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輾轉反側,夢中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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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忌輾轉反側,後半夜才睡著。

  夢中光怪陸離。

  只那嬌嬌兒是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的。

  她還似往昔,面對他時有些生疏嬌怯。

  緊緊攥著帕子,傾身看他。

  他抱刀倚柱而眠,竟不知她來了。

  倒是她先忍不住,輕喚他的名字:「裴忌,裴忌……」

  他睜開眼,一時沒動。

  她道:「你怎麼在這裡睡覺?身上還是濕的,不怕得風寒嗎?」

  見他還是呆呆望著她,不言不動。

  她倒是先急了,朝他伸手:「你起來,我帶你去房間睡。」

  伸過來的手纖長白嫩。

  指甲圓潤,雖未曾塗染在女子之中時興的丹寇,但自盈著粉,上頭還有朵朵小月牙。

  甚是纖美可愛。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握住了那隻手。

  站起身,任由她帶著他往那不知名的光怪陸離之處走去。

  那光怪陸離之內便是能要他命的斷頭台,他也甘之如飴。

  唯一害怕的便是她抽回手,不讓他近身。

  「芙兒……」

  他死死攥著她的手,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生怕這是一個幻夢。

  她回過臉:「怎麼了?你想先吃點東西麼?我聽人說,你一直都沒吃東西呢,這可不行,我早就備好飯食了,但是你要先去沐浴,你身上好髒。」

  他聞言一驚,連忙低頭。

  見自己果然一身泥濘。

  手上泥水淋淋,骯髒不堪。

  將她纖美潔淨的手沾染上污穢。

  他趕忙鬆開。

  想找潔淨的布巾為她擦乾淨。

  可他渾身上下,髒污不堪,無一處潔淨。

  又從哪裡找潔淨的布巾。

  他額頭上起了一層汗,連忙抬起臉望她。

  她也正望著他。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全是清正疏離。

  同那晚她要與他斷盡緣分時一模一樣。

  他心生恐懼,忙道:「芙兒莫惱,我帶你去清洗乾淨。」

  他伸手想再次握住她的手。

  他也真真切切地握住了她,死死攥著再不敢鬆開。

  她也沒有要抽回手。

  他還沒來得及高興,那隻手竟然開始變得透明,而後不過呼吸之間,這透明竟然蔓延到她周身。

  「芙兒!」

  他驚恐萬分,拼了命去抱她。

  可卻抱了個空。

  她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裴忌猛地睜開眼睛。

  淅瀝雨聲傳入耳中。

  眼前是青色帳頂。

  隱隱還有人說話的聲音傳過來。

  原來剛才的一切都是夢。

  可那嬌嬌兒生生在他眼前消失的恐懼還縈繞在心頭。

  他慢慢坐起來。

  從懷中拿出一枚劍穗,輕輕摩挲著。

  良久,那股恐懼才漸漸消退。

  「裴兄,可起了?」外頭,文香君的聲音傳來。

  裴忌將劍穗妥帖放回懷中,應了聲,起身穿好外衣,走過去拉開門。

  文香君精神抖擻地站在外面。

  身邊還跟著個手捧木盆巾子的小吏。

  她笑道:「裴兄,時候不早了,你快些洗漱用飯,咱們該趕路了。」

  裴忌應聲,接過那小吏手中木盆,回房間洗漱過後,裝好佩刀,穿上蓑衣,拿過斗笠去了外院。

  外院裡,房屋被沖毀,暫時住在縣衙的住民也正在用飯。

  文香君早已經過來,正在幫忙打飯,見他過來,便盛了一碗,讓小吏拿過去。

  是一碗粥,另加兩張餅子。


  裴忌卻是沒什麼胃口:「拿給別人吧。」

  文香君本是等他洗漱用飯的時候隨手幫點忙,見他並不吃飯,便走過來道:「可是這些不合口味?」

  裴忌道:「是我胃口不佳。」

  文香君見他臉色不太好,嘆道:「我就說裴兄你這樣來回奔波,便是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此番任務完成,你最好是找個大夫看看。」

  她說著又自己嘀咕:「我看這錦衣衛也是挺難當的,回去我得讓陛下加錢。」

  裴忌:……

  兩人休整妥當,牽馬走出縣衙。

  縣令汪直在旁邊相送,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文香君道:「縣尊有話要說?」

  汪直點點頭,哀哀淒淒道:「陛下的旨意剛發下來,我治下就出了這樣大的事情,我自知罪責難逃,便是酷刑加身,也不敢有怨言,只望文大人能看在我還算在奮力補救的份上,替我美言幾句,饒恕我的妻兒老小……」

  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的死期,他說話之時,聲音顫抖,眼淚竟還流下來,又忙舉袖去擦。

  文香君看他可憐,安慰道:「縣尊放心,水發之時,你是如何做的,我都看在眼裡,也會如實稟報陛下,陛下是仁義之君,你若是當真清白,最多只會治你個不察之罪,不會殃及性命,你的妻兒老小也會無礙的。」

  ……

  她話說完,便是一陣沉默。

  汪直袖子舉在眼前,一時忘了擦眼淚。

  裴忌也是一臉怪異。

  她看看兩人,莫名其妙:「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大庭廣眾之下,可沒誰敢說她說錯了什麼。

  汪直忙道:「文大人說的是,下官先行謝過大人。」

  文香君擺擺手:「只是我離開這段時間,你可不能懈怠,若我回來發現有什麼不對,那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汪直忙道:「文大人放心,下官絕不敢存懈怠之心。」

  文香君點點頭,利落翻身上馬,看向裴忌:「裴兄,咱們走吧。」

  裴忌也上了馬,兩人一同出了林川縣,又在那路口分別。

  裴忌往興縣去。

  文香君則直奔京城。

  一路上不曾停歇,卻也到下午時分才趕回內廷。

  她還不是北鎮撫司的人,目前暫歸司禮監管轄。

  她便直接去了司禮監。

  高斌正好在值房,聽說她回來,便讓她進來。

  文香君已經除了素衣斗笠。

  但身上還是半濕。

  她並不在意,大步走進來拱手道:「文香君見過掌印。」

  高斌笑道:「文主子多禮了,你此番下去可還順利?」

  文香君道:「我這邊倒是順利,只是林川堤壩在第一日時便已經決堤,住在堤壩附近的住民傷亡不小,臨川縣縣令汪直已將傷亡情況記錄在冊,掌印請看。」

  她從懷中拿出一本由牛皮紙包裹的薄冊子,遞到案前。

  高斌接過來看看,皺眉道:「這雨是大,卻也不至於第一日就能決堤,那堤壩有問題?」

  文香君道:「正是,掌印請看。」

  她解下身上背著的行囊,從裡頭拿出一塊石頭,往地上使勁一砸。

  「砰!」的一聲,那石頭便立即碎成了好幾塊。

  她道:「這便是那堤壩的用料,除此之外,林川一半的橋路用的都是這樣的石塊,我家鄉也出過這樣的事,但沒人查,沒人管,只因這是經過縣尊首肯的,如此,供石料的人年年都能拿到錢,縣尊也能年年收取好處,只是苦了百姓。」

  高斌臉色冷峻起來:「那你查清了嗎,林川縣也是這等情況?」

  文香君道:「還未曾查清,這等利益糾葛之事,只我一個,恐怕非但查不清,還會打草驚蛇,是以我並不敢聲張,只趕回來向掌印稟報,好請掌印示下。

  另外我雖沒查清原委,但此番過去同林川縣令汪直共事,見他一直在澇區辛勞補救,百姓對他也多有讚譽,想來不是我家鄉那種貪官污吏,還望掌印莫要直接拿他,最好是查清楚之後在做懲處。」

  高斌面色和藹地看著她:「文主子心善,該當如此。此事不小,我這便從東廠撥十個人給你,還望文主子能早日查清原委。「

  文香君眼睛亮亮的,連忙抱拳道:「香君定不辱命。」

  她又道:「掌印,香君還有一事,這雨水一時半會停不了,林川縣糧庫撐不了多久,還需陛下下旨從別處撥糧過去。」

  高斌點點頭:「我會同陛下說。」

  事情交代完,文香君心下一松,準備告退時,忽然想起裴忌來,一時有些猶豫。

  高斌笑道:「文主子還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文香君看看他:「我這次下去碰見北鎮撫司的兩個小旗,其中一個來回奔波,十分辛勞,當然,我也很辛勞,是以,香君想請掌印同陛下說說,給咱們加錢。「

  高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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