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尋一位弟子,養一位劍者,賜一份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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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尋一位弟子,養一位劍者,賜一份劍道

  「我……後悔了。」

  狸花貓真的後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後悔。

  以前的他,雖然不屑長生道殺精靈長生,但也在執著長生。

  為了覓天長生,他不曾正眼看過凡俗,凡俗之人,不過螻蟻。

  縱使沒有刻意干涉凡俗,卻也不曾在意過。

  雲夢的伐天之戰,粉碎了他們太陰幽冥天的長生夢,身受重傷,流落凡俗。

  他不曾放棄過,依舊追逐著西崑侖,追逐著蟠桃,渴望長生。

  甚至,也曾想過利用李青塵,去斬殺一隻精靈,恢復傷勢的同時,還能延壽。

  可李青塵,同樣不執著長生,不會幫他去斬精靈。

  哪怕,盛國腐朽,也不會去毀滅盛國。

  後來,他為了逼迫李青塵,帶著青燈去西崑侖,找上了九色鹿。

  九色鹿為了報復盛國的攻伐,同意了他的計劃,將江晨曦送了出去。

  一切發展的很好,可江晨曦變了。

  或許說,從未變過。

  李青塵給了她一道光,那是江晨曦,第一次被人認可,當成人看。

  她心中渴望著人的認可,卻懼怕著人類世界。

  也是這個時候,李青塵出現了,攜帶青燈而來,照亮了她陷入黑暗的心。

  當江晨曦,不擇手段,掌控盛國朝堂時,他在歡呼。

  當江晨曦,調動國運,將他定住時,他心中憤怒,恨不得將那女人撕成粉碎。

  西崑侖沒有了,長生之路再次斷了。

  幸好出了意外,所有人都將江晨曦當成了禍亂根源,殺了江晨曦,斷了國運壓制。

  他順利逃了出來,可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李青塵。

  那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凡人,有了不知如何面對的感覺。

  羞愧?

  懼怕?

  狸花貓思索許久,還是見了李青塵。

  師徒緣分斷了,青燈沒有殺他,而是任由他離開。

  「後悔?」九色鹿詫異地看著他:「你也會因為凡人,而心緒波動了?」

  「當年,我去見他的時候,其實沒想過活著離開。」

  狸花貓目光眺望桃源方向:「可結果是,他沒有出手,讓我離開了。」

  「誰能殺你?」九色鹿蹙眉。

  狸花貓沒有回答,繼續道:「我一直不明白,他究竟在追求什麼,長生?他不求,太平盛世,他又不管,似乎一切與他無關。」

  「李青塵?」九色鹿再次道。

  狸花貓平靜道:「放下長生的那一刻,我真的前所未有的輕鬆,我們何嘗不是寧國,如日中天的國運,前所未有的強大國度,宛若流星一般,轉眼即逝。」

  「我們精靈很強大,壽元看似漫長,可於這天地而言,我們又算什麼?」

  「和這些凡俗國度一樣,不斷生滅,死亡之後,孕育新的精靈,聽聞長生,追逐長生,最後因長生而亡……」

  他看著那滾滾紅塵,似明悟,似放下。

  他放下了長生,明悟了長生之毒。

  無論是長生道,還是順天道,都和寧國一樣,都是中毒者。

  寧國不過是剛中了毒,便走向崩塌。

  而他們,中毒多年,因為壽元漫長,有不同的路去追逐,所以才沒有迅速崩塌。

  但如今的長生道和順天道,在伐天之戰後,全都偃旗息鼓了。

  是他,又將他們引出來了。

  寧國的強大,已經讓他們恐懼了。

  「你究竟怎麼了?」九色鹿皺眉:「同情凡人了?這可不像你,當初你可沒少在我面前,恨李清平,恨李青璇,甚至恨李青塵。」

  狸花貓沉默。

  他恨李清平,欺騙了他,將他這位精靈耍了。

  他恨李青璇,毀了太陰幽冥天,打通凡俗仙道。


  他恨李青塵,甚至恨青燈,將他這位大精靈,當成一個奶娘,護衛的角色。

  這些,對於任何一位精靈來說,都是恥辱!

  作為精靈,他是驕傲的,所以,哪怕身受重傷,哪怕知道可能會死在青燈手中,他依舊去了桃源。

  如今,他不恨了。

  大徹大悟也好,放棄也罷,他不求長生了。

  「我走了。」狸花貓道。

  「去哪?」

  「凡俗。」

  九色鹿沉默片刻:「去凡俗作甚?」

  「尋一位弟子,養一位劍者,賜一份劍道。」

  他背著劍,再次入了凡俗,走了幾步,忽地停下:「若你去看望江晨曦,記得在她墓前告訴她,貓爺對不住她。」

  說罷,不等九色鹿回應,化作一道流光,入了滾滾紅塵。

  九色鹿幽幽嘆息:「仙路漫漫,各有所求,我又該求什麼?」

  作為一位老精靈,她法力無邊,可一時間,卻不知道狸花貓為何會轉變。

  就算是青燈能殺精靈,但敢殺麼?

  那無邊的業力,老精靈也抵擋不住。

  僅是因為青燈沒出手,這貓就後悔了?

  她不明白,索性也不多想,世道混亂,又是一次聚攏香火,做功德的好機會。

  世道混亂,盛國各大勢力征戰,開啟新的江山角逐。

  寧國各地暴亂,義軍四起,自顧不暇,再也無法出海尋蟠桃了。

  而宜顧城,同樣遭受到了波及。

  混亂的流民,沖入宜顧城,四處掠奪,女子躲在家中,被流民闖入,糟蹋。

  秩序已經消散,混亂降臨人間。

  平日裡仗勢欺人,耀武揚威的官差,第一時間逃了,不知蹤跡。

  那些富貴員外,逃的快的撿回一條命,逃的慢的,死在了混亂中。

  江德和江雲夢殺了很多人,可能有幾十人,可能上百了。

  他們不知道世道怎麼就這樣了,太平盛世沒享受幾年,再次進入亂世。

  好在,他們護住了小酒館。

  那些流民也知道他們不好惹,紛紛離開,選擇其餘目標。

  沒過多久,身披甲冑的軍隊,入駐宜顧城,將所有流民都趕走了。

  但,可怕的是,這股大軍,不是來建立秩序的,而是新一輪的掠奪和屠殺。

  江德死了,死在武者的圍殺之中,拼死為江雲夢創造了逃命機會。

  她召集了許多毒蟲,也沒弄護住阿爹。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再也沒人見過她。

  戲法師張明實在是貧困,任由他們搜查,也沒尋到財物。

  他被一群士兵,逼迫著在高台上,給將領表演戲法,保下一命。

  大軍走了,宜顧城家家戶戶傳來了哭泣聲,咒罵聲,絕望的呼喊聲。

  又是幾個月過去,新的士兵來了,宜顧城的百姓已然麻木。

  他們躲避在家中,卻敞開了門戶,有一些老人,少女,服毒的服毒,上吊的上吊。

  江萬寧在士卒帶領下,看著那一具具吊死的屍體,只覺得渾身都在顫抖,一顆心沉入谷底。

  他大聲呼喊,自己是寧國將軍,是來保護他們的。

  可沒有人信他,反而又有人自殺了。

  這一刻,江萬寧知道了,寧國,沒救了!

  那位長壽的帝王,親手毀了他的江山,斷了子民希望!

  「救人,分糧,種地!」江萬寧咬著牙道。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地步,只知道,自己應該這麼做。

  讓這些人活下去!

  於是,整個宜顧城,在他的治理下,有了一絲生機。

  而像宜顧城這樣的城池,寧國各地都是。

  時間匆匆,第三年,破舊的小酒館,已沒了主人。

  江燭從沉眠中醒來,看著已經生了蜘蛛網,落滿灰塵的小酒館,心頭沉重。


  他走出了小酒館,感知著整座宜顧城。

  城內街道上,有百姓閒逛,小攤小販比上次多,城牆上駐紮著士兵。

  官差巡邏,但百姓們並不懼怕。

  麵攤的老王還在,張明也在,卻不見江德和江雲夢。

  江燭走出小酒館,來到老王攤位,他瘸了一條腿,有一個骨瘦嶙峋的小孩兒,正在收拾碗筷,桌椅。

  生意不錯,有五人正在吃麵。

  「掌柜的,一碗麵。」江燭尋了一個位置坐下。

  「來……來了。」老王吆喝一聲,看了他一眼,顯然是認出了他,卻沒敢表露出來。

  他端著一碗麵上來,沒了肉,只有一些菌子。

  江燭正要吃麵,老王道:「先付帳,兩文錢。」

  「呵,你倒是成了財迷。」江燭呵呵一笑,取出兩個銅板,放在桌上。

  「哈,要養兒子了。」老王咧嘴笑著。

  江燭並不生氣,看向那位瘦削的孩子,皮膚黝黑,個子矮小,但眼眸卻很亮:「是個有福氣的。」

  老王笑開了花:「狗剩,你照看著,阿爹和這位爺聊兩句。」

  「好嘞。」狗剩連忙應道,麻溜地幹著活。

  「公子,這些年過的如何?」老王在他對面坐下。

  「還湊合。」江燭道:「幾年沒回來了,宜顧城經歷了什麼?」

  「哎,幸好你不在。」老王嘆息一聲,臉上浮現悲痛之色:「這三年發生的事情,真不是人過的,這宜顧城,換了三波主人。」

  「三波?」江燭眉頭一皺:「詳細說說。」

  「自公子走後,沒多久,流民沖了進來,燒殺搶掠,死了不少人。

  遠處那雲夢酒館的掌柜,和他的女兒,殺了不少人,才震懾了流民,讓他們有所收斂……」

  「流民走了,軍隊來了,本以為太平了,可那軍隊比流民更過分。」

  老王憤恨,詛咒著那些流民和那一批軍隊:「好在,後來江萬寧將軍來了,城內好了點……」

  江萬寧沒有搶掠,而是帶領軍隊種地,給百姓分糧,讓宜顧城的人勉強渡過難關。

  當然,這糧是要還的,種地還,從來年的糧食扣。

  為了活命,百姓們只能種地。

  「糧食已經收上來了,雖然無法還清,但將軍是個好人,沒有利息,繼續來年還。」

  提到江萬寧,老王眼神明亮,滿是敬意:「將軍說,等還完了糧,只需要交三成稅,地也是我們的了。」

  「你也種地了?」江燭問道。

  「種了,不種得餓死,外面的地也不能荒著。」老王面露憂色:「只是不知道,這位將軍,還能在宜顧城待多久,真怕他離開。」

  「離開?調走麼?」江燭問道。

  「是啊,寧國各地打仗,萬寧將軍是忠於寧帝的,若非宜顧城的人活不下去,他可能早就走了。」

  老王解釋道。

  「你知道那雲夢酒館的父女二人,去了何處麼?」江燭問道。

  「那酒館掌柜,被軍隊殺了,流民之後,軍隊到來,掌柜的武藝雖高,但也敵不過軍隊。」

  老王嘆道:「好在,那閨女逃走了,就是不知道去了哪,再也沒見過了。」

  江燭眉頭微皺,一縷太陰之力沒入虛空,旋即鬆開了眉頭。

  他能感應到雲夢劍的位置,距離很遠,江雲夢沒事。

  雖然他本體無法離開青燈太遠,但法力可以,是生是死還是能感知到的。

  老王又端來一杯茶:「嘗嘗我這涼茶,清甜口。」

  「收錢麼?」江燭問道。

  「不收。」老王笑道。

  「那成。」江燭這才端起來,笑著喝了一口,清涼甘甜:「確實清甜,還有一絲花香,菊花,槐花……」

  「哎哎哎,你這張嘴,可趕緊閉上,這可是我獨門秘方,再說收你錢了。」老王連忙打斷他。

  「哈哈哈。」江燭笑著,沒有再說下去:「不說了不說了,瞧你現在這財迷樣。」

  「我有兒子了。」老王得意地哼了聲,道:「倒是公子,以前跟我胡吹大氣,還問我想要財富,還是什麼,怎麼現在這般小氣了,落魄了?」


  「是啊,落魄了。」江燭道。

  他確實落魄了,李青塵給他埋的銀子,不知道被誰給挖走了,一個銅板都沒給他留。

  剛才兩個銅板,還是從酒館角落裡,找出來的。

  老王一愣,有些同情:「還真落魄了?」

  「真的。」江燭道:「我現在身上,可是身無分文,要不以後來你這,免費吃喝?」

  「去去去,我可請不起你。」老王連忙擺手,但又道:「頂多讓你欠兩碗面,多了不成。」

  「兩碗面也成,兩文錢還我。」江燭伸手道。

  「什麼意思?吃我面,我還得給你錢?」老王瞪著他。

  「這頓欠著,兩文錢,我去討杯酒喝。」江燭道:「還能欠一頓。」

  「你……」老王惱怒:「都破落戶了,還喝酒呢?」

  「正是落魄了,才需要借酒消愁。」江燭一臉愁緒地道。

  「就這一次,下次再喝酒,面也不讓你吃了。」

  「成,就這一次,等我喝了酒,便給你取些錢來。」

  「你都落魄成啥樣了,還給我取錢?」老王很不客氣。

  「我可取別人的錢。」江燭收下兩文錢,笑著起身離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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