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京中信來風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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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內的炭盆燒得正旺,宋明允卻覺得後頸發涼。

  阿秀遞來的信箋還帶著外頭的寒氣,硃砂印在火光下泛著暗紅,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指尖在印泥上輕輕一蹭,粉末簌簌落在官服下擺——內廷的密印,連禮部尚書都未必能隨便用,怎麼會落到他這個偏遠縣令手裡?

  "拆吧。"阿秀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三分,指尖絞著腰間的驗屍袋穗子,那是她緊張時的慣常動作。

  宋明允突然想起上個月審糧鋪毒殺案,她也是這樣絞著穗子,指出死者指甲里的米糠摻了巴豆粉。

  信箋展開的瞬間,他的瞳孔縮成針尖。

  皇帝親派的欽差已過黃河,三日後抵雁門關,查的是"靖安王戰死"的舊案。

  末尾還壓著一行小字:"朝中有議,言宋某偽造邊報,意圖亂軍。"

  "好個殺人誅心。"宋明允把信往案上一摔,茶盞里的殘茶濺在"偽造"二字上,墨跡暈開像團爛泥,"上個月我送捷報進京,他們裝聾作啞;現在北狄退了,倒想起查舊帳了?"

  阿秀湊過來看,睫毛在信紙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大人,這印...是皇帝的私印?"

  "不是。"宋明允用鎮紙壓住信角,指腹摩挲著印紋邊緣的雲紋,"皇帝的私印刻的是'承天',這枚是'司憲'——內廷司憲局專管密報,能調他們的...至少是三皇子那撥人。"他突然笑出聲,指節敲了敲案幾,"張老三!"

  帳外立刻傳來踢到木盆的哐當聲,張老三頂著一頭草屑掀簾進來,腰間的佩刀撞在門框上:"大人!

  小的在清理北狄營寨呢,那帳篷里還剩半袋奶渣子,味兒沖得..."

  "甭說那些。"宋明允甩了甩信箋,"即刻封了雁門關所有出口,只許進不許出。

  來往客商盤查三次,尤其是帶筆墨紙硯的——有人想讓我背鍋,我偏不讓他們的消息先到京城。"

  "得嘞!"張老三把刀鞘往腰間一扣,轉身時差點撞翻炭盆,"小的這就帶弟兄們守城門去,連耗子洞都給您堵上!"他剛跨出帳門,又探回半張臉,"對了大人,小的在敵營主帳翻出個鐵匣子,鎖頭是北狄樣式,可裡頭的信...您瞅瞅?"

  他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展開是半卷染血的絹帛。

  宋明允剛湊近,就聞到股熟悉的沉香味——大昌皇宮的貢香。

  絹帛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蘸著血寫的:"待北狄破雁門,孤當奏請父皇,劃雲州七縣為賢王湯沐邑。"末尾的朱印缺了個角,正是三皇子府的"晉"字印。

  "鳳凰組織?"阿秀倒抽口冷氣,"之前查的鳳棲梧,原來連皇子都..."

  "不止。"宋明允把絹帛往火盆上一送,火焰騰地竄起三寸高,"鳳棲梧是刀,有人拿這刀捅大昌的脊梁骨。"他盯著跳動的火苗,喉結動了動,"去把陸沉叫來。"

  陸沉進來時,鎧甲上還沾著血漬。

  他往帳中一站,寒氣裹著血腥氣直往人脖子裡鑽:"宋大人。"

  "陸將軍。"宋明允指了指炭盆里的灰燼,"北狄營里翻出的東西,您應該猜到是什麼。"

  陸沉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兩下:"三皇子?"

  "八層把握。"宋明允摸出懷裡的靖安王玉佩,翡翠在火光里泛著幽綠,"但還有更要緊的——阿秀,把驗屍結果說與陸將軍聽。"

  阿秀從驗屍袋裡取出個青瓷瓶,倒出些淺灰色粉末:"靖安王骸骨里驗出青冥香殘留。

  這香極難揮發,我用銀勺颳了骨縫三次才找到。"她指尖蘸了點粉末,在火上烤了烤,立刻散出股甜膩的花香,"御藥房的記錄里,青冥香只供過三位主子:先皇后、長公主,還有...當今皇帝做太子時。"


  帳內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炭塊裂開的聲響。

  陸沉的手按在刀把上,指節發白:"您是說,靖安王不是戰死?"

  "他中了毒,毒發時被補了一刀。"宋明允把玉佩按在桌上,螭紋在木頭上壓出個淺痕,"戰場混亂,誰都能說他是被流箭射死的。

  可青冥香...能拿到這東西的,要麼是宮裡當差的,要麼是能隨意進出御藥房的。"

  阿秀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往帳外飄了飄。

  宋明允側耳一聽,外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挑著貨郎擔。

  他沖陸沉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掀簾出去,再回來時手裡揪著個灰衣漢子,腰間的貨郎鼓還在晃。

  "大人,這小子說要給您送密旨。"陸沉把人往地上一摔,漢子的帽子掉了,露出額角一道舊疤——正是上個月混進縣城賣胭脂的細作。

  宋明允蹲下來,用茶盞蓋挑起漢子的下巴:"誰讓你來的?"

  "靖...靖安王。"漢子疼得齜牙,從懷裡摸出個檀木盒,"他說您見了這東西就明白。"

  檀木盒打開的瞬間,宋明允的呼吸險些停滯。

  明黃色的絹帛上,"靖安王令"四個大字力透紙背,正是他在靖安王府舊宅見過的筆跡。

  更讓他血液凝固的是落款時間——靖安王戰死那日的深夜。

  "不可能..."他手指發顫,絹帛在掌心皺成一團,"當日戰報說他被北狄圍在山谷,連屍首都...都只剩半幅鎧甲。"

  阿秀湊過來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大人,這墨色...是新的。"她摸出驗屍用的竹片,輕輕颳了刮字跡,"墨還沒完全透進絹帛,最多寫了三天。"

  帳外的北風突然灌進來,吹得燭火忽明忽暗。

  宋明允盯著絹帛上的"靖安王"三字,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昨夜對著玉佩說的話,想起城樓上北狄軍自相殘殺的火光,想起懷裡那半塊缺了角的翡翠——原來他以為的中盤,不過是人家布下的局。

  "去把靖安王的舊手稿拿來。"他聲音發啞,把檀木盒遞給阿秀,"所有批註、書信,包括他當年給先皇寫的請安折。"

  阿秀接過盒子時,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涼得像塊冰。

  帳外的更鼓聲敲了三更,宋明允還坐在案前。

  月光透過帳簾照在絹帛上,"靖安王令"四個字泛著冷光,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他摸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對著字跡一點點比對——起筆的頓挫,收筆的回鋒,連"王"字中間那一橫的傾斜角度,都和舊手稿分毫不差。

  "難道..."他低聲呢喃,指節重重敲在案上,震得燭台里的蠟油濺出來,"靖安王真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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