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秤砣里的鹽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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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攤案幾被秤砣砸得晃了晃,李茂脖頸青筋暴起,汗珠順著喉結滾進衣領:"這秤砣我李家使了二十年,宋大人要查私鹽該去碼頭查漕船!"他話音未落,宋明允已經屈指一彈那層裹秤的新布。

  "二十年?"他漫不經心抖開布卷,內層鹽粒簌簌落進茶盞,在夕陽下泛著雪樣的白光,"可王阿婆肺里的結晶,和這鹽粒形狀分毫不差——李少東,你這私鹽里摻的砒霜,是從糧鋪地窖順的吧?"

  茶攤外的狗剩"嗷"一嗓子,糖紙"啪"地掉在地上。

  劉三的禿頭突然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膝蓋砸得茶桌直晃:"少東家!

  那秤砣布是昨夜才換的新的!

  我...我幫著裁的布!"

  宋明允眉尾一挑。

  他從袖中摸出張薄如蟬翼的竹片——這是他讓仵作照著現代照片拓的淤青圖。

  竹片往秤砣上一貼,陽光透過鏤空的紋路:"王阿婆後頸淤青直徑二寸三,這新秤砣才一寸八。"他指尖敲了敲李茂發抖的手背,"你昨夜用的,該是後院那柄老秤砣吧?"

  李茂突然冷笑,轉身掀開後院褪色的藍布門帘。

  穿堂風卷著布莊的線頭等飄進來,宋明允卻沒看他指的方向。

  他仰頭盯著檐角晾曬的布卷,嘴角叼的狗尾巴草突然歪了:"李少東,曬布要防鹽漬得用鹼水過,可你這布角泛的黃——"他踮腳扯下塊碎布,湊到鼻尖嗅了嗅,"是米糠味。

  王阿婆指甲縫裡的米糠,和這一模一樣。"

  系統提示音像只小蟲子在耳後爬:【檢測到雙重物證,匹配度92%】宋明允眼尾微挑,突然拽住李茂腰間的香袋。

  沉水香混著咸腥氣撲進鼻腔,他捏起袋口沾的鹽粒:"王阿婆指甲縫裡也有這香粉。

  昨夜你殺完人,是不是用秤砣砸了藏鹽的麻袋?"

  "鬼...鬼祟作祟!"劉三突然撲過來搶秤砣,禿頭撞得茶盞叮噹響。

  宋明允手腕一翻,秤砣已經浸進衙役剛打來的清水桶。

  圍觀的百姓"哦"地起鬨——那秤砣本該沉底,此刻卻浮起半截,外層包布像朵破蓮花似的綻開,露出裡面結著鹽霜的碎塊。

  李茂的臉白得像剛漿洗過的布。

  他盯著水裡的秤砣,喉結動了動,突然踉蹌著後退,後腰撞在案几上,茶盞"嘩啦"碎了一地。

  宋明允彎腰撈起秤砣,水順著指縫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濺出小水窪。

  "李少東。"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狗尾巴草在嘴角晃出個譏誚的弧度,"你說這秤砣用了二十年——"他舉起秤砣,殘陽把鹽粒的反光投在李茂臉上,"可這內層的私鹽,分明是新醃的。"

  人群突然靜了。

  風卷著布莊的碎線頭掠過宋明允肩頭,他望著李茂顫抖的指尖,想起地窖里張老三說的"靖安王府密檔"。

  系統提示又在腦子裡響,這次帶著點金屬的冷:【檢測到鹽粒成分異常,建議關聯前朝遺毒】

  "帶李少東回衙門。"宋明允把秤砣塞進衙役手裡,轉身時瞥見劉三縮在牆角,禿頭在夕陽下泛著灰。

  他摸了摸懷裡的王旗,金線龍紋硌得掌心發疼——這案子,怕是要扯出比私鹽更沉的東西。

  狗剩拽了拽他的官袍下擺,糖渣沾在青灰色的衣料上:"宋大人,糖紙能換糖葫蘆不?"宋明允蹲下身,用指節颳了刮他沾著糖渣的臉:"等審完案,讓王二買十串。"

  李茂被衙役架著往衙門走,鞋跟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宋明允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糧鋪地窖里那包砒霜粉——私鹽摻毒,這局,才剛開了個頭。

  東市的暮鼓"咚"地響了第二聲。

  宋明允把狗剩抱起來,麥芽糖的甜混著沉水香的膩,在風裡散成一團霧。

  他望著手裡的秤砣,鹽粒在指縫間沙沙作響,像極了某種暗號。

  "王二。"他轉頭對衙役笑,"把這秤砣擦乾淨,仔細收進證物房。"

  王二應了聲,接過秤砣時手一抖。

  宋明允看著他的反應,嘴角的笑更深了——這秤砣里藏的,可不止私鹽。

  暮色漸濃,布莊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

  宋明允摸出懷裡的王旗,金線在暗夜裡泛著冷光。

  系統提示還在震動,他卻聽見遠處傳來漕船的號子聲——三日期限,這才過了小半日。

  狗尾巴草在他嘴裡慢慢變苦,像塊嚼不爛的舊棉絮。

  他望著李茂消失的方向,突然低笑一聲:"李少東,你這秤砣里的鹽腥味..."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懷裡的王旗,"夠你說上三天三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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