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雁門關外風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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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鐵叩在青石板上的脆響驚碎了三更天的星子。

  宋明允掀開車簾,夜風吹得官服下擺獵獵作響,他望著前方被月光染成銀白的官道,喉結動了動——這是他穿越來大昌後,第一次覺得「欽差」二字重得壓肩。

  「大人,陸統領說再趕二十里能到歇腳的鎮子。」張老三縮著脖子從車轅探進頭,腰間的佩刀隨著顛簸撞在車幫上,「不過這道兒越走越荒,您說北狄人真敢在咱們大昌境內動手?」

  「張頭,您這話說的。」阿秀抱著個包袱坐在宋明允對面,指尖正捻著根銀制喉管探測勺——這是系統剛獎勵的工具,「上個月您還說『青蚨鎮的母老虎都比北狄人凶』,合著換了地兒就認慫了?」

  「去去去,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張老三被戳穿,耳尖泛紅,揚起馬鞭抽了抽馬臀,「這荒山野嶺的,萬一蹦出個……」

  話音未落,破空聲驟起!

  宋明允瞳孔驟縮,本能地拽著阿秀往車廂角落滾去。

  「叮」的一聲脆響,一支弩箭擦著他發梢釘進車棚,尾羽還在簌簌顫動。

  「有埋伏!」陸沉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他本騎馬走在最前,此刻已翻身躍上車頂,腰間橫刀出鞘,「保護大人!」

  又是三支弩箭從左側林子裡射來。

  陸沉旋身揮刀,刀光過處,兩支弩箭折成兩段,第三支擦著他左臂划過,在鎧甲上濺出火星。

  張老三罵了句娘,猛拉韁繩,馬車「吱呀」轉向,卻不想右側灌木叢里又竄出五個蒙面人,個個手持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青黑——是淬了毒的。

  「阿秀,縮緊了!」宋明允把阿秀護在身下,伸手摸向靴筒里的三棱刮刀——這是他用系統獎勵的工具改良的,比古代匕首更適合近身格鬥。

  為首的刺客離馬車還有三步遠,突然被一道刀風掀翻。

  陸沉從車頂躍下,橫刀掃過,兩個刺客的手腕應聲而斷。

  張老三抄起車轅上的鐵鐧,一鐧砸在撲過來的刺客後頸,那人身子一軟栽進泥里。

  混戰只持續了半盞茶時間。

  當最後一個刺客的短刀「噹啷」落地時,林子裡的蟲鳴突然響得刺耳。

  宋明允抹了把臉上的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刺客的,抬頭正看見陸沉單膝跪地,左臂的鎧甲裂開道口子,鮮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滴。

  「陸統領!」阿秀撲過去要解他的鎧甲,被陸沉抬手攔住。

  他扯下腰間的布帶快速包紮,目光掃過地上七具屍體:「都是死士,下手不留活口。」

  「留了。」宋明允蹲在一具屍體旁,指尖按在刺客頸側——跳得極弱,「這小子命硬,弩箭偏了半寸沒扎中要害。」他扯下刺客的面巾,露出張青灰色的臉,左胸位置別著塊銅牌,刻著團火焰紋,「阿秀,看看這圖案。」

  阿秀湊近看了眼,倒抽口冷氣:「這紋路……和寒潭莊暗格里靖安王府的印記一樣!」

  「醒了?」宋明允掐了下刺客的人中,見他睫毛顫了顫,立刻把三棱刮刀抵在他喉結上,「說,誰派你們來的?靖安王現在在哪兒?」

  刺客疼得齜牙,卻突然笑了:「大人查案不是挺厲害麼?怎麼連靖安王早投靠北狄都不知道?他早不在大昌了……在北狄的王帳里喝馬奶酒呢。」

  宋明允的手頓了頓。

  他想起昨夜在寒潭莊看到的密信,上面模糊提到「北境有變」,此刻聽來如驚雷炸響。

  阿秀已經翻完刺客的隨身包裹,抽出封染血的信:「大人,這裡有密信!」

  信是用北狄文寫的,宋明允雖看不懂,但末尾幾個漢字格外刺眼——「靖南君將於雁門會戰時現身」。

  「靖南君?」他捏著信紙的指節發白,「靖安王改了名號?」

  「管他改什麼!」張老三踢了腳地上的屍體,「大人,要不咱抄近道?這官道太招眼,剛才那些刺客明顯是蹲點的。」

  宋明允站起身,月光照在他腰間的玄鐵令牌上,泛著冷光。

  他掃了眼滿地狼藉,突然彎腰扯下刺客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換裝扮,偽裝成商隊。張頭趕車,陸統領騎馬斷後,阿秀裝成我妹妹。走西側的樵夫小徑——他們想不到咱們敢走那道。」

  小徑比官道難走十倍。

  馬車碾過碎石時,宋明允能聽見車軸發出的呻吟。


  直到後半夜,他們才望見座破落的驛站,門楣上「雁歸驛」三個字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先歇腳。」宋明允跳下車,踩在滿是泥坑的地面上,「張頭去餵馬,陸統領守外圍,阿秀跟我查後院。」

  後院的血腥味是在推開門的瞬間湧出來的。

  阿秀剛點起火摺子,就見三具屍體橫在井邊,喉管被割得乾乾淨淨,鮮血在青石板上濺成扇形——這是典型的「高位割喉」,兇手出刀時高度至少比死者高半個頭。

  「是高手。」宋明允蹲下身,用銀勺挑起死者的指甲,「阿秀,鑷子。」

  阿秀遞過竹製鑷子,宋明允夾出片薄如蟬翼的金箔,對著火摺子照——上面用極細的針刻著「鳳棲梧·賜」三個字。

  「鳳棲梧是長公主的別號!」阿秀倒抽口冷氣,「難道她……」

  「不是她動手。」宋明允把金箔收進袖中,「是警告。她知道我們要來雁門,提醒某些人注意。」他站起身,望著院外黑黢黢的山影,突然聽見屋頂傳來瓦片輕響。

  陸沉的聲音從背後飄來:「大人,馬餵好了,張頭說再趕兩個時辰能到關城。」

  宋明允摸了摸懷裡的密信,信紙上的字跡似乎還帶著刺客的體溫。

  他抬頭望向北方,雁門關的方向有火光忽明忽暗,像極了寒潭莊暗格里那盞將熄的油燈。

  「走。」他拍了拍陸沉的肩,「天亮前必須入關。」

  驛站外的更夫敲響了五更鼓。

  宋明允翻身上馬時,瞥見阿秀正把最後具驛卒屍體蓋上草蓆。

  風卷著血腥味掠過他的鼻尖,他突然想起系統任務欄里新彈出的提示——「雁門謎云:查明靖南君真實身份,獎勵《洗冤集錄》骨診篇殘卷」。

  馬蹄聲再次響起時,東方的天幕已泛起魚肚白。

  遠遠的,宋明允看見雁門關的城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守關士兵的喝問聲隨著山風飄來:「什麼人?」

  他摸了摸腰間的玄鐵令牌,嘴角扯出個極淡的笑。

  這一路的血與火,不過是序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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