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御前對質揭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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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切進縣衙大堂,青石板地上擠著二十來個舉子,墨香混著汗味在空氣里打轉。

  宋明允站在公案後,官袍下擺還沾著昨夜的炭灰,左臉那道小口子結了痂,倒像顆不倫不類的硃砂痣。

  "把東西擺開。"他沖趙捕快抬了抬下巴。

  五瓶墨汁"咚"地落在案上,深褐色瓶身還凝著晨露;三封密信被張老三用竹鑷子夾著,攤成扇形;兩包用粗麻紙裹的草藥更扎眼——其中一包敞著口,幾絲深褐色的根皮正從縫裡往外鑽。

  "這就是考生陳二狗中毒身亡的關鍵證據。"宋明允屈指敲了敲最中間那瓶墨汁,玻璃在晨光里折射出冷光,"烏頭鹼混入墨中,考生答卷時沾了指尖,再揉眼睛、擦嘴,毒素順著黏膜滲進血管。"他突然笑了,"昨夜我特意試了試——寫半頁卷子,至少要揉三次鼻子。"

  堂下舉子們"嗡"地炸開了鍋。

  有個穿青衫的瘦高個猛拍桌案:"難怪陳二狗考完說眼睛火辣辣的!

  他還說墨汁有股怪味,我們都當他嘴刁——"

  "安靜。"宋明允反手敲了敲驚堂木,目光掃過縮在角落的王典史,"王典史,你總說試院墨汁是'禮部專供',可這五瓶上的封泥,怎麼和你庫房裡的對不上?"

  王典史的山羊鬍抖成了篩子,喉結動了動,到底沒敢接話。

  方伯謙坐在右側看座上,靛青官服繃得筆挺,可那抹青已經褪成了鐵灰色。

  他捏著玉扳指的手青筋直跳,突然"噹啷"一聲——玉扳指又掉了。

  "方大人這扳指,昨日在清風客棧掉過兩次。"張老三抱著《洗冤集錄》跨前一步,書頁嘩啦啦翻到毒術篇,"學生查過醫書,烏頭鹼需按三比七的比例混進墨膠,非懂藥之人根本調不勻。"他突然提高嗓門,手指幾乎戳到方伯謙鼻尖,"您昨日在客棧里摸了十七次袖袋,第三次摸的時候,袖角沾了烏頭粉——"

  方伯謙猛地站起,椅子"吱呀"一聲翻倒在地。

  他盯著自己靛青袖角那抹極淡的褐色,喉結滾動兩下,又重重坐下。

  "帶證人。"宋明允沖趙捕快點頭。

  清風客棧掌柜被押上來時,褲腳還沾著泥。

  他一看見方伯謙,"噗通"跪在地上,腦門磕得青石板"咚咚"響:"方大人饒命!

  小的真不是故意說漏嘴的!

  您上月送那五壇墨汁來,說'出了事有我兜著',小的哪敢不從啊!"

  "放你娘的屁!"方伯謙抄起茶盞砸過去,卻被趙捕快用刀背一磕,茶盞"噹啷"滾到宋明允腳邊。

  宋明允彎腰撿起茶盞,對著光看了看:"這茶盞里的殘茶,和清風客棧後廚瓦罐里的一模一樣。

  方大人,您說您沒去過客棧?"

  方伯謙的臉瞬間白得像張紙。

  他突然撲向公案,被趙捕快一把按在地上,官帽歪到後腦勺,露出半片油光水滑的鬢角:"宋明允!

  你不過是個走後門的縣令,敢動禮部秋闈——"

  "我動的不是秋闈,是殺人兇手。"宋明允蹲下來,盯著方伯謙發紅的眼尾,"陳二狗死的時候,指甲里摳著半塊試院青磚。

  他是爬到牆根才斷氣的,就為了讓我們知道,毒不是在客棧里中的,是在試院裡。"他突然笑出聲,"你說你一個主考官,怎麼就敢動試院墨汁?

  難不成你覺得,崔尚書的手能遮得住天?"

  "崔尚書?"

  "崔明遠?"

  堂下舉子們炸了窩。

  那個瘦高個舉子突然衝上來,揪住方伯謙官服前襟:"我表兄去年秋闈,卷子被批'字跡模糊'黜落!


  原來也是你們動的墨汁?"

  "夠了!"宋明允一拍驚堂木,震得方伯謙頭頂的官帽晃了晃,"帶李煥。"

  李煥被衙役攙著進來時,整個人像根蔫了的蔥。

  他盯著地上那包烏頭根皮,突然"哇"地哭出聲:"大人,我真不知道那是毒藥!

  方大人說那是治手癬的藥粉,讓我摻進墨里......"他猛地抓住宋明允的官靴,"我就是個管墨的書吏,他說崔尚書要給外孫騰位置,我、我不敢不從啊!"

  "崔明遠的外孫?"人群里有人倒抽冷氣。

  宋明允從袖中抽出那封密信,信上"崔"字朱印在陽光下泛著血光:"這是崔尚書寫給方伯謙的手諭,說'陳姓考生若中舉,必壞我兒前程'。"他轉向舉子們,聲音突然放輕,"你們總說寒門難出貴子,可你們知道嗎?

  有人怕你們貴,怕到要在墨汁里下毒。"

  堂下死寂了片刻,突然爆發出山崩似的罵聲。

  有舉子摔了隨身帶的硯台,墨汁濺在方伯謙臉上,染得他像個大花臉。

  "肅靜!"

  一聲斷喝從堂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個穿飛魚服的官差跨進門來,腰間金牌在晨光里閃著冷光。

  他甩了甩馬鞭,從懷中抽出明黃緞子包裹的聖旨:"安平縣令宋明允接旨。"

  宋明允整了整官服,跪下來。

  "安平縣令宋明允,查科舉舞弊案有功,著即上報禮部徹查。

  欽此。"

  宋明允接過聖旨時,指尖摸到緞子上還帶著馬背上的溫度。

  他抬頭看向那官差,對方沖他使了個眼色——是昨夜在清風客棧外,那個沒追上的黑衣人?

  "謝陛下隆恩。"他壓下眼底翻湧的暗潮,聲音卻輕快得像春燕,"趙捕快,把方伯謙、王典史、李煥都押進大牢。

  張老三,你跟我去整理卷宗——要讓禮部的老爺們看看,這案子有多'精彩'。"

  方伯謙被拖出去時,還在罵罵咧咧:"宋明允!

  崔尚書不會放過你的!"

  宋明允望著他扭曲的臉,突然笑出了聲。

  他摸了摸腰間的銀勺,那是系統獎勵的驗屍工具,此刻正貼著他的皮膚發燙。

  "崔尚書當然不會放過我。"他低聲對張老三說,"所以咱們得先去會會他的人——松風堂的那位'藥材商',不是總說'只賣好藥'麼?"

  張老三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大人是說......"

  "噓。"宋明允指了指窗外,"先去換身衣服。

  咱們得讓松風堂的掌柜,把咱們當冤大頭。"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宋明允摸著袖中那封未送完的密信,望著遠處漸起的塵煙——京師的風,該吹到安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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