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牢中密語藏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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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的青石板還凝著五更的露水,宋明允踩著泥靴跨過門檻時,獄卒正哈著腰擦門軸——他昨兒散朝時特意交代過,"把門檻擦亮點,別讓尚書大人摔著"。

  畢竟要審的是三品大員,總得讓人家"體面"些。

  "大人,人帶來了。"獄卒掀開草簾,鐵鏈聲嘩啦作響。

  兵部尚書被架進來時,發冠歪在耳後,囚衣前襟沾著隔夜的飯粒。

  可那雙眼卻半點沒頹,陰鷙得像蹲在房樑上的老鴟鴞,掃過宋明允案上的酒壺時,嘴角扯出絲冷笑:"縣太爺改行當酒博士了?"

  宋明允蹺著二郎腿,指尖敲了敲泥封的酒罈:"尚書大人沒聽說?

  巡察使的差使,講究個'和顏悅色查案'。"他抄起酒壺斟了盞,推過石桌,"再說了,您當年替靖安王謄軍報時,不也愛喝這松醪春?"

  尚書的手指在石桌上蜷了蜷。

  松醪春是代州特產,當年靖安王封地正在代州——這小縣令連他的癖好都摸得透。

  他盯著酒盞里晃蕩的琥珀色酒液,突然仰頭灌了個底朝天:"宋大人想問影衛的主子?"

  "您說呢?"宋明允摸出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目光卻像解剖刀似的刮過尚書泛紅的眼尾。

  系統今早給他推了"提審關鍵人"的任務,獎勵是《洗冤集錄》里"毒理辨色"的殘頁——他直覺這酒里有文章。

  "影衛不是鐵板。"尚書抹了把嘴,聲音突然低得像蚊蠅,"真正掌印的...在你身邊。"

  狗尾巴草"啪"地斷在宋明允齒間。

  他喉結動了動,面上還掛著笑:"尚書大人這話說得,本縣身邊就倆衙役,總不能是張老三?"

  "你..."尚書突然捂住胸口,指縫間滲出黑血。

  他踉蹌著撞翻石桌,酒壺骨碌碌滾到宋明允腳邊,"毒...毒囊在衣領..."話音未落,整個人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抽搐的手指死死摳進磚縫。

  "阿秀!"宋明允撲過去探脈象,指尖剛觸到手腕就皺起眉——脈息亂得像被踩碎的算盤珠,分明是中了混合型毒藥。

  他扯下外袍墊在尚書頭下,轉頭對呆立的獄卒吼,"鎖死天牢!

  所有進出的人都搜身!"

  阿秀的身影"刷"地從門外閃進來。

  這姑娘平時總扎著利落的馬尾,此刻發梢還沾著灶房的面星子——估摸著是剛給宋明允熱完早飯就被叫來了。

  她蹲下身,指甲蓋挑開尚書衣領,果不其然在夾層里摸到個黃豆大的銅囊,"機關在領扣第三顆,用細鋼絲連著牙床。"她捏著銅囊對著光,"裡面的粉末是烏頭加見血封喉,難怪發作這麼快。"

  宋明允盯著尚書逐漸灰白的臉,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系統任務失敗要扣壽命,可這老東西要是就這麼死了,他上哪兒找影衛的線頭去?

  他扯下自己的腰帶捆住尚書的手腕,又解了髮帶扎住腳踝——現代法醫課學的"阻斷毒血擴散"法,在這古代倒成了救命招。

  "去太醫院請孫醫正!"他沖獄卒吼完,又轉頭對阿秀,"把毒囊收好了,別碰囊口。"餘光瞥見阿秀低頭時耳墜晃了晃,那是他上個月在城隍廟給她買的銀鈴鐺,此刻卻像根細針扎在他心上——尚書說"在你身邊",難道...

  天牢的梆子敲過三下時,尚書終於吐了口黑沫,翻白的眼珠緩緩轉回來。

  宋明允抹了把額角的汗,剛要追問,阿秀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大人,縣衙送來急件,是尚書府抄家的清單。"

  燭火在紙頁上跳了跳。

  宋明允翻到最後一頁,一張半卷的信箋"啪"地掉出來。


  墨跡還帶著潮氣,分明是昨夜才寫的:"東宮急缺糧草,按舊例從...""舊例"兩字被重重塗掉,後面歪歪扭扭補了句"切記莫讓宋明允察覺"。

  "陸沉!"他捏著信箋的手青筋直跳。

  陸沉的身影幾乎是貼著門閃進來的。

  這男人總像塊淬過冷的鐵,連呼吸都帶著刀鞘的悶響。

  他掃了眼信箋,眉峰微挑:"東宮?"

  "明日陪我去東宮。"宋明允把信箋塞進袖中,又壓低聲音,"讓張老三盯著阿秀。"

  "阿秀?"陸沉的瞳孔縮了縮。

  "尚書說'在你身邊'。"宋明允扯松領口,天牢的潮氣順著脖子往骨頭裡鑽,"她跟了我三年,可誰知道...三年前她為什麼會出現在義莊?"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宋明允望著尚書逐漸平復的呼吸,摸了摸腰間的影衛密令。

  這密令是皇帝昨日塞給他的,說是"巡察使的特權"。

  可此刻他突然覺得,這東西更像根引線,正"呲呲"地往更深的火藥堆里鑽。

  "大人,"阿秀端著藥碗進來,銀鈴鐺在耳邊叮噹作響,"孫醫正說這藥要趁熱喝。"

  宋明允接過藥碗,指尖觸到她的手背——涼的,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

  他低頭吹了吹藥沫,抬眼時正撞進阿秀清亮的眼睛。

  那雙眼還是三年前在義莊初見時的模樣,映著停屍房的冷光,說:"大人要驗屍?

  我幫您打燈。"

  可現在,他突然不確定了。

  "把藥餵了。"他把碗遞給阿秀,轉身走向牢門。

  月光漫過青石板,在他腳邊投下細長的影子,像根繩子,正慢慢勒緊某個即將揭曉的秘密。

  天牢外,更夫的梆子聲漸遠。

  宋明允摸了摸袖中那封未寄出的信,又摸了摸腰間的影衛密令。

  春祭的祭旗已經開始在城樓上飄了,可他知道,這所謂的"巡察",不過是另一局棋的開場。

  而這局棋里,誰是執子人,誰是棋,還遠沒到說清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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