪怕文化水平再差,也都清楚,燒飯要撿木頭,木頭能生火,火燒完了是灰;人死了入土,手上鐵器是冰涼的金屬,打雷下的是水。

  宣沖給每個人分配的金木水火土不是亂編的。

  例如「火」,那肯定是指火氣旺,牙齒咬木頭時手會攥緊;至於木,那是分飯糰時專心乾飯,宣沖走過去頭都不擡一下的;土是老老實實的願意背東西,而水則是嘩啦啦,說話流利愛交談。

  而金則是每天願意專心致志拿著刻刀為小隊記錄消耗的。

  宣沖儘量讓每個組實現五行平衡,在一些特定的軍事單位中,往往會進行人員加塞。

  比如說陣地戰,需要修建營地,宣沖就多塞一個「土」或者「木」。這種「乾飯人乾飯魂,大家遠走他鄉,就是為了一口飯紮根的老實巴交的漢子,宣沖儘量讓其賣力氣,打呆仗,結硬陣。

  而打衝鋒,需要全身披著鎧甲,每個小組多塞兩個「火」的隊友。

  斥候小隊需要在夜間行動,就加塞幾個「水」,使得小隊能夠隨機應變。

  至於弩箭拋射和參謀小組,需要精細計算的,這就加塞「金」。

  編制上雖然聽起來滑稽了一點,但是紀律上是立竿見影。

  這一千二百三十七個大字不識的文盲們,被宣沖精確到個位的約束住了,所有人在得到宣沖闡述的「有田種,吃飽飯」的許諾後,軍心穩定了。

  「多多益善」的宣沖總結:東方軍隊沒有一神教的文化特質,將領為了約束部隊,要時時刻刻了解麾下各個單位最大公約數的需求,進行許諾和回應。

  …行家識行家…

  在行軍第三天晚上,宣沖檢查了每個小組露營挖好的土窩子,然後返回了自己的帳篷。

  土窩子,這是一種低成本的保暖方式,在地上挖坑,然後點火烤熱,然後把灰燼用土蓋住後,鋪上草甸子躺進去,再給頂棚加上一層涼蓆,就不用受寒了,當然缺點是,睡這土窩,比乞丐還髒,就甭想有什麼文明氣息了。

  宣沖為什麼要監督土窩子,除了害怕天冷拉肚子導致非戰鬥減員之外。更是要防著有人開小差。因為根據經驗,晚上是軍士們開小差最嚴重的時候,土窩必須得挖成「一橫五豎」,類似於「麗」字的樣子。橫著躺的隊長,從頭到腳盯著側面躺著的隊友。稍有動靜,豎坑裡面震動就會傳遞到橫坑。當風塵僕僕的宣沖返回帳篷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卒則是擡了一下眼睛。

  宣沖先前收服院成時,誤認為自己是王霸之氣,但後來發現倪成或許是承自己的情,但實際上是跟著這個中年人。而這個中年人是倪成的長輩,現在尚且不知其名。

  在連續三天的沉默後,這位武人開口問道:你師承何方。

  宣沖略微一頓,在思考如何完成這次對話。

  宣沖明知故問道:我家世代打鐵。

  院高:你不願意說就罷了,為何證我?

  宣沖故作謙恭:如果先生說的是這行軍術,小子是通過兵書自學而來的,不敢攀附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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