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斷墨重燃舊案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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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明允捏著那粒辰砂在指尖轉了三圈,突然把錦盒往桌上一墩。

  燭光被震得晃了晃,映得他眼底的冷光跟著顫——昨夜老周招供時說崔家給的墨"是給貴人用的",原以為是攀高枝的託辭,如今看來,這墨里摻的哪是辰砂?

  分明是給"貴人"鋪的替考捷徑。

  "張老三!"他一拍桌案,驚得廊下打盹的衙役差點栽進花壇。

  張老三抱著錦盒的手一抖,雌黃粉撒出半粒:"大、大人?"

  "把庫房裡存的近三年鄉試答卷全搬來。"宋明允抄起案頭的狼毫在掌心敲得噠噠響,"還有松風堂近五年的帳冊副本——上回趙崇說被火燒了,我偏要看看他燒得干不乾淨。"

  張老三跑得鞋底冒煙,半個時辰就搬來三大摞泛黃的紙卷。

  宋明允挽起袖子,先抽出李煥的中舉答卷。

  字跡清俊,筆鋒帶起的飛白像春柳抽芽,倒真有幾分文采。

  可當他翻到松風堂去年的糧米帳冊時,筆尖突然頓住——那筆鋒轉折處的弧度,竟和李煥答卷里"寒"字的寶蓋頭如出一轍。

  "系統!"他在心裡低喝,"這算關鍵線索嗎?"

  "叮——檢測到筆跡異常關聯,隱藏任務觸發!"機械音在腦海里炸響,"任務要求:獲取指紋證據鎖定替考鏈。

  獎勵:宋代《洗冤集錄》未刊指紋篇+麵粉顯紋法。

  失敗扣除5年壽命。"

  宋明允後槽牙一咬。

  這系統倒是會挑時候,可他盯著李煥答卷上的"煥"字最後一捺,突然笑了——現代法醫實驗室里用銀粉顯指紋,古代沒有,可麵粉總找得到。

  "去把李煥在試院寫的草稿紙拿來。"他沖張老三揚下巴,"就說本縣要研究新科舉子的才思,他敢不給?"

  張老三領命而去,回來時袖中裹著半張皺巴巴的草紙。

  宋明允把草紙鋪在燭台上,取了半袋新磨的小麥粉,用雞毛撣子輕輕掃過紙面。

  粉末簌簌落下,幾個淡白色的指印漸漸顯形——尤其是拇指根部,有塊硬幣大的繭子,磨得草紙都起了毛邊。

  "抄書匠的手。"宋明允用銀簪挑起那處繭印,"普通考生哪會天天握筆抄經?

  這李煥,怕不是松風堂養的槍手。"

  張老三湊過去瞅,鼻尖差點沾上麵粉:"那松風堂的帳房......"

  "去廢墟里找!"宋明允把草紙往他懷裡一塞,"老錢說辰砂遇熱顯影,帳房的契紙就算燒了,邊角料總該有沒燒透的。"

  張老三這趟去了小半個時辰,回來時褲腳沾著炭灰,掌心托著半張焦黑的契約。

  宋明允接過來,同樣撒上麵粉——拇指根的繭印和草紙上的分毫不差。

  "槍手和帳房是同一個人!"張老三聲音拔高,驚得窗外麻雀撲稜稜亂飛。

  "噓——"宋明允食指抵在唇上,目光卻像淬了冰,"崔家這盤棋下得久,趙崇該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當夜松風堂少東家的馬車就衝進了縣學後巷。

  趙崇掀簾時帶翻了茶盞,滾燙的茶水潑在李煥腳面上,那門客卻像沒知覺似的,只盯著趙崇手裡的火摺子發抖。

  "全撕了!"趙崇把李煥的一摞答卷拍在案上,"從鄉試到會試,半張紙都不許留!"

  李煥的手指摳進紙頁里,指甲縫滲出血珠:"少東家,這......"

  "你當宋明允查的是墨?"趙崇抓起火摺子晃了晃,火星子噼啪炸在李煥臉上,"他查的是替考!

  你替考的卷子在,崔府的把柄就在。"

  李煥喉結動了動,終於狠下心撕起來。


  碎紙片像雪片似的落了滿地,可他沒注意到,書童小福正蹲在門後,把半片寫著"鐵硯磨穿"的殘頁塞進了褲腰——那是崔明遠最愛的題字,他怕萬一查起來,自己說不清楚。

  第二日卯時三刻,宋明允的官轎停在崔府門前。

  他捧著一壇女兒紅,說是給前吏部尚書賀壽,實則目光在門廊下掃得比捕快還細。

  崔明遠在花廳接見他時,他瞥見牆上"鐵硯磨穿"的匾額,墨色濃得像要滴下來——和李煥答卷里"磨"字的濃墨,竟用的是同一種松煙。

  "老大人這字,倒比年輕人的筆力還硬。"宋明允端著茶盞笑,"就是不知,這硯台磨的是真才學,還是......"

  "宋大人說笑了。"崔明遠捋著白須,眼角的皺紋卻繃得死緊,"老朽不過愛寫幾個字罷了。"

  離開崔府時,宋明允在轎簾後對張老三低語:"去查查李煥的出身。

  他一個門客,哪來的才學中舉?"

  張老三點頭應下,卻見宋明允望著崔府飛檐上的積雪,嘴角勾起抹冷笑——那抹笑像把刀,正慢慢劃開裹在真相外的棉絮。

  夜風卷著碎紙片撲進縣衙後窗時,宋明允正翻看著小福偷藏的殘頁。

  燭火映得"鐵硯磨穿"四個字忽明忽暗,他指尖撫過紙上的繭印,突然想起林阿牛手背上的裂口子。

  "換墨容易。"他把殘頁收進袖中,"換人心......"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敲得人心發緊。

  他望著案頭李煥的答卷,提筆在"煥"字上圈了個圈——這圈不是句號,是張網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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