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嫂子也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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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城的雲城集市在下午三點多準時開閘,鐵鏽色的柵欄緩緩升起,混著汗臭的熱風裹挾著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撲面而來。

  蘇塵將妖骨劍藏在長風衣下,緩緩踏入集市之中。

  武者秘境開啟在即,此行兇險莫測,他需要在這裡備齊必要的物資。

  「來瞧來瞧!妖獸皮做的風行靴,踏雪無痕啊!錯過這村沒這店嘍!」

  左側傳來一聲如同砂紙摩擦般的沙啞吆喝。

  一個獨眼商人掀開油膩發亮的防水布,露出底下堆成小山的各式獸皮靴。

  他那隻渾濁的獨眼滴溜溜轉著,在昏暗的光線下搜尋著潛在的肥羊。

  蘇塵不動聲色地蹲下身,指尖精準地掠過一隻靴子的底部。

  那上面銘刻著黯淡的風屬性紋路,觸手冰涼,帶著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

  他捻了捻靴面,又用力嗅了嗅,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風行靴,怎麼賣?」

  他指尖扣住那隻觸感最涼的靴子,那涼意仿佛能滲入骨髓。

  生意上門,獨眼商人那隻渾濁的獨眼立刻亮起精光,堆出諂媚的笑容,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蘇塵臉上:

  「哎喲!客官您可真是行家!一眼就相中了最好的!這可是剛獵到的二階妖獸追風鼠的皮子,您摸摸,這皮子還帶著活泛勁兒呢!」

  「穿上它,保您身輕如燕,速度提升兩成不在話下!在秘境裡搶寶貝、逃命,那都是頂呱呱的利器!」

  「價格嘛,童叟無欺,四萬龍幣!您看……」

  「貴了!」蘇塵的聲音如冰冷的鐵片,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商人的聒噪。

  他抬眼,目光銳利地盯住商人那隻閃爍的獨眼。

  「你這靴子,七成是合成皮革加劣質符墨勾兌的障眼法,只有腳跟那巴掌大點地方是貨真價實的追風鼠皮。」

  「能量紋路黯淡斷續,最多用三次就得報廢。兩萬,賣不賣?不賣我換下家。」

  他作勢就要起身。

  獨眼商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一張乾裂的泥塑面具。

  那隻獨眼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蘇塵,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看似年輕卻眼力毒辣的顧客。

  半晌,他才泄了氣般,肩膀垮下來,壓低聲音嘟囔:

  「嘖,真他娘的是個行家,眼珠子比我這獨眼還毒……罷了罷了,算我老劉今天開個張,圖個吉利!兩萬就兩萬!」

  「您趕緊拿走,可千萬千萬別到處嚷嚷,壞了我老劉在這片兒的名聲!」

  他一邊手腳麻利地打包,一邊還不忘絮絮叨叨地叮囑。

  錢貨兩訖,蘇塵將靴子塞進隨身的布囊。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捕捉到斜對角一個簡陋藥材攤前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佝僂的脊背,洗得發白,邊緣磨損嚴重,沾著幾根枯黃草屑的粗布圍裙……

  是趙倩!

  他大哥雲龍的遺孀!

  她正低著頭,仔細地從一個破舊的藤筐里翻揀著品相最差,價格最便宜的止血草,指尖粗糙皸裂。

  「大嫂!」

  蘇塵心頭一緊,仿佛被無形的針刺了一下,快步撥開人群上前。

  然而,當看清她嬌好容顏下的哀愁,一股強烈的酸澀猛地衝上鼻端,喉嚨像是被滾燙的沙礫堵住,腳步也滯了一瞬。

  五年了,生活的重擔和失去至親的悲痛,無聲地刻蝕著這個堅強的女人。

  「大嫂!」

  他再次出聲,聲音微啞。

  趙倩聞聲猛地轉身,手中的幾株止血草簌簌掉落在地。

  她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蘇塵,疲憊的臉上先是茫然,隨即化為關切:

  「小塵?你怎麼在這兒?這大清早的……」

  她下意識地彎腰想去撿地上的草藥。

  蘇塵搶先一步蹲下,迅速將散落的草藥拾起,小心地放回她臂彎挎著的舊竹籃里:

  「大嫂,我該去看你們的,只是最近……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他語氣裡帶著歉意和不易察覺的沉重。

  「我都聽說了。」

  趙倩打斷他,布滿細紋的眼睛深深望著蘇塵,裡面是純粹的欣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她伸出粗糙的手,用力拍了拍蘇塵結實的雙臂,仿佛在確認眼前這個高大的青年真的就是當年那個跟在雲龍身後的小尾巴。

  「街坊們都傳遍了。你推平了武家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研究院,揪出了那害人的怪物,破獲了一起險些危機整個雲城的大事件。」

  「好樣的!小塵,你是咱們雲城的大英雄,沒給你大哥丟臉!」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別過臉,快速用圍裙角擦了擦眼角,然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邊緣有些滲油的油紙包,不由分說塞進蘇塵手裡。

  「拿著!昨日得空做了些桂花糕,你大哥以前就說你最愛吃這個,每次去家裡都盯著灶台不走。」

  熟悉的甜香透過油紙鑽入鼻尖,蘇塵握著那尚有微溫的紙包,眼眶驟然發燙,仿佛回到了大哥還在時的時光。

  「大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壓得更低,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嘈雜的人群。

  「我有件事,必須告訴你。」他頓了頓,確保無人注意,「關於……當年的血案,我找到關鍵的線索了。」

  趙倩渾身劇烈一震,手中的竹籃差點脫手。

  她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瞬間睜大,裡面充滿了震驚、恐懼和一種近乎燃燒的渴望,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誰?害死你大哥和……整個第二隊的人……是誰?!」

  蘇塵迅速將她拉到旁邊一個堆滿破筐爛簍,散發霉味的偏僻巷口。

  他謹慎地再次確認四周,才從懷中貼身的口袋裡取出那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調查報告,小心地展開。

  他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絲緊繃,划過照片上那個黑衣人模糊卻充滿壓迫感的輪廓,聲音冷得像冰:

  「就是他。代號玄一。現在……是第一獵妖隊隊長。」

  「第……第一隊的……隊長?!」趙倩難以置信地捂住嘴,眼淚瞬間蓄滿眼眶,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就……就是他?就是他……害了整個第二隊嗎?!為什麼……他們不都是獵妖隊嗎?」

  蘇塵扶住她顫抖的手臂,眉頭微皺,聲音沉凝:

  「目前掌握的證據,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他就是幕後真兇,」

  「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他一定與當年的事情脫不了干係,甚至是核心參與者!」

  趙倩踉蹌著扶住冰冷粗糙的牆壁,淚水終於決堤。

  那個暴雨傾盆,電閃雷鳴的夜晚,她抱著襁褓中哭得聲嘶力竭的香香,渾身濕透地在警戒線外守了三天三夜。

  最終只等來一張冰冷的死亡告知書和一句「因公殉職,死因不明」的冰冷宣告……

  那絕望的冰冷仿佛再次浸透了骨髓。

  「大嫂,」蘇塵的聲音將她從痛苦的回憶中拉回,「我馬上要進武者秘境。」

  他顫抖著握住她冰涼粗糙的手,那手因為常年勞作和憂思而異常消瘦。

  「玄一,也會去。這次,我一定會找到他,當著他的面,問清楚當年之事!我要讓他親口說出真相!」

  趙倩凝視著他眼底那簇燃燒著復仇與執念的火焰。

  這火焰如此熟悉,像極了他的大哥雲龍。

  她深深嘆了口氣,所有的勸阻都堵在喉嚨里,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她伸出手,仔細地替蘇塵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領,動作輕柔而帶著母性的關懷:

  「你從小就倔,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跟你大哥,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倔脾氣……」

  她頓了頓,抬手從腦後那個挽得一絲不苟,卻明顯是廉價木料的髮髻上,取下一枚樣式古樸,磨得發亮的銀簪。

  簪頭雕刻著簡單的雲紋,簪身帶著體溫。

  她不由分說地塞進蘇塵掌心,緊緊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勸不動你。這是……這是你大哥當年送我的定親信物,也是我娘家唯一傳下來的一件老物件,說是能辟邪保平安。」


  「你收好,帶在身邊。大嫂沒什麼本事,就求它……能給你帶來點好運,護著你平平安安……」

  蘇塵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一股熱流直衝眼底。

  他反手緊緊握住那枚帶著大嫂體溫和大哥印記的銀簪,鄭重地點頭,將其貼身收好。

  遠處傳來集市收攤,沉悶而悠長的銅鑼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蘇塵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用皮筋紮好的龍幣,不由分說塞進趙倩的竹籃里:

  「大嫂,這次進秘境,歸期難料。這是下幾個月的房屋租賃費,還有……剩下的,您拿著,給香香買點好吃的,添幾件新衣裳,您自己也別太苦著自己。」

  「這怎麼行!太多了!實在太多了!小塵,你……」

  趙倩像被燙到一樣,急忙要把錢推回去,臉上滿是窘迫和不安,眼神複雜的看著蘇塵:

  「你出門在外更需要錢!我賣草藥能餬口,香香也懂事……」

  「嫂子!」蘇塵按住她的手,語氣堅決,帶著不容拒絕的懇切:

  「您聽我說。大哥不在了,照顧您和香香,是我的責任!您就當是為了香香,讓她過得好一點,行嗎?」

  「您要是再推辭,大哥在天之靈,該罵我不懂事了。」

  他搬出了大哥,語氣儘管軟了下來,卻帶著更重的分量。

  趙倩推拒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蘇塵眼中不容置疑的關切和那「為香香想想」的懇切,最終,她顫抖著嘴唇,無奈地嘆了口氣,將竹籃往懷裡收了收,算是默認收下了。

  淚水再次無聲滑落,這次是複雜的心酸與溫暖交織,蘇塵如此的恩情,自己到底該怎麼報答?

  她提了提沉重的背簍,望向城東的方向,輕輕的說道:

  「走吧,小塵。跟我去看看你大哥他們。五年了,那衣冠冢……也該好好修繕一下了。」

  「你這次去秘境,也該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兄弟……出息了。」

  ……

  城東亂葬崗,蘇塵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一塊斷裂的石碑上,那上面「雲龍之墓」四個字,被人用利器惡意地鑿得坑坑窪窪,幾乎無法辨認。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他攥緊手中剛買不久的鐵鍬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骨骼之中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指甲幾乎要嵌進堅硬的木頭裡,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是誰幹的?!」

  「不知道!」趙倩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和蒼涼。

  蘇塵眼神中浮現一抹陰沉,大哥被陷害致死,死了都還人使壞?別急,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趙倩也默默地拿起鐮刀,清理著周圍的雜草。

  「雲龍哥,老周,老張,柱子……」

  蘇塵挨個墓碑,用一塊乾淨的布仔細地擦拭著新刻的名字。

  「蘇塵來看你們了!」

  蘇塵默默走到最前方屬於大哥雲龍的主碑前,雙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土地上。

  「兄弟們,請安心!」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靜的墳地上空迴蕩,帶著鋼鐵般的意志:

  「我蘇塵,在此立誓!定不惜一切代價讓當年真相大白於天下,還你們一個公道!」

  他對著墓碑群,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久久未起。

  「等我從秘境回來,就帶你們……回家,你們就算死,也應該在英雄的墓園……」

  趙倩將最後一盞長明燈輕輕放在雲龍的主碑前。

  那小小的火苗在夜風中頑強地搖曳著,光芒雖然微弱,卻始終不曾熄滅,如同不滅的希望。

  她走到蘇塵身邊,輕輕拉了拉他沾滿泥土的衣袖,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擔憂和懇求:

  「小塵,答應嫂子,無論如何,活著回來。香香……她總念叨著塵叔叔,她還等著聽你給她講秘境裡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呢!」

  「嫂子……也等著你回來……」趙倩開口的時候,臉上的神色有些扭捏!

  蘇塵握緊了腰間的妖骨劍,劍柄的冰涼透過掌心,傳遞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是戰隊唯一的火種,是戰死英魂留在世間的眼睛,是復仇與真相最後的追索者!

  無論武者秘境中等待他的是刀山火海,還是詭譎陷阱,他都必須闖過去。

  玄一,還有他背後隱藏的秘密,必須被揭開。

  五年前的血案,必須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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