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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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水退去的沂河村一片狼藉,空氣中夾雜著泥土的腥味和潮濕的寒意。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殘破的堤壩和散落的碑林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指揮員指派了一個工程班的戰士,陳曉峰帶人站在村口,目光凝重地望著上游的山巒。

  爺爺陳德水的犧牲如同一把刀刻在他的心上,但悲痛尚未散去,一場新的危機已悄然逼近,他沒有時間留給悲傷……

  「曉峰,上游山體已經開始崩了!」

  周黑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他騎著一輛破舊的摩托車,滿身泥濘地衝到陳曉峰面前,「部隊的偵察員剛傳來的消息,洪水衝垮了山坡的植被,泥石流隨時可能下來!」

  「嗯,你跟我們一起走麼?」老李頭詢問時,陳曉峰正轉身看向身後的士兵,「我知道,抗洪還沒結束,又不停出新問題……大家都很疲憊,可還是需要打起精神,那邊的情況很難,我希望……我們能全部的人員去,安安全全的完成任務回來。」

  這一刻的他像是一個在沙場久經戰鬥,遊刃有餘的指揮官。

  陳曉峰自己也累,可他努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他的腦海中也浮現出爺爺生前常說的話——

  「人定勝天!出發!」

  「這次的任務是上游山體不穩,立刻採取行動,防止泥石流沖毀村子!」

  隨著越野車到達,陳曉峰帶隊上車後就連線上了指揮中心,主要是問:「具體情況怎麼樣?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偵察員估計,最多三小時。」

  無線電的聲音落畢,陳曉峰遙遙望向遠處霧氣繚繞的山坡,打開軍用筆記本電腦,「圖傳給我……」

  車內,雨落車頂的聲音將人的心跳也逼的加速。

  圖片上,洪水已經把山上的土層沖松。

  而雨水一多,泥石流就會爆發……

  「我們得搶在它前面,挖排水溝引走積水,再用鋼網固定山坡。」陳曉峰對著坐對面的李班長說完,對方點頭道:「可行,但時間太緊,物資和人手都得立刻到位。」

  「物資我來協調。」

  無線電一直連著。突然傳來陳明遠的聲音,陳曉峰愣了下,他幾乎能想到父親的臉,他也是那樣的悲痛,可是他也……不得不從悲痛中走出來!

  「我這有鋼網和挖掘工具,然後,我去聯繫城北村,看能不能再借些。讓工程隊的戰士們儘快送過去!」

  陳曉峰抿唇,莫名的鼻子發酸,多麼想看父親一眼,但他也只能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子的酸澀,隨即轉向車內的人,分工道——

  「那麼,老沈叔,你帶兩個人準備挖掘工具;周黑子,你負責帶四個人組織人手搬運鋼網;班長,由你統計一下能上山,力氣最大的……」

  「可以!」

  眾人迅速分工商議起來。

  車廂內,儘管疲憊,但沒有退縮的氣氛。

  陳曉峰莫名好像聽到爺爺陳德水的聲音,微微握緊了拳頭又鬆開,爺爺,你的犧牲點燃了我們心中最濃烈的鬥志,就保佑我們……成功吧!

  如果可以,我也願拼盡全力,只要能成功!

  -

  夜色漸深,山坡上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陳曉峰背著工具包,帶著分給他的士兵爬上山坡。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濕滑的地面,照出一片片鬆動的泥土和斷裂的樹根。他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泥,感受著它的鬆軟,心中暗暗計算著排水溝的深度和寬度。

  「這裡,開挖!」陳曉峰指著山坡中段的一塊平坦區域,「溝要深一米五,寬一米,直接引到山下的河道。動作要快!」

  老沈頭立刻揮動鐵鍬,帶著村民開始挖掘。泥土被鏟起,水花四濺,很快一條粗糙的溝渠雛形顯現出來。

  與此同時,士兵們在李隊長的指揮下,將後援部隊送來的鋼網鋪開,再用鋼釘和繩索固定在山坡上。

  下面波濤洶湧,上面是分工明確,速度快猛。

  「曉峰,這鋼網能管用嗎?」周黑子負責運輸,扛著一卷鋼網,滿頭大汗地問,「這土這麼松,釘子都打不穩。」

  陳曉峰皺眉檢查了一處固定點,發現鋼釘確實難以深入泥土。


  難道老天爺也要他們滅了嗎?

  只是抬頭望向山頂,黑壓壓的雲層正在聚集,雨滴開始稀疏地落下,依稀他好像看到爺爺帶著他爬山時告訴過他——

  「倒生樹根是山神的鬍子!」

  陳曉峰猛地發狂般扒開泥漿,露出虬結如龍的千年古榕根。

  隨後他大聲喊道——

  「用樹根!把鋼網綁在樹根上,再用石頭壓住邊緣,增加穩定性。」

  周黑子眼睛一亮,立刻招呼手下的人照辦。

  鋼索纏上「山神須」的瞬間,繩索終於穩穩的穿過鋼網的網格,緊緊纏繞在粗壯的樹根上,邊緣再用大石塊壓實,鋼網終於穩穩地貼住了山坡!

  「還是你腦子活!」周黑子咧嘴一笑,拍了拍陳曉峰的背。

  陳曉峰苦笑一聲,目光泛起來淚光,「不是我,是……爺爺。」

  說完,他看了一眼腕錶,時間也不多了。

  突然震耳欲聾的爆裂聲從山頂傳來,山體裂開一道十餘丈長的豁口,黑黃的泥漿裹挾斷木噴涌而出。老沈頭正帶人加固鋼網,突然被倒卷的泥浪拍得橫飛出去,後背撞在樹杈上發出骨骼錯位的脆響。

  「老沈……」

  陳曉峰先是嘶吼著沖向老沈,可老沈卻是一聲大喊,「別管我,救!救溝渠!」

  被泥流填埋的排水溝,瞬間水流的到處都是。

  陳曉峰咬牙,只是一剎,看老沈哆哆嗦嗦的過去,周黑子撲過去,這才跟著士兵們趕緊上前快速扒開堵塞的碎石塊。

  好在老李頭見狀也是跳進泥流救人,然而——

  一根碗口粗的斷木猛地從水下刺穿他小腿!

  「嘶!」

  老李頭一聲叫,血水瞬間冒出來。

  「有人受傷了!救護員!」

  這邊班長大喊,陳曉峰幾乎咬緊了牙齒才沒回頭,只是含淚加快手上的速度——

  「加快速度!排水渠弄完,最後把幾張網都合起來!就算成了!」

  眾人也是快速的動起來。

  萬幸的是,老李被抓了起來,老沈雖然重傷卻也站在了岸邊……周黑子繼續回來補鋼網時,可就在將合時,陳曉峰周圍落下一大塊山石,陳曉峰當然是不怕的,他身上裹著繩子,只要挪開即可,不想,就在這時,周黑子忽然發現——

  陳曉峰腰間的繩系錯了結!

  那不是死結,跳下去,必然會鬆開!

  「曉峰!」

  眼看飛石就要到來,若是落下,陳曉峰必然會被石頭直接砸到水中……唯一的辦法就是這樣了!

  周黑子自己都覺得離譜,可他還是飛撲過去,直接將陳曉峰撞開,可自己卻——

  被滾落的千斤山石重重碾過!

  他沒有下河!!

  繩索把他勒的死死的……陳曉峰被推到了上頭,可周黑子的血是血紅的,是熱的,熱的滾燙的……撲在他的臉上,身上。

  邊上的人都愣住了。

  「怎麼會這樣……鋼網已經好了,水渠也好了,這邊都解決了的啊……」老李頭拖著受傷的腿一步步走過來時,班長已經指揮人將被碾壓過的周黑子拉上來……

  「黑子還活著!還活著!」

  待到救助員跑過去看,卻發現是血淋淋的半邊胳膊已完全沒了。

  周黑子臉色蒼白的昏死過去!

  「他還活著!快!止血……帶回去!」

  伴隨這邊的高呼,陳曉峰好像才回過神,老李頭和老沈也才是鬆口氣,他們都是從城北村過來的,雖然他們相處的時間不是很多,但也算是一次次過命的交情了!

  聽到人還活著,所有人都一屁股坐了下來,有的哭,有的笑,還有的哭著笑著仰起頭來……

  洪水帶來的痛,太深了。

  陳曉峰的爺爺沒了,剛遇到的好大哥也差點沒了。

  好在周黑子沒死,他醒來後也是有些驚詫,但是看到陳曉峰活著時,還是努力笑了笑,「別哭……多大人了……」

  「……」陳曉峰不知道說什麼,只是眼淚流的更多了。


  周黑子說完又暈了過去。

  好在,排水溝深邃而筆直,鋼網像一張巨網牢牢罩住山坡。

  「撤離!」李隊長一聲令下,所有人迅速收拾工具,下山撤退。

  接著,就是趕緊趕慢的往回撤,像是跟洪水賽跑……

  有了排水渠的加入,這些洪水會更多的流入城西村。

  雨越下越大,山坡上的每個人上了車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只是回望剛才的山頭——

  鋼網覆蓋了山坡的大半區域,排水溝也逐漸成型,水流順著溝渠嘩嘩流下,減輕了山坡的壓力。

  「還有半小時!」無線電內,李隊長通過對講機喊道,「雨勢加劇,你們完成後速歸!」

  此刻,城西村又遇到了新的問題。

  陳明遠借完鋼網後不久,回去繼續擴挖荒地水池,然而挖掘機出了問題——

  「陳站長,履帶被卡死了!」

  挖掘機司機猛砸操作杆,機身傾斜著陷進塌方區。

  陳明遠開始已經帶人發瘋似的往駕駛艙拋繩索,試圖把車拉出……然而,非但沒有用,反而因為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油箱不知怎的也滲出的柴油,在雨中反著詭異的藍光。

  「不好,車要炸!趕緊棄車吧!」

  李隊長過來一看,連忙拽下繩索就要拉著眾人離開,可是——

  「就這一台!走不了啊!」

  可陳明遠說時,車已經隨著塌方直接翻滾墜水!也幾乎是同一時間——

  爆炸的火光映紅半邊夜空。

  ……

  村口的山坡頭。

  陳曉峰閉著眼在車內短暫休息,忽然的爆炸聲讓車劇烈一晃,他也跟著晃了晃,心臟狠狠地發緊:「地震了?!」

  往常洪水伴隨地震不是沒有過的情況。

  「不是,是有台挖機爆了,好像是你從城北村借的那個!」

  陳曉峰聽得臉色一白,「炸了?那……那……」

  可不是得賠了嗎?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曉峰同志,你父親被炸傷了,但是沒有傷及要害,只是後背大片燒傷,無法工作,你必須立刻回來接替你父親的工作!!」

  陳曉峰微愣,剛有了一絲的睡意徹底消散!

  「收到,我這就遠程看一下水位和需要做的工作……」

  -

  東荒地,沒有因為挖掘機爆炸而工作僵持,反而是軍用的車全部進入,東荒地,雖然沒有大鏟車,但是他們的人也不比機器差!

  抗洪,進入白熱化。

  哪怕雨勢漸大,哪怕泥土變得更加濕滑,哪怕村民們的衣服被淋透,手下卻沒有停歇!

  陳曉峰跟著車到位後,很想過去看一眼父親,但是……

  「我建議你去跟著隊伍檢查一下溝渠的進度,還需要調整幾個碑林的位置……以及,村民協調都需要你……」李隊長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感情,陳曉峰也不得不壓下感情!

  村民們不少都被炸傷了,現在村里能用的人不算多了。

  有的累趴下了,有的傷了,餘下的站在溝渠旁,也都是疲憊不堪的喘著粗氣。

  這場洪水還不到60小時,卻已經把眾人都快打趴下了……

  陳曉峰的爺爺下落不明,父親重傷,此刻他卻不能悲傷,他還要堅強的站在這裡,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高聲喊——

  「再堅持一下!我們守得住!」

  陳曉峰的聲音在雨中迴蕩,帶著一絲顫抖,卻又堅定無比。村民們抬起頭,疲憊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希望。他們知道,這場抗洪的戰鬥遠未結束,但陳曉峰的話像一針強心劑,讓他們重新振作起來。

  李隊長走到陳曉峰身邊,低聲說:「你父親的情況穩定,燒傷雖然嚴重,但沒有生命危險。柳柔正在照顧他,你放心。」

  陳曉峰點點頭,心中稍安。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溝渠。雨水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但他毫不在意。他蹲下身,仔細檢查溝渠的深度和寬度,心中默默計算著水流的走向。


  「這裡需要加寬,」陳曉峰指著溝渠的一處,對身旁的士兵說,「水流在這裡會形成漩渦,容易堵塞。」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揮動鐵鍬,泥土飛濺。陳曉峰則繼續前行,檢查碑林的位置。碑林是村子的靈魂,也是抗洪的關鍵。他必須確保每一塊碑石都發揮最大的作用。

  突然,一聲巨響傳來,遠處傳來村民的驚呼。

  陳曉峰心頭一緊,急忙跑過去。

  只見一處碑林被洪水沖得搖搖欲墜,碑石上的裂縫越來越大。

  「快!用繩索固定!糯團也快拿來!」

  陳曉峰大喊,同時衝上前去,雙手抱住碑石,試圖穩住它,也是這一剎那,他忽然想明白了當時爺爺為什麼拼了命的衝上去……保住石碑。

  他曾在數小時前痛苦的埋怨過爺爺不應該如此!他不該!

  可如今,他渾身發麻,想明白了,為何如此!

  頓時,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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