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金鑾殿前辯生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理寺正堂的青磚地被晨光曬得發白,堂前"明刑弼教"的匾額在風裡晃出半道陰影。

  宋明允站在丹墀下,官袍下擺沾著點昨夜屋頂的青苔,卻偏生叼著根狗尾巴草,看得主審的大理寺卿陳廷鈞直磨牙——這混小子昨日還在醉花樓翻磚找帳本,今日倒穿得人模人樣來公堂了。

  "啟稟大人!"左御史張懷玉甩著水袖跨前一步,朝陳廷鈞一揖,眼角卻斜著宋明允,"安平縣令宋明允任職期間酗酒誤政,更於醉花樓命案中濫用私刑,草菅人命!

  今日本官替天行道,懇請大人治其罪責!"

  堂下立刻響起嗡嗡議論。

  宋明允把狗尾巴草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手指摩挲著腰間阿秀塞的桂花糖紙——甜滋滋的,跟待會兒要甩到這些老匹夫臉上的證據一個味兒。

  他往前邁半步,官靴磕在青石板上發出脆響:"張大人說我濫殺無辜?

  那不妨開棺驗屍,讓死者自己說句話如何?"

  陳廷鈞的茶盞"咔"地擱在案上。

  開棺驗屍這種事,向來是仵作的活計,可這宋明允偏生要自己來——上回他用銀簪測喉管查中毒,嚇得老仵作連稱"活神仙"。

  陳廷鈞盯著宋明允眼裡的光,後槽牙咬了咬:"抬棺。"

  棺蓋掀開的剎那,腐臭味混著檀香湧出來。

  宋明允卻像聞見了什麼寶貝,俯下身,指節抵著死者發青的手背:"諸位看,死者指甲縫裡有細小劃痕。"他掏出竹製骨節尺,比著那道白痕,"這是掙扎時抓撓硬物留下的,若真是醉酒失手,指甲該是平順的。"

  堂下響起抽氣聲。張懷玉的鬍子抖了抖:"不過是抓了桌角!"

  "那耳後呢?"宋明允指尖輕點死者耳後那片淡紅,"這是香毒發作時的灼傷。"他轉頭看向陳廷鈞,"卑職前日在醉花樓密室發現半爐沉水香,混著曼陀羅粉——這香點著時是沉水香,滅了就析出毒氣。

  柳煙姑娘被迷暈後鎖在房裡,等香燒完......"他頓了頓,"她醒過來時,整間屋子都是毒氣。"

  陳廷鈞的筆桿"啪"地斷成兩截。

  這時阿秀從人群里擠出來,懷裡抱著個包得嚴實的布卷:"大人,這是醉花樓密室的帳本。"她展開布卷,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著"司空府支銀三百兩""禮部周大人送珊瑚樹",最後一頁還用硃砂標著"柳煙北境線人"。

  "柳煙根本不是醉花樓姑娘!"宋明允手指重重敲在"北境線人"上,"她是司空府安插的棋子,前日被滅口,就是為了把水攪渾!"

  "放肆!"張懷玉拍案而起,"你有何證據!"

  "證據?"宋明允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這是從死者胃裡取的殘渣。"他轉向一旁候著的太醫院院正,"勞煩老大人看看,這是不是迷魂散?"

  院正捏著殘渣湊到鼻前,突然變了臉色:"確是迷魂散!

  此藥需提前半個時辰服下,若真是醉酒爭執,如何能在清醒時自己灌藥?"

  堂下炸了鍋。

  陳廷鈞額角青筋直跳,正要拍驚堂木,忽聽得殿外傳來鸞鈴響。

  值殿官尖著嗓子唱喏:"陛下駕到——"

  滿堂官員"撲通"全跪了下去。

  宋明允卻慢了半拍,等皇帝在御座上坐定,才彎下腰,眼角瞥見龍袍下擺金線繡的雲紋——比他在現代博物館見的還精緻三分。

  "平身。"皇帝聲音像浸了冰水,"宋卿接著說。"

  宋明允直起身子,狗尾巴草不知何時掉了,眼神卻比剛才更亮:"陛下,柳煙之死,不過是冰山一角。"他指了指帳本,"司空府這些年買通官員、私運糧草,北境的靖安王舊部為何突然有動靜?


  怕是有人給他們遞了刀子!"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陸沉掀簾而入,甲葉相撞的脆響驚得鸚鵡撲稜稜飛起來。

  他單膝跪地,將密信舉過頭頂:"啟稟陛下,北境急報——靖安王舊部聯絡北狄使者,欲借春祭之機生亂!"

  皇帝的指節捏得泛白。

  宋明允往前走了半步:"陛下,春祭時百官齊聚,正是最亂的時候。

  而能調動北境、買通官員、安插眼線的......"他沒說完,目光卻掃過張懷玉發白的臉。

  "傳朕旨意。"皇帝突然開口,"司空文遠之子暫且拘押,大理寺徹查帳本。

  宋明允......"他頓了頓,"隨朕去偏殿。"

  退堂的鐘聲撞響時,宋明允跟著宦官往偏殿走,靴底碾過幾片落葉。

  陸沉站在廊下,盔甲上還沾著北境的風,見他望過來,竟微微頷首——這冷麵將軍,倒是頭回給人好臉色。

  出了大理寺,日頭正毒。

  宋明允摸出阿秀塞的桂花糖含在嘴裡,甜津津的。

  他望著宮牆盡頭飄著的春祭彩綢,輕聲笑了:"春祭......倒真是個好由頭。"

  身後傳來腳步聲,陸沉的聲音帶著點沙:"大人,北境的雪該化了。"

  宋明允轉頭,看見對方腰間懸著的虎符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把糖紙疊成小飛機拋向空中,看著它打著旋兒落在御道上——這一局,才剛開局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