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墨房暗影鎖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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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宋明允的鼻尖先撞上了那股熟悉的苦香。

  前世在法醫實驗室配試劑時,烏頭鹼晶體溶於乙醇的味道,和這混在墨香里的苦,像極了。

  「張老三,拿盞燈來。」他踢開腳邊半塊碎硯,靴底碾過地上乾涸的墨漬,在青磚上拖出道灰黑痕跡。

  老仵作舉著油盞湊過來,昏黃燈光里,數十方硯台在木架上排得整整齊齊,新磨的墨汁泛著油亮的黑光,倒像是誰把夜揉碎了灌進陶瓮。

  銀勺在指尖轉了個圈,宋明允探身輕點最近那池新墨。

  原本該均勻的墨汁里,竟浮起幾粒米大的深褐顆粒,沉到勺底時還發出細不可聞的「咔嗒」聲。

  他挑眉轉向縮在牆角的守墨匠人:「老張頭,你們每日配墨,可曾見過這玩意兒?」

  守墨匠人的喉結動了動,皴裂的手把圍裙絞成了麻花:「回...回大人,小的們就按規矩研松煙、調膠汁,哪見過這...這怪東西?」他眼角直抽,右邊眼皮跳得像被馬蜂蟄了,活脫脫把「心裡有鬼」四個字寫在腦門上。

  「《洗冤集錄·器制篇》!」張老三突然拔高了嗓門,泛黃的書頁被他翻得嘩啦響,「烏頭根質硬,研磨時若未過篩,殘渣便如粟米——」他踮腳湊到硯台前,枯瘦的指甲戳向那幾粒深褐,「這不就是!」

  王典史的汗珠子「啪嗒」砸在青石板上。

  他掏出手帕擦了八回額頭,帕子都快擰出水了:「大人明鑑!這墨汁是書院統一調配的,小的們就管分裝到各考棚...真、真不知裡面摻了毒啊!」他說著往後退,後腰「咚」地撞在墨架上,幾方硯台晃了晃,墨汁濺在他官服上,染出片烏青。

  「書院調配?」宋明允抄起銀勺敲了敲硯台邊沿,「蜀地川烏,藥性比普通烏頭猛三倍——這玩意兒,大昌境內也就蜀地藥商敢賣。」他指尖蘸了點墨汁湊到鼻下,喉結動了動,「苦中帶點麻,和我前世在實驗室嘗的川烏鹼一個味兒。」

  「張老三,」他突然轉身,嚇得老仵作差點把油盞摔了,「去縣衙門調近半月的商路契據,重點查蜀地來的藥商。尤其是挑著藥擔、戴斗笠的——」他眯眼笑了笑,「這種人最愛把見不得光的東西藏在藥材里。」

  「宋縣令好興致啊。」

  方伯謙的聲音像塊冰碴子,從門口砸進來。

  他扶了扶腰間的羊脂玉扳指,那扳指方才撞桌角時蹭掉了點皮,此刻在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白。

  「試院墨汁由禮部專人監製,你說有毒就有毒?莫不是想借題發揮?」

  宋明允突然笑了。

  他歪頭盯著方伯謙的手,那玉扳指在方伯謙搓手時又滑下去半寸:「方大人這扳指,方才在廊下撞桌角時掉過一回吧?」他踱步到方伯謙跟前,鞋尖有意無意蹭了蹭對方腳邊的青磚——那裡有塊新鮮的墨漬,和王典史官服上的痕跡一模一樣,「人一緊張,手就不聽使喚。您說,您緊張個什麼?」

  方伯謙的山羊鬍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猛地甩袖後退兩步,靴跟磕在門檻上:「胡、胡言亂語!某、某還有公務,告辭!」話音未落,人已經竄出了墨房,門框上缺角的「墨房」二字被他帶起的風颳得直晃。

  「這老東西,比被踩了尾巴的狗還急。」宋明允嘀咕了句,轉頭正看見張老三攥著張皺巴巴的紙條衝進來,額前的白髮被風吹得翹成了雞窩。

  「大人!門房老張頭說,昨兒晌午有個戴斗笠的漢子送了十壇墨汁,說是『上貢特供』,還塞了五兩銀子——」他把紙條往宋明允手裡一塞,「這是門房記的模樣:中等個子,左手小拇指缺了半截,挑著兩個青布藥箱!」

  「來得好。」宋明允眼睛亮了。

  他抄起銀勺又蘸了點墨汁,在隨身帶的草紙上劃了道線。

  眾人盯著那道墨痕,眼看著它從烏亮慢慢泛出青紫,像條毒蛇吐著信子。

  「烏頭鹼遇水氧化,就是這副德行。」他把草紙往桌上一按,指節叩得木桌咚咚響,「那送墨的,怕不是藥商,是毒商!」

  「切。」

  一道陰陽怪氣的嗤笑從門口飄進來。

  李煥搖著摺扇跨進門,月白錦袍上繡著金線松鶴,在墨房裡格外扎眼。

  「死幾個窮酸書生算什麼?省得占了秋闈名額,倒給朝廷省糧食。」他掃了眼陳二狗的屍身,嘴角勾出半分嫌惡,「再說了,就這墨汁味兒,誰喝得下去?許是那小子自己想不開——」


  「李公子覺得誰該死?」

  宋明允的聲音突然冷下來。

  他垂眼盯著自己的指甲,像是在看什麼極有趣的東西,「是覺得寒門學子該給世家公子騰位置?還是覺得...毒殺案的主謀,該給真兇騰位置?」

  李煥的摺扇「啪」地合上。

  他盯著宋明允手裡那張還帶著墨漬的紙條,喉結動了動:「宋縣令什麼意思?某、某不過隨口一說——」

  「意思是,有人花五百兩僱人調換墨汁。」宋明允展開紙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還帶著墨香,「線人剛送來的,說是『要讓那幾個窮酸喝下去,死得像意外』。」他抬眼時,眼底的光像淬了毒的刀,「李公子說,這主謀,敢不敢站出來認?」

  墨房裡突然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響。

  李煥的錦袍被攥出了褶子,張老三的《洗冤集錄》掉在地上都沒人撿。

  宋明允摸了摸腰間的驗屍箱,裡面的銀勺硌得他有點疼——這把老夥計跟了他二十三個案子,今兒怕是要沾點新血了。

  「王典史。」他突然轉身,把王典史嚇得一哆嗦,「去試院大堂,把所有監考官都請過來。」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十壇墨汁,壇口封條上的「上貢」二字被他摳掉了半塊,「我倒要問問,這『特供墨汁』里的烏頭鹼,到底是誰的『特供』。」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

  宋明允望著壇中翻湧的墨汁,突然聽見系統在腦海里「叮」了一聲。

  他低頭一笑,把那半塊被蟲蛀的「墨房」木牌揣進懷裡——有些真相,該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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