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窖里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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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正毒,宋明允踩著青石板往糧鋪走,官靴底碾得米糠簌簌響。

  趙德貴跟在後邊直跺腳,靛青錦袍下擺沾了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孔雀:"宋大人!

  我趙家三代良民,您這是濫用職權——"

  "濫用職權?"宋明允偏頭,狗尾巴草在嘴角晃了晃,"方才公堂上你家信使往火盆里扔砒霜,張老三咳血咳得能染半幅錦旗,這算良民?"他摸了摸袖中發燙的銀勺,那是方才系統獎勵的"喉管探測勺",此刻正貼著皮膚發燙,像在提醒他"任務進度30%,超時扣壽"。

  糧鋪的木門"吱呀"一聲被衙役王二推開。

  宋明允跨進去的瞬間,霉味混著米香撲面而來——不對,這味兒太甜了。

  他抽了抽鼻子,現代法醫的直覺在腦子裡敲警鐘:"正常米糠該有穀殼的清苦,這股甜膩......"

  "甜的是摻了糖霜防霉!"趙德貴搶著解釋,額頭的汗珠子順著鬢角滾進衣領,"我家糧鋪講究,米糠都要......"

  "講究到地窖牆縫長霉斑?"宋明允突然拽著趙德貴的袖子拖到牆角。

  青磚牆根有道半指寬的裂縫,暗褐色霉斑像團爛泥糊在上面,"米糠發酵產酸,這霉斑至少得醃三個月——夠埋三十口棺材了吧?"

  趙德貴的臉"唰"地白了。

  陳嬸突然從門後擠出來,圍裙角還沾著麵粉,手指抖得像篩糠:"上月十五!

  我起夜倒泔水,看見地窖里出來三個黑衣人,扛著麻袋往河邊走!

  趙公子塞給我五兩金葉子,說要是敢說出去......"她突然捂住嘴,眼淚"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

  "說下去。"宋明允摸出塊帕子遞給她,眼角餘光瞥見趙德貴的手正往懷裡摸——那是藏短刀的動作。

  他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半步,銀勺"噹啷"掉在地上,"說出去會怎樣?"

  "會像劉嫂子那樣!"陳嬸突然拔高嗓門,"她上個月也撞見了,說要報官!

  結果......結果第二日就死在井裡!"

  地窖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宋明允耳朵動了動,彎腰撿起銀勺,指尖在牆縫上一戳——牆灰簌簌往下掉,半塊麻袋角露了出來。

  他手腕一翻,銀勺尖挑開牆皮,霉味混著刺鼻的砷味撲面而來:"王二,拿鐵鍬。"

  "使不得!

  這是我家祖宅——"趙德貴撲過來要搶鐵鍬,被王二反手扣住手腕按在牆上。

  鐵鍬下去的瞬間,半袋米糠"嘩啦"落進月光里,米粒子上沾著白色結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砒霜。"宋明允捻起一粒米,湊到鼻尖聞了聞,系統提示音在腦子裡炸響:"檢測到三氧化二砷,濃度27%。"他轉頭看向張老三,那老頭正舉著本《驗屍規程》喊"此非官方法度","老張頭,你說劉氏指甲里的米糠是掙扎時嵌進去的?"

  "正是!"張老三梗著脖子,"《洗冤集錄》有載,活人受創時指甲必嵌異物——"

  "那你看看這個。"宋明允把半袋米糠倒進旁邊的水缸。

  清水裡,米粒子打著旋兒沉底,"活人指甲嵌的米糠該沾著組織液,會黏成塊。

  可這米糠呢?"他抄起根竹筷攪了攪,"跟新磨的似的,一粒是一粒——你們是用磨坊的石磨碾碎了屍體指甲,再塞進去當偽證吧?"

  地窖深處突然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響。"哐啷——"像是有什麼重物撞在木門上。

  趙德貴的膝蓋"撲通"跪在地上,錦袍上的金線繡著的"趙記"二字被蹭得發亮:"宋大人!


  我就是個管帳的,真不知道地窖里有啥——"

  "不知道?"宋明允甩了甩銀勺,精準釘在木門縫隙里。

  門後傳來"刺啦"一聲布料撕裂響,他猛地踹向門板。"轟"地一聲,腐朽的木門裂成兩半,霉味混著腐肉味撲面而來——三具屍體倒懸在樑上,身上裹著暗黃色綢緞,袖口繡著半枚火焰紋。

  宋明允的瞳孔縮成針尖。

  系統提示音瘋狂跳動:"檢測到靖安王府暗紋,匹配度98%。"他踮腳扯下一具屍體的手,指甲縫裡嵌著半枚銀質耳釘——和劉氏耳骨上的刻痕分毫不差。

  "這是......"王二的聲音發顫,手裡的火把抖得火苗直晃。

  趙德貴癱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每月初一,有人送'藥引子'來......說是給靖安王配......配屍毒......"

  宋明允沒理他。

  他盯著屍體身上的綢緞,指尖輕輕撫過衣擺——那裡有塊凸起的針腳。

  他眯起眼,伸手捏住那處,慢慢掀開......

  "大人!"王二突然喊了一嗓子,"外頭有公差找您!"

  宋明允的手頓在半空。

  他看了眼倒懸的屍體,又看了眼衣擺下若隱若現的暗紋,突然笑了:"把趙德貴和陳嬸先押回縣衙。"他扯下塊綢緞裹住手,將屍體小心放下來,"王二,找塊油布把這些蓋好——別碰衣擺。"

  日頭西斜時,他蹲在地窖口抽了根狗尾巴草。

  系統提示音終於響起:"任務進度80%,檢測到隱藏線索:靖安王屍毒計劃。"他摸著懷裡的濾布,又看了眼裹著屍體的綢緞——方才指尖觸到的凸起,像是繡了半幅旗子。

  "宋大人!"衙役在門外喊,"縣丞說有急事找您!"

  宋明允拍了拍身上的灰,把狗尾巴草吐在地上。

  他最後看了眼地窖里的屍體,轉身往外走——那半幅旗子的紋路,他好像在劉氏的耳骨刻痕里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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