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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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9章 「交給我」

  「所以說述桐就在廟裡?」

  「只能是廟裡!」

  「路青憐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知道。誰也不知道!」清逸大吼道,「再快點!不管怎麼樣先去廟裡找到他們兩個!」

  杜康咬緊牙關,榨乾了腿上的最後一絲力氣。

  如今的路面連自行車都難以穿行了,滿目的大雪、滿地的裂痕,想要橫穿這片土地只有靠著雙腿!他們原本還用圍巾死死地捂住臉,現在卻大口喘著氣,頭髮隨著奔跑在額前飛舞。

  做再多的防護又有什麼意義?不沾到雪又能怎樣?等地震發生後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i

  人影,到處都是人影,各種各樣的人擠在路上,恐懼又無措地張望著,上午的時候大街小巷裡還瀰漫著假日喜慶的氣息,轉眼間煙消雲散,被尖叫和哭喊聲替代。

  事到如今杜康早已明白了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地震,儘管地底在發出轟轟的響聲,卻不見房屋坍塌,他甚至聽到人群中響起慶幸的嘆息,可他們根本不知道眼下的震動只是黑蛇復甦的前兆。杜康忽然想起一個成語,地龍翻身,沒錯,那條黑蛇只是活動了一下筋骨就成了這樣,等它真的甦醒又該如何?

  可笑的是這種時候人類反而不如智慧更低的動物,就連一隻麻雀都在不安地啼鳴著,可有些人甚至拿出手機報起了平安,他們兩個甚至在騷動中碰到了幾個熟人,名叫徐芷若的少女茫然地站在樓下,她甚至還穿著一身睡表,手裡奉著另一個檀恐的安孩:「學長————」

  「帶上你家人出島!」

  孟清逸吼道,接著一刻不停地向前跑去。

  沒有時間了,黑蛇的復甦在即,可他們仍然聯繫不上那兩個處於漩渦中心的對象,一路上杜康不停地給張述桐打著電話,可等來的永遠都只是忙音,一切發生的太快,哪怕是世界末日也不該讓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可事實就是這麼殘酷。

  若萍的腳早在教師宿舍前就崴了,杜康咬起牙背著她繼續跑,卻又在若萍的拳打腳踢之下將她放了下去,她說已經來不及了,只要你們能趕到,我就不會出事,我相信你們。

  所以三人組變成了如今的兩人組,不,應該說他們的隊伍早已被拆散了,原來電視機里那些煽情的橋段是假的,你連掉眼淚的功夫都沒有,只有咬牙狂奔。

  他們穿過了醫院,穿過了學校,穿過了從小長大的巷子,人活在這個世上從來不是單獨的個體,可直到今天杜康才愕然地發現自己有這麼多熟人,他的老師他的同學,還有他暗戀的女生,可他們說不定都要死了。人永遠不會預料到未來的事,所以當他轉過一個路口的時候,人群中忽然衝出來一個披散著頭髮的女人。

  他先是一愣,心臟驚慌地跳起來,隨即對老媽怒吼道:「不是給你們說了快點出島啊!還在磨磨嘰嘰什麼!」

  「我出你媽了個頭!」他的媽媽是個成天遊走在鍋碗瓢勺之間的女人,從來不懂溫柔二字該怎麼寫,嗓門也比他粗獷得多,「我根本找不到你!你個兔崽子沒回來我和你爸怎麼走!」

  杜康徹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如河東獅吼般的女人,好像這一刻大腦才開始重新轉動,原來在他一遍遍給別人打電話的同時也有人給自己打電話,一遍遍地聽著「占線」的提示音絕望不已。

  杜康忽然用力抽回了手,悶頭向前跑去,將女人遠遠甩在後面。

  2013年2月18日,他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他在洶湧的人潮中拼盡最後的力氣奔跑,卻看不到一點希望在前面。

  話筒中忽然傳來一道模糊的嗓音:「喂,能聽到嗎?」

  杜康愣在原地,看著自己按下撥號鍵的手,連嘴唇都在哆嗦著:「述桐,你————」

  電話打通了!可他甚至不知道該把這個消息告訴清逸,還是先拋出滿腹的焦急。

  「交給我。」

  可來人只有一句話:「我會解決這一切。」

  電話被掛斷了。

  張述桐收起手機,劇烈地喘息著。

  路青憐的身影已經暫時消失了,幾分鐘前張述桐從雪地上滑下,她似乎不想逼得太緊,又或者有別的顧慮。但無論怎樣兩人總算拉開了距離,也給了他向外界聯絡的機會,只是能撥出一個電話就已經到了極限,說來可笑的是他甚至沒有時間抉擇,只是憑著肌肉記憶按下了通話列表中最新的一個號碼。


  所以這通電話撥到了杜康那裡。

  其實撥給誰都是一樣的,無論撥給誰他都只會說出那兩句話,因為一切真的離結束太遠,他只有逃下這座山才有機會考慮其他。

  可剛生出這個念頭的同時,張述桐就猛地向前栽去,這一次瓦片擊中的不是他的後——

  背,而是腳踝。

  他一個趔趄跌在地上,懷中的行李箱向前滾落,張述桐正要伸手去搶,下一秒,星星點點的血花落在白雪上——一枚石子以無比刁鑽的角度打中了他的手!

  茫茫大雪中顯露出那道身著青袍的身影,可他們的距離明明隔了十幾米遠!搞沒搞錯,張述桐暗罵一句,這個女人什麼時候學會丟石頭了!他迅速從地上爬起來,緊接著又栽倒在地,他剛剛撐起身子就又被一塊瓦片打中了小腿,張述桐抿住嘴唇,迅速朝一旁翻滾,可他剛嘗試著站起就又跌倒在雪地里。

  還是瓦片,還是路青憐。

  一寸步難行絕不是一個比喻,而是對當下處境最恰當的形容,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居然構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地將他封鎖在原地。

  可路青憐甚至沒有和他交手,隔著飄搖的雪花,她緩緩穿行在碎石堆里,時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然後瞄準張述桐的四肢。

  直到這一刻張述桐才明白兩人的差距有多大,原來從廟裡脫身不是他變得敏捷了,而是相比之下路青憐更加看中那些狐狸,一旦行李箱脫離掌控,她便不會留下絲毫情面。

  張述桐再一次摔倒在地面上,他的雙手已經被石子擦破了,看上去滿手滿臉都是鮮血,只要他不掙扎路青憐就會停手,可只要他試圖站起來,挾著破風聲的石子就會隨即而至。

  可路青憐並沒有疾步走近,只是丟出一塊塊石頭,看著張述桐站起又跌倒,她冰冷的視線中也藏著警惕,甚至不比張述桐要少,看來夢裡那番話的作用比想像中還要大,甚至起了反效果。

  人不該在同一個地方犯兩次錯,何況是路青憐,也許張述桐就不該在夢裡講什麼該死的故事,因為每一段回憶都是在無形地提醒她,自己每次是怎麼在她的疏忽下藏下了底牌不過,她確實猜中了—

  「動手!」

  張述桐大吼道。

  在他喊出第一個字的同時路青憐便做出了反應,她側身向一旁的樹後躲去,身影快如殘影,這種情況下即使埋好了陷阱也很難得逞。

  可是無事發生。

  任何事都沒有發生,方圓幾里之外還是只有他們兩個,耳邊還是只有呼嘯的風聲和滾滾的悶雷。

  本就不可能藏有什麼陷阱,又或者陷阱就是那句話本身一張述桐成功了,鋪天蓋地的石子終於停滯下來,他也終於能夠從地上站起,他趁著片刻的空隙朝行李箱用力一蹬,光滑的塑料箱體如雪撬板一般在雪地上飛馳!

  他們醒來的時候大雪已經淹沒了山峰,下山的路面猶如一條天然的雪道,行李箱飛速向下滑落,幾乎呼吸間便縮小成一個黑點,張述桐收回目光朝著那道從樹林中走出來的身影笑笑,可緊接著笑容就凝固在臉上,一塊石子重重擊中了他的小腹,張述桐痛哼一聲,與此同時路青憐邁開雙腳,她沒有再管張述桐,只是朝著行李箱消失的方向狂奔。

  快,還是快,身為黑蛇的眷族,路青憐的身體素質已經到了一種可怖的地步,可無論她腳步多麼急促都逃不過物理上的限制,很快她的雙腿深深陷進雪裡,前行的速度被不可避免地拖慢了。

  張述桐也不再看她,只是努力平復著呼吸,撥通了一個電話:「下一步。」

  行李箱已經被成功送下山了。

  當路青憐的背影再一次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張述桐覺得肺部的氧氣已經被消耗殆盡,這場大雪限制了路青憐的腳步,卻不代表兩人的體力處於同一水平,尤其是想到這還是十六歲的她,而不是七年後那個二十四歲的女人。

  只是一輛越野車的引擎已經開始轟鳴,顧家的保鏢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任務,他們跑下山之後沒有逃走,反而在車上靜靜地等待行李箱的到來。

  他也沒料到顧父昏迷前的安排會起如此大的作用,可無論如何,那個刀疤臉如今聽命於自己,張述桐終於停住腳步,可也是那一瞬間,電話里傳來一道怒罵。

  砰地一聲,石子擊穿窗戶,車窗化為無數個微小的玻璃碎片,緊接著越野車深深陷進——

  了雪裡一不知道什麼時候無數條蛇已經將四個輪胎淹沒,哪怕上面裝了防滑鏈,哪怕引擎已經在瘋狂嘶吼,車子還是不肯向前挪動一步。


  男人大罵著從破碎的車窗中探出身體,接連幾聲砰砰的巨響貫穿耳際,可無論他怎麼瘋狂地開槍都無濟於事,一時間蛇群的血肉將白雪染成了紅色,它們用身體組成了最後一道阻礙。

  下一刻,槍口抬起,男人對準了路青憐的雙腿,喝罵與威脅聲層出不窮,陰雲之下,手槍閃爍著烏黑的光澤,可她正對著槍口,毫不避讓地向前走去,因為一條蛇已經悄無聲息地爬上了男人的脖頸。

  ——手槍掉落在地,話筒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接著那條伸出車窗的胳膊無力地垂落下去,接著蛇群爬過車身,如黑潮般湧入車內。

  路青憐腳下不停。

  這一刻就連呼嘯的風也在她身邊壓低了聲音,如瀑的青絲在她臉邊狂舞,露出了那雙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眸子。

  張述桐又一次清楚地意識到,眼前的她是那個攜帶著未來記憶的女人,而非那個和泥人搏鬥都要赤手空拳的少女,實際上他在打出第二個電話的時候就在猶豫著要不要掏出手槍雖然沒有子彈只是威脅——可手槍根本不起作用。

  這一次留給他的時間終歸是太少了,能調動的人手只有四五個男人,這還是在刀疤臉全力配合的情況下。

  越野車忽然不再掙扎了,動力切斷,沉重的車身陷入雪中,就像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車裡的人們意志開始崩潰,那些身經百戰的保鏢居然大吼著拉開車門,拼命地向外逃竄,可跑得最遠的一個,也無非是跑到了距離車門幾步遠的距離,男人無力地撕扯著脖子上的蛇,最終在掙扎中窒息、昏迷。

  一道道身影就這麼倒下,明明幾分鐘之前他們還勝券在握,幾個全副武裝的男人、一輛能夠跋山涉水的汽車,拿到了行李箱,本該可以擺脫路青憐的追趕,可現在局勢倏然間翻轉,而路青憐甚至沒有走近那輛車。

  她自漫天的風雪中緩緩前行,沒有人能阻止她的腳步。

  山腳下終於安靜下來,涌動的蛇群開始向著一處匯聚,那群嗜血的蛇在這一刻居然出奇地乖巧起來,它們盤著身子、低垂頭顱、吞回蛇信,就好像在恭迎著一位女皇的駕臨。

  這一次路青憐沒有讓蛇群代勞,儘管張述桐的血液已經沒用了,可她還是親自走到車子前,她揮出一拳,玻璃應聲而裂。

  大局已定,就好像她說的那樣,在張述桐了解她的同時,她也了解著張述桐,所以無論張述桐留下任何後手,她也會一一攻破,將他的希望徹底瓦解。

  天邊最後一點光照也熄滅了,路青憐平靜地拉開車門,將行李箱提了出來。

  轉眼間勝負已定。

  一道更為高亢的引擎聲響起!

  摩托車歡愉地咆哮著,不知道多久它沒有被點燃過了。

  路青憐將空空如也的行李箱扔在地上,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子。

  群蛇開始朝遠處涌動,臉上有著刀疤的男人將一個一模一樣的箱子綁在摩托車的后座,將雙手舉過頭頂。

  張述桐最後看了路青憐一眼,而後戴上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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