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殘頁照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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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堂的燭火被穿堂風颳得忽明忽暗,宋明允的皂靴碾過青磚縫裡的塵灰,後頸還殘留著方才在荒草里狂奔時的涼意。

  他斜倚著公案,眼尾掃過堂下被衙役按在地上的馬六——那左臉刀疤正隨著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銅鑰匙串在他腰間叮噹作響,倒像在替他敲喪鐘。

  "縣太爺!"張老三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沙啞,可這次多了幾分發顫的銳度。

  老仵作抖開懷裡的殘頁,泛黃紙頁在燭火下泛著舊茶漬的褐斑,"古人云'溺死者十有九掌空,拋屍者必指僵'!"他踉蹌著撲到阿貴的屍首前,枯枝似的手指扣住死者青紫色的手背,"您瞧!"

  指節掰開的聲響在空蕩的公堂里格外清晰,宋明允喉頭動了動——他記得昨夜在義莊,張老三還攥著這雙手指罵他"胡來",說"驗屍要順著骨頭縫來",此刻老人卻比他更狠,指節"咔咔"響得像拆舊木窗。

  "此屍指關節無掙扎變形!"張老三突然直起腰,殘頁在他掌心被攥出褶皺,"是死後三日才入水的!"

  "放屁!"馬六突然暴起,被衙役按住的膝蓋狠狠撞向青磚,"老東西賣假知識!"他脖頸青筋暴起,右手突然從袖中抖出個烏木火摺子,"老子燒了這破紙——"

  火摺子"噌"地竄起藍焰,殘頁邊緣瞬間蜷成焦黑的蝴蝶。

  宋明允瞳孔驟縮,腳尖在地上一點便撲過去,卻見張老三突然鬆開手。

  殘頁打著旋兒墜向地面,火星子濺到宋明允官服下擺,他反手抄起案頭的青銅香爐,滾燙的香灰簌簌落在殘頁上。

  "燒得好。"宋明允彎腰撿起半頁焦黑的紙,指尖在焦痕上一蹭,"您燒的是後人偽造的。"他把殘頁湊到燭火前,焦黑處竟浮出淡金色紋路,"真本記載'銅綠驗毒需加醋'——老張叔,您教我的'驗屍要驗到骨頭縫裡',現在該驗到紙縫裡了。"

  堂外突然傳來破空聲。"咔嚓!"一根裹著布的擀麵杖破窗而入,精準砸在馬六腳邊。

  張王氏喘著粗氣從檐下閃進來,鬢角的銀簪歪到耳後,"我家老張驗了二十年屍,還能驗不出你這腌臢帳?"她扯下擀麵杖上的布,半本浸透醋的帳本"啪"地拍在公案上。

  宋明允翻開帳本,霉味混著酸氣撲面而來。

  第二頁突然跳出幾點青斑,像滴在宣紙上的墨,"這是砒霜遇銅綠的反應。"他抬眼看向馬六,對方刀疤下的臉已經白得像牆皮,"上個月阿貴去你糧鋪查摻沙米,你在他飯里下了毒,又把屍體丟進護城河——為的就是掩蓋你往米缸里摻的,根本不是沙。"

  "是銅綠!"張老三突然拔高聲音,他盯著帳本上的青斑,喉結滾動著,"我前日替阿貴驗屍,指甲縫裡有細屑,當時只當是米糠......"

  "驗不出來的。"宋明允摸出系統剛獎勵的鍍銀鑷子,在燭火下晃了晃,"這鑷子能夾出指甲縫裡比米糠還細的銅屑。"他把鑷子塞進張老三手裡,"老張叔,您不是總說'古人的法子比咱們笨'?

  現在您看看。"

  老仵作的手抖得像篩糠。

  鑷子尖剛觸到阿貴指甲,半粒綠豆大的銅綠便被夾了起來。"原來古人早有'微物取證法'!"他突然笑出了聲,眼角的皺紋里泛著水光,"我當年學《洗冤集錄》,總嫌宋提刑寫得囉嗦,現在才明白——"

  "滴——"機械音在宋明允腦海里炸響,"檢測到靖安王舊部地窖開啟條件:王旗紋鑰匙。"

  "噹啷!"

  馬六腰間的銅鑰匙串突然滾落。

  宋明允彎腰撿起,鑰匙柄內側的刻痕在燭火下泛著幽光——半幅王旗紋,龍首昂揚,鱗甲清晰得能數出幾片。


  "走!"張老三抄起案頭的骨尺,重重拍在驚堂木上,震得燭台都晃了晃,"去挖靖安王的墳!"

  衙役們哄著要往外涌,宋明允卻按住腰間的銀勺。

  他望著窗外漸沉的夜色,突然想起系統提示里未完成的"溺死者掌中空"任務——阿貴的手心裡,是不是還藏著什麼?

  "縣太爺!"春桃舉著盞燈籠從後堂跑出來,"周員外家的管事來報,說他家後院井裡浮起具女屍,手心裡攥著團紅布......"

  宋明允的手指在銀勺柄上輕輕一叩。

  他瞥見窗外的梧桐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樹影里有個模糊的身影一閃而過——像是周員外家的二公子,可那身青衫,怎麼看著像......

  "走。"他扯了扯皺巴巴的官服,沖張老三擠了擠眼,"先去周宅,靖安王的墳,跑不了。"

  夜色漸濃,公堂的燈籠被衙役們提在手裡,像一串流動的螢火。

  宋明允走在最後,靴底碾過馬六掉落的火摺子,火星子"滋"地滅了。

  他抬頭望向周宅的方向,窗欞在月光下投出蛛網似的影子——那裡,該藏著另一樁案子的線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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