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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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戍天曆25年11月份,大爻,渤郡,顧首關。

  雪花落在了大地上,很快變成了冰碴子。

  朝廷欽點的鎮北大將王璐身披鎧甲,看著遠方山巒陰氣沉沉的景象。那裡已經被昊天龍族所占據。

  大爻天下,若是一州之地太平,一切氣息都是能被律令調動的,諸如太守能夠一言鎮壓武將,鎮魔司的主刑可以一令擊潰仙法。

  但現在渤郡是不寧和的。昊天龍族的大軍占領了渤郡的多座小城市,開始在此處山脈中大興土木,掘土樹碑,建墳堆陵。——這是龍裔的子民遷移後,將昊天界的祖宗神位遷徙到了這一界內。

  山巒上所有風水好的地方都修建了「聖陰廬」「尚陰祠」。

  聖陰廬:歷戰之人方可居於聖陰廬中。但此地久承月後桂陰之仁恩,在戰爭中失去家人的男女都可居於此中。

  尚陰祠:昊天界的天朝祠廟無數,如此才能滿足人們的精神生活,而這些祠廟中有許多都是敬奉天朝月後的,尚陰祠便是其中代表。

  這些從天外歸來的龍裔和大爻的風土人文還是略有區別,具體就是,偏陰。

  例如在戰場上,經常可以看到巨大陶人兵俑拿著關刀橫衝直撞,這玩意在大爻往往是帝王墓葬才會應用,依靠地脈陰氣的蓄養,威懾敢於進入死域的摸金者。

  而龍裔的陰系法術更是不得了,他們會在戰場上召喚一群陰兵們,持著兵甲長戟突然冒出來!

  好傢夥,有錢能讓鬼推磨是不假,大爻有些戍邊部隊不忌旁門左道,可是最多也就是「五鬼搬運術」讓糧車在夜間前行,運糧官最多也只是捨得一些精氣讓鬼推一把糧車。這好傢夥,是讓鬼直接出來打仗!

  …驅鬼是有代價的!…

  以五鬼搬運術為例,武家軍運糧官在啟動這樣的術法確保糧車前行,開始運糧之後,身上的陽氣會有所損失,損失的多了,則會大病一場。而讓鬼直接推車?看起來更加靈便,可是代價呢?代價就是運糧者要祭出數個月的陽壽。

  至於直接召喚陰兵在戰場上鏖戰,這是要祭多少活人的陽壽?這幫昊天界來的將領似乎是習以為常了。

  昊天界,龍裔建立的天朝治下,天朝在各地修建的「陰居」,都是和活人所在的「陽居」為鄰,算是陰陽各半。

  這種布局放在大爻任何一家勢力眼裡都不正常,活人怎麼能和死人在一起?如此布局,活人陽壽衰減,而亡者入土不寧,被輪番驅役,凶戾之氣暴增。

  然而,看看昊天界統治者們就清楚了。其統治者是強大巨龍,這些龍種們是可以不在乎厲鬼的。龍身上天生帶著煞氣,能夠震懾鬼魂。

  大爻的山林中,老虎這樣的凶獸,也不在乎厲鬼,甚至會拘鬼為倀。

  所以龍裔們建立的國家中,無論是人還是鬼,都是統治體系下可用的「塵沙」。

  如此的人鬼不分,就是承朝末年的光景。

  至於龍裔數千年前遷移時的昊天界是何等模樣?這種能讓人鬼同在的王朝佇立數千年的世界,到底如何維繫寧和之道?

  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昊天界毀滅了,龍裔的天朝子民們死傷甚多,朝著諸天各界散去。

  至於返回羲人界的這一脈龍裔,在北境立國後,將「建陵」放在了頭等大事上。已經讓天下百姓看得到他們的大治到底是何等摸樣。

  …你的寧和並不屬於我的爻算平衡…

  而對於大爻在渤郡等北方邊塞的城市而言,這些城市的爻氣被龍裔們的立國弄得「陰陽失衡」,在天空中鳥瞰,山脈中仿佛被墨水染黑的血絡,陰氣過重的山坡上,樹木全部是張牙舞爪,且樹葉落得七七八八,林子裡的樹葉都是墨綠色,且枯後不是黃色,而是灰色的。

  而由於渤郡的關卡也是在山脈上,故也受到了嚴重影響。

  王璐巡查軍營時,發現兵卒們靠在帳內神氣全無,拿著兵器時也松鬆散散,毫無煞氣。如此這般,以至於所駐守營盤,天陰的時候,耗子都會在磚縫中打洞。蜘蛛更是肆無忌憚地在牆角結網!

  顧首關這個大爻邊軍防禦重地,現正承受著龍裔大軍攻伐。

  …戰鼓擂…

  浦娥帶領的國泰派系龍裔大軍,穿著玉質盔甲列隊在關卡外,而站在大營最前面的是十丈高的兵俑!這玩意大爻也有,但是是在帝王墓地中的鎮魂將。

  當陶俑重重踏步,無視插在身上的箭雨,來到城塞下劈砍木欄,破開堡壘阻隔時。城牆上操縱巨弩的士兵們咒罵著,這些個搬出「陵墓鎮獸」作戰的孽龍一族們缺了大德。


  渤郡太守此時乘坐車駕來到城關上,他找到了守將王璐。

  太守:「將軍,能否給韓某一個準信,這關卡還能不能守得住。」

  王璐看著這位韓太守,問道:「敢問韓大人,守住當如何,守不住當如何?」

  轟的一聲,一顆炮彈彈丸砸在了城樓上,整個城塞發出了微微震顫。

  太守神色未變:「如果將軍能夠守住顧首關,韓某替渤郡,五十萬父老鄉親謝過將軍。」

  王璐連忙扶起這位韓太守,太守卻執意拜下去,是要王璐給自己一個打算。

  然而王璐好似並未聽懂:「兵事凶危,我不能定。」

  而韓太守拉著王璐走到一邊,徹底交底,如果能守得住,可再徵發上萬青壯。但將軍若是守不住,潼水的大船就要載民南渡。

  王璐盯著太守:「朝廷欽命的牧民官,棄城而逃,當斬,家眷重入奴籍。」

  太守:「韓某不會棄城,此來關卡,就是願與將軍共存亡。」

  兩人相視,從各自目光中看到無奈。

  太守從將軍眼中得知「城是守不住的」,而將軍則是從太守這兒明白「朝廷的援軍是不會來的」。

  這天下沒有多餘的兵馬了嗎?當然是有的,十萬大軍已經在爻都聚集,但是不可能將某一地的兵馬交付地方兵將。

  每一個鎮守將軍最多只能領一兩個軍(一個軍兩千人),除非王朝中樞控制力下降,是不會將其他各地的兵馬都交付給鎮守將軍的,否則那就是地方藩鎮尾大不掉的結局。

  當然,朝廷也不是不能任命統領數萬大軍的大將軍。

  問題是,在戍天曆24年時,朝中出現「河涸奇案」,牽涉到了朝中的大司馬和渤王謀反。

  故眼下戍帝對邊疆有了猜忌,尤其是不敢讓大軍在北方集結。

  自古以來,大爻的中原在北方方向上集結大軍,必定是要選一個可信的重臣,但是現在大爻朝廷中一時間找不到這樣一個重臣。

  故,站在帝王視角:渤郡一地被攻破和王朝根基不穩相比,兩害相權取其輕。

  當然還有一件事情兩人沒說,王璐是渤王舉薦的,並且是格外有能力。——他這一支邊軍在朝堂大人物眼裡,已經是棄子了,斷不可給其任何機會建立功業、有所成就。

  …城池外…

  龍軍南下的大營中,浦娥輕盈地站在懸十丈的高壘上,目睹前方被自己的火力轟擊的坑坑窪窪的顧首關。

  轟,轟,轟。

  硝煙在大營中噴射,那兩頭大爻沒有的異種巨牛拖拽的巨炮中放射出了橘紅色的光,彈丸化成了弧線砸在了城關上。而天空中,一個個天燈吊起的木舟上的女兵們,則是用白玉烏鴉將炮擊的信息傳遞給地面。

  而隨著這一輪炮擊結束,刀斧兵們開始朝著已經填平溝壑的區域前進。

  在這個有道術,有異獸的時代,攻城是立體的,等待到刀斧兵靠近城牆,後方天空中龍馬則會飛向城頭。

  …防守方視角…

  顧首關上,磚瓦縫隙在撞擊中越來越大。關上守軍急切的預熱火油,抬著尖刺滾木,準備防守龍軍刀斧兵的攀附攻城時,感覺到天空中一陣惡風與陰雲飛過,某些士兵甚至感覺到盔鎧上被砸了軟乎乎的東西。當然隨即而來的惡臭味道,讓大家知道這是馬糞。

  這天上馬糞,自然是龍軍的飛馬掠過守軍頭頂時,某些腸胃不好的畜生拉下來的禮物。

  龍馬在城牆上尋找士兵陣列不那麼整齊的地方衝下來,頓時在城頭上搶占了一片地。只是這被強占的城頭上,堆滿了屍體,以至於血流從牆縫一條一條落下。

  城最終破了,被巨木頂住的大門,在兩個拿著重錘的陶勇巨兵的亂披風錘法的考驗下,崩壞了,木纖維從包鐵破裂的縫隙中迸射。

  當鐵皮被扯開後,一個石頭質地石獅子頭從中彈出來,其腦門上的那一個個圓凸的鼓包,還殘留著撞擊城門時帶上的一些漆料殘痕。這又是國泰常見的另一種陵墓風格的戰獸,大小和正常石獅子大小差不多。

  這樣的怪獸從倒塌的城門中躍出後,重重的砸在了守城軍將的戰車上,被百石重量的石獅猛砸後,戰車當即變成了碎片。

  站在城樓上,王璐看著破城後,追著潰兵瘋狂撕咬的玉獅和墨獅,仰天長嘆,「朝廷負我滿城將士。」


  說罷他拿起了佩劍輕輕一抹,血沾滿了這把白刃。

  ……

  浦娥踏上了城樓,看著殉國的王璐,和那個在城樓頂端自焚而死的太守,深深嘆了一口氣。她的拘魂之法對這兩人沒有用,因為在殉國後,大爻山河的一股異力,就將其魂魄召回了。這種召回過程是不受任何腐蝕力量影響的,而浦娥的力量遠不及「滅界之力」,自然也無法觸及這些英靈。

  浦娥踏著屍骸遍布的階梯走到城上女牆旁,遠眺著晚霞。

  浦娥:「系統,我抽卡的將領呢?」

  系統似乎是忙碌了好一會,然後回答道:「應當已經在場了,但是無法選中。我方正在查詢原因。」

  浦娥:「這是你的原因。」

  她的系統沒有任何反駁。

  …bug從何而來?…

  「你以後缺了兵馬,可以從鏢司選中的青壯中征,而老弱兵源亦可以送入鏢司。」

  在一個軍寨中,武飛對武恆羽進行最後囑咐。

  武恆羽頓了頓,看著武飛一板一眼的留下一個個「錦囊妙計」,猶豫一番,還是開口了。

  武恆羽:「源常?」

  武飛扭頭,狐疑地看著他,疑惑難道自己漏了啥?

  武恆羽:「要不,你留下來一起干吧。」——他一般不邀請人,所以這是最大誠懇了。

  武飛微微一頓,然後搖頭:「不行,老家那邊我還有事。」

  隨後,就在武恆羽皺了眉頭時,武飛道:「等我那邊忙完了,穩定下來,再來找你。」

  武恆羽左臂抬起,手放在武飛面前,與兩人目光平行位置。

  武飛懂這個姿勢,也抬起手,兩隻手如同扳手腕一樣握了握,但這並不是較勁,而是掌心對掌心,團結。

  就在武飛和堂哥真情流露中,系統這邊冒出一個滾動條。

  宣沖好奇自家系統這時候為啥煞風景的跳出來,宣沖(好奇寶寶狀):「你在做甚麼?」

  系統:「我在備份,不關你的事。」

  宣沖還想問點啥,系統:「作業做完了嗎?」隨後就是標註「南疆特別軍事行動」的任務。

  宣沖立刻嘀咕一句:「我不是在準備嗎?」就立刻下線了。

  而在握拳的場面上,武飛對武恆羽最後念叨了一句:「你在北邊不要屠城,我南邊缺人,直接販給我。」

  武恆羽:「知道了。」

  …新的人物已經載入…

  戍天曆26年,武家軍中,武源常所掌握的帳冊中,那個可以稱作為「公司」的組織中,武裝人員已經達到了一千八百人,其中有三百名老卒組成了骨幹。

  其中老人和新人之間待遇差距是很大的,哪怕老人只是傷殘,公司也給與了極高福利,每日有銀錢,甚至給了十畝水澆地。

  而這樣的福利待遇並不是武飛心善,誰都知道「重賞之下有勇夫」,但最大問題是「賞從何來?」

  武飛來此的這一趟,核心目的是搞錢,在確定聲望都是武恆羽來抓,且這地方人喊自己「害雀」後,武飛在搞錢一道上徹底拋棄了包袱。從雍雞關那邊到㵢竹二州,兩地之間商人原本只是稍有聯繫,現在這條商路被重點打通了!

  在大爻,能跨越幾個郡縣的生意,只有軍隊力量能夠打通。

  雍雞關外的木頭,玉料,販賣到了㵢竹二州,通過水運流入大爻的其他各個郡縣,這利益會暴增十倍。同理,㵢竹兩地的布匹,鹽貨讓武飛手上有足夠的「經濟籌碼」,這些經濟籌碼讓武飛接下來準備「南疆特別軍事行動」時,有了額外的底氣。

  兩年前,武飛從武撼巒對南疆用兵勝利過程中學的最重要就是「用間」,可以說,沒有「間」,武撼巒是打不贏的,

  但武撼巒用的往往都是「因間」和「死間」,這些往往都是一次性間諜,類似前世燈塔招募潤人們,收買過來,利用完了就扔掉。武飛準備用的是:內間,生間,即這些為自己所用的間諜,是能夠活著回來,且一直能潛伏下去。因為呢,內間和生間,在那邊活著是牽涉到對方陣營的很多利益,哪怕是在對方陣營中罵自己(巧獻崩潰書),也是因為對方陣營情緒需要一種贏學,來抵消現實中雙方經濟聯繫過深,做不到全面脫鉤的無力感。

  ……


  武飛策馬離開竹州,途徑一個個山寨,也是現在武家軍留下的商棧。

  在這個關卡隘口上方五丈處的平地,剛好是山寨舊時練兵的校場,鏢局送來的老兵正在給山寨里的青年人們傳授槍法以及戰陣之術。雖然他腿腳不好了,但是這臨陣殺敵的功夫還是有的。

  武器是大刀。長矛是竹矛,弩是輕弩,弓力只有一石半,用來獵野豬的,此時正值農桑時節,山寨後面谷底的那片田。野豬常常出來拱地,不獵不行啊。

  武飛領著大隊路過下方關隘後,老賀頭停了手上的事。忙不迭的從上方坡地趕下來。

  一炷香後,在行軍隊列前,老賀帶著山里人的淳樸朝著武飛詢問:「將軍你這是?」

  武飛:「暫時休整一下。」

  隨後指了指部隊中士兵,以及那些帶著枷鎖的奴隸,武飛:「把這些人貨給我餵飽了。我們的餐你就不用準備了,買你們柴火。」武飛甩給他一貫錢。(作為軍士,在外行走是要自己準備食物的。)

  隨著武飛囑咐,淳樸的老賀讓自己在山上帶的小子們把客棧里的柴火和大鍋給軍爺們送過來,同時——用鞭子抽著奴隸,讓其排好隊,端好碗等待餵食。

  其中一個奴隸撩起髒亂頭髮,對著老賀說道:「老賀,是你,我是文四啊。」說話間這個奴隸帶著枷鎖激動地站了起來。

  老賀愣了愣,然後一鞭子抽下去:「喊什麼喊!」隨後將其踹倒。

  此人是當年他在㵢州當差時認識的朋友,然而第一波官軍被衝散後,他最後是投效了武恆羽,而這位文四則是落了草,最後可想而知,隨著武家軍平定叛賊後,四處來抓逃匪,文四被抓了過來。

  老賀不想認文四,但是在分餐時還是囑咐多給他一塊米糠餅,且悄悄在文四懷裡面塞了一塊乾糧。

  至於文四到了南邊能不能活下來,解除奴籍,那就是看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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