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再見,再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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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2章 再見,再見!(中)

  」我打算用這條命換那條黑蛇的死,你又在替我瘋狂什麼?」

  「不要————」

  「都這樣說了還聽不懂嗎?這是我早就決定好的事,從那個未來回來的一瞬間就決定好了,如果殺死那條蛇的代價是我的命,我會毫不猶豫!你這個女人就是這樣,看似很聰明,實則比誰都蠢,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你的人生還有很長,會迎來二十六歲、三十六歲,努力點一百六十歲也不是沒有機會,漫長的人生里你會遇到更多的人,那些人中的一個或幾個會陪伴你走完一生。未來這麼美好,要學會朝前看不是麼?從前我說這種話的時候總是沒有多少底氣,但現在,路青憐,我答應過你的事做到了,所以————」

  張述桐一字一句:「給我朝前看。」

  可這句話隨即被一聲巨響吞沒,雷光在眼前炸開,閃電如群蛇般狂舞著,地面的震動更加劇烈了,這一刻的世界震耳欲聾,就好像那條黑蛇在他的耳邊咆哮。

  「時間不多了,我長話短說,一個小時以後會有人來接你,該交代的事我已經交代過了,不必擔心以後的生活,更不會有誰責怪你,今天過後那條蛇會死,你身上的詛咒也會消失,好好活著,去外面看看,然後————好像也沒什麼了,就到這裡吧。」

  只是他話音剛落,路青憐就不顧一切地伸出手,似乎這樣能死死地抓住什麼,於是她的身體失去了最後的支撐,重重摔進了坑底。

  張述桐頓了頓:「還記得我在船上說的話麼?相濡以沫,可這個典故還有半句,不如相忘於江湖」,雖然說江湖未免誇張了些,但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想要活下來就只有這一個辦法。」

  張述桐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彈:「一條魚用力甩起尾巴,將另一條魚拍回大江大湖裡。從此見不到了,就必須相忘於江湖————算了,這次不騙你,是我隨口編的解釋,其實我只是想對你說————

  「我怎麼捨得讓你拿命來換。」

  他笑了笑,站起身子:「路青憐同學,這一次真的再見了。」

  說完張述桐轉身,大步朝前走去。

  想說的話還有很多,可是已經沒有時間再說了,遠遠能看到幾道走上湖岸的黑影,應該沒人會躲在那種地方看熱鬧,所以他剛剛用力揮舞手臂,既是與路青憐告別,也是在吸引那些泥人的注意。

  他成功了,先是一道人影飛速向他衝來,張述桐也飛快地將手伸進衣兜掏出刀疤臉留下的手槍手指扣緊。

  「砰—

  」

  泥人應聲倒地。

  張述桐驟然加快腳步,變走為跑。

  「砰」

  第二個。

  他一個箭步沖向了傾倒的摩托車,好消息是它在不久前的撞擊中並沒有壞掉,壞消息是更多的人影走上湖岸,距離目的地還剩最後一段路,沒有時間供他浪費了。

  張述桐揚起手臂。

  「砰」

  第三個。

  槍聲響若驚雷,他的辦法比路青憐更高明些,火藥的爆炸與摩托車的嘶吼一同蓋住了坑洞內的聲響,遠不是那兩團小小的布料可以比擬的。

  這樣最好,如果聽到了什麼說不定會轉身回去。

  他將那個旅行箱牢牢綁在后座上,與此同時漆黑的湖水中浮現出更多人形,那些新生的怪物好像有了靈智,又似乎被誰操控著,並沒有徑直朝他走近,而是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等這張網徹底收死的那一刻,他會被這群怪物撕碎,可張述桐忽然笑了,原來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會恐懼。

  張述桐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在和那條黑蛇賽跑,以生命為賭注的賽跑,要麼是黑蛇殺死他降臨於世,要麼是張述桐趕往禁區將祂殺死。

  這一次他真的沒有對路青憐說謊,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後來他才知道,每一次回溯那條蛇都會一點點掙脫封印,早在冷血線回溯後那場大雪便禍根深埋,可惜意識到這點為時已晚。

  如今航路已經被沸騰的湖水切斷了,絕望的氣息到處蔓延著,難怪泥人線里看不到外界的救援,這場浩劫中幾乎無人倖免。

  張述桐繼續射擊,他這手半吊子槍法還是跟蘇雲枝在公安局的靶場學的,速度快起來之後根本看不到準頭,其實他本不太想提起這個名字,可對方的存在如影隨形,早已深深刻進了他的骨髓深處。根本擺脫不掉。


  如果你是某位神明的眷族,你又該如何擺脫自己的神?

  早該想到的,既然蛇神真的存在,那狐狸為什麼不可以有一個實體?為什麼不可以化為一個女孩陪在你的身邊?

  更多的洶湧的往事湧入腦海。

  「是你啊學弟?」

  「你需要的線索我已經調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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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閨蜜前段時間還告訴我小心這個冷血男,我說你當初上學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可是述桐,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怪你,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隻小狐狸————」

  「找、到、你、了。」

  看上去很像個大人了呢,眼鏡、西裝、領帶還有手錶。

  「我就在這艘船上,要不要玩個遊戲?」

  「總之,我不會害你。」

  「要教我,去做些壞事嗎?」

  「真聰明!」

  「是啊,想好好地擁抱一下這個世界,喂!喂!喂!有人!能聽得到麼一「」

  「果然————還是不行啊————」

  可做出這個猜測的時候張述桐已經見不到她了,或者說也成為了某種鐵證,回溯中他聽到有一道聲音在耳邊喊著「醒醒」,睜開眼卻空無一人。

  蘇雲枝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她的手機號成了空號,張述桐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也不知道那條黑蛇直到現在還沒有掙脫封印是否和她有關。

  可黑蛇和狐狸的力量太過懸殊了,這本就是一場單方面的獵殺,她連保留下來的記憶都不完整,甚至會將自己誤當成自己的春族。

  張述桐只知道自己每一次快要倒下的時候,總會有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

  那是他高中社團里認識的學姐,是在mp3中在電話里給他留言的神秘女人,也是在遊輪上那個想要好好對著世界張開雙臂的少女,怪不得她會參加攝影社,怪不得她對著世間的一切都懷著好奇的目光,怪不得會對一個學弟如此青睞。

  她或許是叫蘇雲枝,是騙子,也是他的神明。

  手槍的彈匣很快打空了,刀疤臉恐怕也沒想到一座島上會發生這樣的槍戰,無論張述桐從哪個方向射擊,泥人構成的包圍網都會從四面八方收緊,他的手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彈匣了,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可這也同樣是他最後的一次機會,是很多很多人為此犧牲、才為張述桐換來的機會,他又怎麼能不繼續向前?!

  摩托車的引擎再一次高亢地咆哮。

  張述桐擰動油門到底,將正前方一個泥人猛地撞飛出去,後方數不清的身影瞬間調轉了方向,他回眸一瞥,再一次換擋、提速。

  天是漆黑的,連地上的雪也映成了黑色,無數個泥人像是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現在他看到了昔日的學校,他們學校就坐落在小島邊緣,那裡雖不是張述桐的目的地,但張述桐不介意繞一點路,他駕駛著摩托車衝進學校大門。

  遠遠看去,塑膠的操場已經塌陷了,這下面本就有一個迷宮般的隧道,地震中便是首當其衝的那個,可地面塌陷後留下的不是廢墟,從地底湧上來的黑水竟在操場中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湖泊,他猛地拉起車頭一摩托車飛越水面。

  泥人們爭先恐後地向前狂奔,直到一腳踩進了漆黑的湖水,它們就好像忽然失去了生命一樣,本在狂奔的人影靜止不動,而後開始融化。

  最終浮出水面的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泥娃娃的雕塑。

  張述桐淡淡地掏出手槍,將幾個落單的人影射倒在地。

  某種意義上真是可笑,那條黑蛇的眷族居然死於祂復甦前的地震。

  追捕他的泥人就這麼被解決了,可他並沒有因為大功告成而鬆一口氣,張述桐只是平靜地檢查著手槍與車胎,因為這也意味著他該踏上最後一程了。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教學樓的天台,天台已經消失不見。

  他移動目光,消失不見的東西太多太多了,鋪滿霧氣的窗戶、沒有看完的電影,那座用來排練的圖書館,出了學校他下意識想找找醫院,可天空實在太黑,連醫院也看不到了。

  也許是泥人的潰敗使那條蛇感到了強烈的危機,眨眼間又是幾道巨大的裂紋出現在地面上。

  當張述桐在禁區邊停下的時候,周圍的地面幾乎找不到能夠立足的地方,他拎起行李箱,走下了禁區的湖岸。


  只是忽然又想起和路青憐在夢中的對話,想起了關於世界末日的探討,張述桐真的沒有說太多假話,他連陷阱的事都提前告訴她了,又何必在其他地方騙人?

  所以說那番話的時候他真心實意:

  他很想睡一場懶覺,打著哈欠帶著漁具出門,等天黑的時候帶著幾尾大魚和親人與朋友們坐在一起。但現實總是這麼諷刺,那個想逃走的人最終被困在一個坑內,動彈不得,那個想去湊熱鬧的最終卻孤身一人。

  沒人能找到他,他也找不到任何人,信號早已斷掉了,也不會有人在地震中跑來郊區。

  最後的最後張述桐只有一輛摩托車,可車子現在就在他身後傾倒著,張述桐本想將它停穩的,只是側撐早已在撞擊中消失了,同樣消失的還有車頭和護板,他幾乎是騎著一個車架來到了這裡。

  但他還是輕輕地熄了火,就像是與它說一聲再見。

  天與地的界線在這一刻消失了,閃電瘋狂抽打著湖面,可照亮的世界也算是漆黑的,漫無邊際的蘆葦叢搖曳著身體,就好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其中遊動。

  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當他踏入蘆葦叢的一剎那,寒冷便襲遍了張述桐的全身,是那種讓人心跳驟停的寒意,可這時又有一股暖流淌入了身體,地面的晃動更加劇烈了,險些讓他站立不穩,緊接著是劇痛襲來,他忽然皺緊眉頭,彎著腰跪倒在地,張述桐不停咳嗽著,哇地一下吐出了什麼東西,也許是血。

  那應該是詛咒一樣的東西,可越是這樣他反而露出一個笑臉,笑得燦爛,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了,這代表他所做的一切真的有用,這條蛇開始了殊死地掙扎,所以張述桐也掙扎著朝岸邊爬去。

  他真想立刻結束這一切,可現在連動彈一根手指都變得困難無比了,那個連路青憐都能殺死的詛咒比他想像中還要厲害,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飛速地流逝,沒想到想要一命換一命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不是你咬咬牙下一個決斷就能辦到的事,血從他的五官中不停地流淌出來,很快連視野也模糊了,仿佛聽到了那條黑蛇口吐人言:「殺死我,就憑你!」

  恍惚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那間石室,回到了顧秋綿瀕死的那一刻,他絕望地扒開壓在她身上的石頭,卻只翻出了一個破碎的蛇首,那條蛇吐著信子,發出譏誚的笑。

  光芒從他的眼中一點點消逝著,是啊,現在他就要死了。

  居然還不等他走到湖岸、居然在終於看到解決一切的希望的時候,就死在了這裡。

  所以張述桐顫抖著伸出手,攥住了行李箱的拉鏈。

  撕拉一聲,箱子被打開了,路青憐肯定沒有檢查過這個箱子,否則她會發現夾層里藏了一把刀,和那個從她奶奶身體中找到的憤怒狐狸放在一起,就像她也沒發現他早就為這一天做好了準備。

  一個人能為他的希望付出多少代價?

  說來說去,最多是自己的命而已。

  一張述桐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小腹,猛地刺去。

  下一刻他發出的慘叫甚至蓋過了雷聲,他又哇地吐出一口血,身體痛苦地蜷縮在一起。

  雷光照亮了他慘白的臉和滿地的血跡,他的臉因劇痛痙攣著,可他還在笑著。

  「是啊————」張述桐睥睨道,「就、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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