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舊廟夜火照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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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三刻,舊廟的青瓦在夜色里泛著冷光。

  宋明允蹲在牆根下,指尖沾了點泥抹在鼻尖——這是他跟阿秀學的,說能稍微擋住點香火灰的嗆味。

  身後傳來窸窣響動,陸沉的刀尖挑開半片碎瓦,月光漏下來正照在他腰間的雁翎刀上,寒光刺得宋明允眯了眯眼。

  "張老三那邊該到位了。"阿秀的聲音壓得極低,發間銀鈴被夜風吹得輕顫,"我數過,廟門左右各蹲了兩個暗樁,後牆草窠里還有個打盹的——"她突然住了嘴,因為宋明允正歪頭盯著她,嘴角掛著抹似笑非笑。

  "怎麼?"阿秀摸了摸臉,"我臉上有灰?"

  "你上個月還說自己是仵作助手,現在倒像在說'老子當年在江湖摸爬滾打時'。"宋明允用草莖捅了捅她腰間的短刀,"靖安王舊部的閨女,手底下藏著幾分功夫,倒讓我這縣太爺當保護傘了?"

  阿秀耳尖一紅,剛要反駁,廟門方向突然傳來"咔嗒"一聲。

  三人同時屏息——是門閂被抽開的動靜。

  宋明允沖陸沉使了個眼色,後者像塊影子似的貼牆滑過去,雁翎刀在掌心轉了半圈,精準卡住門縫。

  "走。"宋明允扯了扯阿秀的斗篷,率先鑽進廟裡。

  大雄寶殿的供桌歪在牆角,香灰撒了滿地。

  宋明允踩過半截燒剩的蠟燭,鞋底黏糊糊的——是蠟油混著血。

  他蹲下身用指甲颳了刮,湊到鼻尖聞了聞:"新鮮的,不超過兩個時辰。"

  "大人!"阿秀突然低喝。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正指著供桌下的青磚——那裡有道極細的裂縫,隱約透出火光。

  宋明允剛要說話,頭頂傳來"噼啪"爆響。

  三人同時抬頭,只見房樑上竄起橘紅色火苗,濃煙順著椽子往下淌,像團張牙舞爪的黑霧。

  阿秀被嗆得猛咳,銀鈴在煙霧裡撞出急促的碎響;陸沉反手扯下外袍裹住她,刀背重重砸向窗戶,"走!"

  "不是失火。"宋明允抹了把臉上的菸灰,目光掃過供桌下的裂縫——剛才還只有細光,現在已變成拳頭大的火洞,"有人在地下燒東西。"他拽住陸沉的胳膊,"去地窖!"

  地窖口的石板被燒得發燙,陸沉用刀鞘一撬,熱浪裹著焦糊味撲面而來。

  宋明允摸出火摺子晃亮,眼前景象讓他後頸發涼:靠牆的檀木匣只剩半具焦黑的骨架,玉璽印模的螭虎紐還剩半截尾巴,正"滋啦"滴著融化的銅水。

  而在灰燼里,半具焦屍蜷縮成團,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塊黑炭似的東西。

  "拿鑷子。"宋明允沖阿秀伸手。

  她從腰間摸出竹製骨節測量尺,輕輕撬開焦屍手指——黑炭剝落後,露出枚半燒的青銅令牌,正面"東宮·典籍司"五個字還剩三個半,背面"影衛·密使"卻因為刻得深,竟留了個完整的輪廓。

  "李崇文?"阿秀倒抽口冷氣,"可前日審他時,他還裝成被脅迫的糧鋪夥計!"

  "裝?"宋明允用尺子挑起令牌,"他連地窖里的玉璽都是仿品,為的就是引咱們查到假線索。

  真正要燒的,是這枚令牌。"他突然頓住,目光掃過焦屍的腳踝——那裡繫著根紅繩,繩頭還掛著半枚銅錢,"青蚨錢...影衛的信物。"

  "大人!"阿秀的聲音從地窖角落傳來。

  她踹開塊鬆動的磚石,露出個巴掌大的木盒,盒蓋被煙火熏得發黑,卻沒燒透。

  宋明允湊過去,見裡面躺著卷密信和半幅地圖。

  阿秀展開密信,燭火映得她瞳孔驟縮:"這上面說...'三皇子體弱,宜早立儲',後面還有批註'影衛暗樁已埋入東宮,待時機成,可扶新主'!"


  "三皇子?"宋明允接過密信,指尖剛碰到信紙邊緣,突然頓住。

  他湊到鼻端輕嗅,眉頭漸漸擰成結——這股沉水香混著龍涎的味道,和前日阿秀替他包紮傷口時,從她袖中散出的香氣分毫不差。

  "你最近常去東宮。"他沒抬頭,盯著信紙上的字跡,"不是以仵作助手的身份。"

  地窖里靜得能聽見火苗舔舐房梁的聲響。

  阿秀的銀鈴晃了晃,這次沒發出聲音——她伸手按住發間的鈴鐺,聲音輕得像嘆息:"我阿爹是靖安王的幕僚,他臨終前說,東宮有位主子,曾在'河陰之變'時救過靖安王遺孤。"她抬眼看向宋明允,"我來安平縣前,在東宮當差三個月,專管整理典籍。

  這香...是東宮典籍司的薰香。"

  宋明允的拇指摩挲著信紙上的摺痕。

  他想起半月前阿秀蹲在義莊驗屍,指尖沾著屍油還能準確指出死者胃裡的毒草;想起她昨夜在槐樹底下沖自己眨眼,袖口鼓囊囊藏著從李崇文那兒順來的密信。

  原來這小丫頭,早把自己的來歷編成了半真半假的故事。

  "你是來保護我。"他突然笑了,菸灰從指縫裡簌簌往下掉,"因為你知道,影衛要扶的'新主',是當今太子。

  而太子...需要個能查清影衛陰謀的人。"

  阿秀的手指絞著斗篷帶子,這次沒發白——她的手很穩:"太子小時候生過場大病,記性不大好。

  影衛的人就想趁他犯迷糊,把假遺詔塞進玉璽匣。

  可他們不知道...真正的遺詔,在典籍司的暗格里。"

  房梁"咔嚓"一聲斷裂,火星子劈頭蓋臉落下來。

  陸沉扯著兩人往地窖口跑,雁翎刀在頭頂劃出半道銀弧,劈開墜下的椽子。

  宋明允被煙嗆得直咳嗽,卻死死攥著那捲密信。

  等三人跌跌撞撞衝出廟門時,張老三正帶著衙役用木盆潑水,見他們出來,急得直跺腳:"我的太爺!

  您要是燒出個三長兩短,我這衙役頭子得給您賠命——"

  "賠什麼命。"宋明允把密信塞進懷裡,抬頭望著被火光映紅的天,"你且去把廟裡的灰燼全收了,特別是地窖那堆。"他摸出塊帕子擦臉,帕子上沾著黑灰和血,"再派兩個嘴嚴的,把陸沉送到城門口——他得趕在天亮前把半幅地圖送到邊關。"

  阿秀站在他身側,銀鈴在晨風中輕響。

  這次的響聲里,沒了從前的猶疑,倒像春溪破冰時的脆響。

  宋明允望著她發間的鈴鐺,突然伸手把自己腰間的縣太爺令牌摘下來,掛在她脖子上:"仵作助手可管不了這麼多事,從今日起,你是本縣令的...特別捕快。"

  "那俸祿?"阿秀眼睛一亮。

  "從我的月錢里扣。"宋明允翻了個白眼,轉身往縣衙走。

  晨霧裡,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懷裡的密信被攥得發皺,卻始終沒鬆開半分。

  後衙的更夫敲響五更時,宋明允坐在案前整理證物。

  令牌、密信、半幅地圖,還有那截螭虎紐的銅尾巴,在燭火下投出奇形怪狀的影子。

  他摸出筆墨剛要寫奏疏,窗外突然掠過只灰鴿,腳環上繫著塊小銅片——是陸沉到了邊關的信號。

  "太子啊太子。"宋明允把奏疏卷進竹筒,用封泥仔細按了印,"你讓個縣太爺查影衛,倒不如說...是影衛的火,把該燒出來的,全燒到我手裡了。"

  他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把竹筒塞進懷裡。

  這一去皇宮,要過幾道門,見幾個官,說多少話——可他不在乎。

  反正青蚨系統的任務提示還在腦子裡蹦躂:"恭喜完成隱藏任務'舊廟夜火',獎勵宋代《洗冤集錄》未刊殘卷。"

  "殘卷?"宋明允勾了勾嘴角,"等我把影衛的案子結了,說不定能從宮裡順出全套。"

  他推開後衙的門,晨風吹得官服獵獵作響。

  遠處,皇宮的飛檐在薄霧裡若隱若現,像頭蟄伏的巨獸。

  宋明允摸了摸懷裡的竹筒,腳步頓了頓——

  "走了,阿秀。"他回頭喊了聲,"該去呈送...大昌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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