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玄丘山崩夜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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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上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宋明允的棉靴突然陷進半尺深的雪窩——他彎腰扒開表層新雪,底下竟是半塊帶焦痕的碎石,混著刺鼻的硫磺味直往鼻腔里鑽。

  "張頭!"他扯了扯前頭領路的張老三後襟,"讓弟兄們停手。"

  正揮著鐵杴鏟石頭的衙役們應聲住了手。

  張老三抹了把臉上的雪水,鐵杴往地上一杵:"大人,這石頭堵了半里山路,再不清——"

  "你且看這石頭。"宋明允捏起那截焦石遞過去。

  張老三湊近一嗅,濃眉瞬間擰成個疙瘩:"這味兒...像是炮仗坊炸了的硫磺!"他蹲下身扒拉周圍積雪,接連翻出七八塊帶黑痕的碎石,"奶奶的,方才山崩不是老天爺發威,是有人使壞!"

  山道兩側的樹林突然響起枯枝斷裂聲。

  阿秀的羊角燈"刷"地轉向聲源,火光里攢動著數十道黑影,為首者手中火箭"嗤"地竄上夜空。

  "敵襲!"陸沉的雁翎刀出鞘半寸,寒光映得雪粒子都發顫。

  他反手將阿秀拽到身後,又推了把宋明允:"大人帶阿秀往東邊岩縫躲——"

  "躲個屁。"宋明允抹了把臉上的雪,指節叩了叩腰間的拓本,"陸統領你看那西邊斷崖。"眾人順著他手指望去,只見崖壁上有道半人高的豁口,青苔斑駁的石縫裡還卡著半截陶製水管,"上個月查九曜星圖時,我翻到縣誌說玄丘山有古水渠,通著山外的烽火台廢墟。"

  阿秀眼睛一亮:"對!

  我在文書堆里見過,說是前朝為運軍糧挖的,後來塌了段——"

  "現在沒塌的那段,能繞到他們背後。"宋明允扯下外袍系在腰間,"陸統領帶衙役正面扛箭,我帶阿秀和兩個弟兄摸過去。"他掃了眼張老三攥得發白的鐵尺,"張頭,等會你沖得最狠的時候,記得喊兩嗓子'縣太爺被砍了'。"

  張老三愣了愣,突然咧嘴笑出白牙:"得嘞!

  小的這就扯著嗓子嚎,保准那幫孫子樂昏頭。"

  林子裡的箭雨已經落下來。

  陸沉揮刀格開三支弩箭,鎧甲上"叮叮"直響:"大人快走!

  我撐得住半柱香。"

  宋明允貓著腰鑽進崖壁豁口,阿秀舉著燈緊隨其後。

  水渠里積著半尺厚的淤泥,腐葉味熏得人直皺鼻子。

  走了約莫百來步,前方突然被大塊夯土堵死——阿秀用刀背敲了敲,土塊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刻著北斗七星的青石門。

  "七星順序。"宋明允擦了擦石門上的泥,"天樞、天璇、天璣..."

  "我來!"阿秀從懷裡摸出塊碎玉,正是方才嵌在九曜星圖裡的翡翠殘片,"銅鏡上的寶石排列和這星圖一樣!"她用玉尖對準"天樞"星點一按,石門"咔"地輕響,七顆星點依次陷進石面。

  門後傳來冷風灌耳的呼嘯。

  宋明允摸出火摺子晃了晃,只見地道里舖滿青磚,牆縫間還嵌著生鏽的箭頭——果然是條古戰道。

  "鳳凰的人定是覺得這地道早塌了。"阿秀壓低聲音,發頂的銀簪蹭著磚縫叮噹作響,"他們沒想到咱們用他們的機關破他們的局。"

  地道盡頭的草窠突然動了動。

  宋明允反手捂住阿秀的嘴,就見三個黑衣蒙面人抱著箭匣從草堆里鑽出來,其中一個搓了搓手:"頭說那縣令要是聰明,該往東邊跑——"

  "聰明的在這兒。"宋明允的鐵尺砸在那人後頸,"張頭!

  嚎兩嗓子!"

  山道方向立刻傳來張老三破鑼似的吼:"不好啦!


  縣太爺被砍成八段啦——"林子裡的箭雨果然緩了緩,幾個蒙面人探頭張望。

  宋明允沖身後的衙役使了個眼色,眾人抄起木棍從草窠里竄出,照著敵人後心就是一頓悶棍。

  "反了你們!"為首的蒙面人抽出短刀撲過來,卻被阿秀用銀簪挑中手腕。

  短刀落地的瞬間,宋明允一腳踩住他後心,扯下蒙面布——是張完全陌生的臉,可他腰間的青銅令牌在火光里泛著冷光,"鳳"字刻痕深可見骨。

  "影衛。"陸沉的雁翎刀抵上那人咽喉,"鳳凰組織里最不要命的死士。"

  宋明允捏著令牌翻來覆去看,指腹蹭過"鳳"字缺口:"他們連影衛都派出來了,玄丘山的秘密,比咱們想的還金貴。"他抬頭望了眼漸亮的天色,"走,回營地。"

  臨時營地搭在山腳下的老槐樹下。

  阿秀生起篝火,將拓好的遺詔攤在石頭上。

  宋明允用樹枝撥了撥炭塊,火星子"噼啪"濺在龍紋拓片上:"你們看這龍爪。"他指著拓片右下角,"每根龍鱗的弧度都不對,倒像是...等高線。"

  張老三湊過去眯眼瞧:"哎呦!

  這龍尾巴繞的圈,和咱們縣地圖上的青牛嶺好像!"

  "前朝皇陵。"阿秀突然輕聲道,"我聽老仵作說過,天啟帝為防盜墓,把皇陵位置刻在玉璽龍紋里。"她指尖撫過拓片,"原來玉璽不是玉璽,是鑰匙。"

  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

  陸沉的手按在刀柄上,卻見一匹黑馬從晨霧裡衝出來,馬上人穿著飛魚服,胸前繡著金線雲紋——是京城來的急報使。

  "宋大人!"使者甩下韁繩,從懷裡摸出個裹著黃綾的竹筒,"內閣急件,說靖安王舊部的'鐵衣衛'在北境露面了,帶頭的...說和鳳凰組織的人喝了血酒。"

  宋明允捏著竹筒的手頓了頓。

  晨風吹過,拓片上的龍紋被掀起一角,露出底下若隱若現的山脈輪廓。

  他望著山那邊翻湧的雲,突然笑出聲來:"張頭,去把馬廄里那壇二十年的女兒紅搬出來。"

  "大人這是要慶功?"張老三撓了撓頭。

  "慶什麼功。"宋明允把竹筒往懷裡一揣,目光掃過眾人,"咱們要準備的,是場大仗。"

  晨霧裡,馬蹄聲漸遠。

  老槐樹上的積雪"啪嗒"落在拓片上,將"皇陵"二字暈染成一片模糊的水痕——像極了即將展開的棋局,每一步都藏著血與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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