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烈焰中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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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風堂帳房的餘燼還在噼啪作響,宋明允踩過一塊燒得蜷曲的房梁,靴底傳來焦木碎裂的聲響。

  他袖中銀勺被火烤得發燙,貼著手腕像塊烙鐵——這是系統上個月獎勵的宋代驗屍工具,此刻倒成了翻找證據的趁手傢伙。

  "大人,這兒燙!"張老三舉著濕帕子要攔,被他側身避開。

  宋明允半蹲在灰堆前,銀勺尖輕輕撥弄著炭塊,火星子沾在青衫下擺,他也渾不在意。

  直到勺頭磕到個硬邦邦的東西,他眼尾微挑——半塊巴掌大的木牌,邊緣焦黑,中間刻著的"寒門特供·秋闈專用"八個小字卻清晰得扎眼。

  "張頭!"他捏著木牌起身,袖口帶起一陣灰,"去東邊那堆碎磚里找,仔細翻。"

  話音未落,那邊傳來"咔啦"一聲。

  張老三蹲在燒塌的案幾殘骸前,手指摳住塊紙片邊緣,指節因用力泛白:"大...大人!

  您瞧這個!"

  宋明允兩步跨過去。

  紙片上的墨跡被煙火熏得發褐,卻還能辨認出三個名字:周小禾、林阿牛、陳二狗。

  最末尾的"陳二狗"字跡歪斜,像是被人慌亂中補寫的,筆鋒頓處還暈開團墨點,像滴沒擦淨的血。

  "好個松風堂。"宋明允把木牌往懷裡一揣,目光掃過仍在冒煙的帳房,"專給寒門學子換毒墨,倒還立個功德牌坊。"

  "宋縣令好雅興。"

  陰惻惻的聲音從斷牆缺口傳來。

  趙崇穿著月白杭綢衫,腰間玉佩在晨霧裡泛著冷光,偏生臉上掛著笑:"墨汁有毒?

  你們拿得出證據?

  這些灰燼能證明什麼?"

  宋明允轉身,銀勺在指間轉了個圈。

  他看見趙崇靴底沾著新泥——松風堂後巷昨晚剛下過雨,這會子能沾上新泥的,必是天沒亮就往火場趕的人。

  "趙東家急著報官,倒比我這縣太爺還積極。"他歪頭笑,"我就好奇了,好好的帳房怎麼會半夜失火?

  難不成是帳本自己長了腿,要投火自焚?"

  趙崇的嘴角抽了抽,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金線:"是灶房火星子飄過來的意外,我已著人去府里報了——"

  "報你娘的意外!"

  炸雷似的喝罵驚得檐上殘瓦簌簌往下掉。

  劉捕快押著老周從偏門進來,老周膝蓋砸在焦土上,濺起一片灰:"趙少東家!

  你逼我換墨的時候,怎麼不說這是意外?

  你說'用了就能贏',說我不換就把我兒子沉進護城河!"他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鼻涕糊在下巴上,"宋大人,我、我願意作證!"

  趙崇的臉"刷"地白了。

  他望著老周顫抖的手指,突然撲過去要捂對方的嘴,卻被劉捕快一鐵尺攔在半步外:"趙公子,這會子急了?

  晚了!"

  宋明允摸著下巴看這齣戲,直到趙崇被按在斷牆根,才慢悠悠踱步過去:"老周,你早該說的。"他蹲下來,從懷裡摸出塊桂花糖——這是今早出門時廚房塞的,"你兒子昨兒在縣學念書,我讓王捕頭盯著呢,好得很。"

  老周抽了抽鼻子,糖紙窸窣響:"我...我就是怕..."

  "怕就對了。"宋明允拍拍他後背,"現在不怕了?"

  老周把糖塞進嘴裡,甜意漫開時突然梗著脖子喊:"不怕了!

  我兒子要是知道他爹幫著毒殺寒門學子,能拿掃帚抽我!"

  "好樣的。"宋明允站起身,沖劉捕快點頭,"去松風堂庫房,找夾牆。"


  松風堂庫房的夾牆藏得不算妙。

  老周抹著眼淚指了指牆角那尊關公像:"趙東家說這像鎮財,可上個月我擦灰時,看見底座有道縫。"

  宋明允推開關公像,牆縫裡果然露出個半人高的暗格。

  他伸手一探,摸出塊墨錠——烏木色的墨身,底部用細刀刻著"寒門專供"四個字,還沒來得及磨掉。

  "張頭,拿銀勺。"他接過張老三遞來的工具,在墨錠上刮下點粉末,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里炸響:"檢測到烏頭鹼殘留,濃度0.3%。"

  "和陳二狗指甲里的墨漬一個味兒!"張老三湊近聞了聞,猛地退後兩步,"乖乖,這哪是墨,是穿腸毒藥!"

  "走,回縣衙。"宋明允把墨錠往袖中一塞,轉身時正撞進個帶著墨香的懷抱。

  "大人!"

  林阿牛攥著支破筆站在庫房門口,筆桿包漿的地方被他捏得發亮。

  他眼眶通紅,喉結上下滾動:"陳二狗走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這支筆。

  他說...他說要替我磨墨,等我中舉那天,用這支筆寫謝恩帖。"他突然跪下來,額頭抵著青石板,"我要替他考完秋闈。

  我要讓天下人知道,寒門子弟不是任人宰割的螻蟻!"

  宋明允望著他背上補丁摞補丁的舊衫,突然想起陳二狗屍檢時,指甲里嵌著的墨漬——那是對功名最狠的渴望,也是最毒的陷阱。

  他彎腰把林阿牛扶起來,指腹擦過他臉上的淚痕:"好,我讓你親眼看著,他們拿什麼毒你,我就拿什麼砸穿他們的狗腦子。"

  衙役的銅鑼聲從街上傳來。

  宋明允踩著晨露往回走,袖中墨錠硌得手腕生疼。

  他轉頭對張老三說:"把松風堂這三年的墨錠都收了,按批次碼在公堂。"

  "大人要做什麼?"張老三撓頭。

  宋明允摸出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嘴角往上翹:"讓他們看看,墨里藏的到底是功名...還是殺人的刀。"

  暮色漫進公堂時,張老三抱著幾大箱墨錠進來。

  宋明允盯著那些烏木色的方塊,銀勺在掌心敲出輕響。

  他知道,等明早太陽升起,這些墨錠會被磨成漿,在白紙上鋪展開——到那時,誰在墨里下了毒,誰又在毒里藏了刀,自會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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