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朋友與瘋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73章 「失憶」

  杜康先是一愣,隨即問道:「那你認識我?」

  「杜康。」

  「那他們呢?」

  「清逸,還有若萍。」

  「那不就對了,我還以為你失憶了呢,」杜康長舒口氣,「白日夢該醒了哥們,你剛把顧秋綿救下,連一晚上的時間都沒過去,說什麼求婚也太早啦。」

  他說著朝若萍使了個眼色,若萍也緊張地說:「是、是啊,述桐。你忘了咱們幾個前天才把秋綿從家裡帶出來,然後你就被他們家的保鏢帶走了————」少女強笑道,「你少開這種玩笑了行不行,我們幾個你都認得,怎麼就唯獨忘了青憐,看人家不會跟你一般見識就欺負人家呀?」

  「我————不認識她。」

  「述桐,你沒有開玩笑?」清逸緊皺眉毛。

  少年緩緩搖了搖頭。

  「等等,到底什麼情況?」杜康忍不住喊道,「咱們幾個,不,你們兩個從前經歷過這麼多事,怎麼會把路青憐忘掉?你還記得自己是在小島上吧,島上是不是有座青蛇廟,雖然她現在不是廟祝了,但這個你總有印象?」

  「青蛇廟————」半晌張述桐才茫然道,「不是早就被燒毀了嗎,在我們小時候,我記得祖孫三代人都被燒死在了廟裡————」

  「開什麼玩笑!」

  「都安靜一下。」

  這時候卻有一道清冽的嗓音打斷了眾人的話。

  杜康回過頭去,路青憐正平靜地站在門前,張述桐醒來後她便沒有再向前一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就好像對方主動和他們畫下了一道屏障,所以路青憐臉上看不出一絲失落,甚至連驚訝都沒有:「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她只是轉過身子,率先出了病房,「讓他先休息一下吧。」

  「可是————」

  可是他把你忘了啊!

  杜康覺得自己的嗓子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路燈悉數熄滅了,月光傾灑,為沉靜的夜蒙上了一層薄紗,周圍聽不到蟲鳴和鳥叫,只有輕輕的腳步聲。

  所有人都離開了,他們三個又和張述桐聊了幾句,發現對方始終沒有記起什麼的徵兆,便不甘心地道了聲別。

  「這算什麼,失憶?」若萍不忿地嚷嚷著,「什麼嘛,這麼重要的記憶都忘了,還說那座廟裡的人都被燒死了,好過分!」

  「你說,會不會是裝的?」杜康忽然問。

  「裝?什麼意思?」

  「你怎麼還沒我反應快?就是咱們之前討論的事吧,述桐,顧秋綿,」杜康伸出三根手指,「失憶了就當翻篇了。」

  若萍愣了一下。

  不知怎麼她忽然想起一句話,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若萍沒好氣道。

  「可你看路青憐同學的反應也很平淡啊。不如說心知肚明。」

  「那是因為————」

  若萍還想要辯解一句,只是這時候手機響了一下,原來是路青憐發來了一條消息:「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覺得他是失憶,還是在裝?」

  馮若萍的手指便停在鍵盤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張述桐躺在病床上,聽著夜風颳過,病房外有一棵很大的樹,寒冬里樹葉已經掉光了,枯枝沙沙作響。

  走廊上已經沒有一個人在了,遠遠能聽到隔壁的病房裡有些響聲,他知道那應該是值夜的護士在看電視,病房裡也有一台舊電視,雖然沒什麼頻道可看,但張述桐還是將它打開,就像是聽著收音機那樣。

  他在昏暗的病房中睜著眼睛,就像等待著什麼人,直到房門吱呀一響。

  這道聲響來得毫無徵兆,就像推門的人走得悄無聲息,於是他轉過頭,看到了一道長發垂肩的身影。

  名叫路青憐的少女走到了病床前,卻不說話,只是在椅子前坐下,與張述桐一同看著電視。

  ——

  「你————不回去嗎?」終於少年遲疑地問,「這麼晚了。」

  「張述桐同學,我有沒有說過你演技很差?」

  「我不記得我們從前說過這些話了。」


  路青憐只是點了點下巴,沒有再說什麼。

  「抱歉。」

  「抱歉,為什麼?」

  路青憐微微蹙眉,似乎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句話。

  「因為,應該忘了些很重要的事吧,」張述桐低聲說,「看他們的表情就能知道,大家從前是很好的朋友,我卻不記得了,換位想想,你現在的心情恐怕也不會太好。」

  「你覺得原因在哪?」路青憐卻不理會這些話。

  「什麼?」

  「據我觀察,你的症狀不像失憶,更像是從另一條時間線來到了這裡。

  ,「時間線?」張述桐驚訝道。

  路青憐只是看了他一眼,才解釋道:「從前的你擁有一種回到過去的能力,從某個未來,帶著那個未來的記憶回到過去,你將這個能力稱為回溯」,所以每次回溯後你都會帶來許多未來的消息,我本以為這次昏迷是你又觸發了那個能力,可看你現在的樣子,似乎出了意外。」

  「回溯————」

  「你想過原因嗎?」路青憐淡淡地問,「你說醒來的時候在向顧秋綿同學求婚,那應該是成年後的事了,所以在你醒來之前,有沒有觸碰過什麼東西?」

  張述桐搖了搖頭。

  「不要著急回答,仔細想想。」路青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就比如————」

  「一個狐狸雕像。」

  張述桐依然搖頭。

  「看來這次回溯」的確出了些問題。」路青憐輕嘆道,「我本來以為你會得到最後一隻狐狸的線索,看樣子是不太順利了,但沒有出事就是萬幸。」

  張述桐又低聲道了句歉。

  「為什麼總要道歉?」

  「好像辜負了大家的期望一樣,」他不由苦笑,「實際上我現在還以為自己在夢裡,像是救人啊,離家出走,還有什麼狐狸與蛇的,我未聽過這些事情,也想不到這座島會有這麼多問題,但感覺是很重要的事情————」

  張述桐閉上了嘴巴。

  或者說是因為驚愕說不出話來,路青憐半跪在病床前,捧住了他的手。

  「你————」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你從沒有做錯什麼,這個世界線的你是一個很好的人,總是在幫別人,可從未考慮過自己,」昏暗中,那雙桃花般的眼眸閃爍著,路青憐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所以不要對誰感到抱歉,也不要害怕。」

  可不等張述桐說話,她便站起身子:「這個世界和你從前生活的地方沒什麼不同,明早再見。」

  她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朝病房門走去。

  「為什麼?」

  張述桐終於忍不住問:「我是說,你應該比他們清楚吧,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張述桐————」

  「因為————」路青憐頓了頓,「我和他從前是很好的朋友。」

  房門合攏了。

  房間再次歸於黑暗,少女的腳步很輕,便沒有聽到她離開的聲音,等回過神的時候,一絲遲疑從張述桐眼中閃過,但最終他還是沉默著躺回病床上。

  所以張述桐沒有看到路青憐並沒離去,路青憐站在樓梯上,朝著病房的方向回眸,像是在猶豫什麼,許久她垂下眸子,走出了冷清的醫院,身影很快被夜色吞噬。

  事情就以這麼一種古怪的走向陷入了停滯。

  張述桐「失憶」了,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當他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竟見鬼地從床頭上看到了一個果籃。

  小護士很同情地看著他:「叫你沒事就往醫院跑,這次出事了吧,弟弟。」

  每當這個時候張述桐就會茫然地抬起頭,於是嘆氣聲更甚。

  清晨的醫院人滿為患,寒假裡患了流感的孩子隨處可見,護士在走廊上焦急地小跑著,他覺得有些煩悶,乾脆待在病房裡不出來。

  ——

  醫院對面的一整條街上幾乎開滿了店鋪,似乎是很久沒有見過的景象了,張述桐看了看冒著蒸氣的早點鋪,靜靜回著一條簡訊。

  等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應聲抬起臉。

  「是你啊————」


  張述桐驚訝道。

  「昨晚的時候我應該說過了,張述桐同學,明早見」。」路青憐看向他的手機,「在寫什麼?」

  「你知道我在寫東西?」

  「勉強能認出你平時打字的習慣。」

  「日記。」張述桐說,「感覺像是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乾脆就把所見所聞記下來,就比如————今天早上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幫我買了早餐。」

  「從前的你可不是這種油嘴滑舌的性格,」路青憐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淡淡地說,「記得加,「謝謝」。」

  張述桐又在屏幕上打出謝謝這兩個字:「這樣?」

  然後他們都笑了笑。

  「不過真的要好好感謝你,」張述桐由衷地說,「這個時間我父母估計都還沒有起床「」

  「這是阿姨燉好的湯,我在來醫院的路上碰到了她。」

  張述桐略微吃驚地點點頭:「看來你們關係很不錯。」

  「是阿姨平時很照顧我。」

  「我媽媽那個人就是那樣,小的時候,碰到了同齡的小女孩,都會把人家拐走,然後去遊樂園啊,肯德基啊,還有那種充氣的兒童城堡。」張述桐開玩笑道,「說起來,路青憐,我們從前不會也去過那些地方吧?」

  路青憐搖了搖頭:「初中以後我才認識你。」

  「差點忘了,有時候會覺得是看到了一個很久不見的朋友。」

  「我也有這種感覺。」

  說話間路青憐打開了保溫桶的蓋子,雞湯的鮮香頓時瀰漫了整個房間,哪怕一晚過後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還是令人食指大動。

  路青憐輕車熟路地將雞湯倒在一個小碗中,輕輕拿勺子攪了攪。

  「一起吃?」

  張述桐看著滿桶的雞湯邀請道。

  「我吃過了。」她坐在床邊,扭過纖細的腰肢,自然而然地伸手,「小心燙。」

  「呃,我自己來吧,畢竟我們還沒有這麼熟悉。」

  說著他就要從路青憐手中接過碗,可她說:「可你的肩膀受傷了不是嗎,最好不要活動。」她今天穿了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勾勒出大腿渾圓筆直的線條,「我餵你。」

  「說實話,路青憐同學對我來說還是一個陌生人————」

  路青憐疑惑地歪了歪臉:「可從前我也這樣餵過你。你的身體應該習慣了才對。」

  一微微發燙的金屬湯勺送進了張述桐嘴裡。

  他有些不自在,路青憐看上去卻習以為常。

  「我只以為我們從前是朋友,沒想到————關係這麼要好。」

  「騙你的。」

  張述桐差點將嘴中的雞湯噴出來,路青憐卻還是平靜的樣子,她微啟粉唇,金燦燦的液體也在勺子中蕩漾了一下:「但照顧你是我該做的,從前我在你家裡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我的父親剛剛過世,也是你在照顧我。」

  「這樣啊————」張述桐喃喃道,「所以你說我是個很好的人其實不是騙我?」

  「嗯。

  「」

  很難想像這麼一個氣質清冷的少女也有如此溫柔的一面,她的頭髮太長了,每次舉起勺子的時候髮絲就會在張述桐的臉上跳舞,除了消毒水味和雞湯味,現在他的鼻腔里還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

  「我還擔心自己總在搞砸一些事,」張述桐露出個輕鬆的笑臉,「這麼看也是個很不錯的傢伙嘛。」

  「可對我來說不只有那一件事,重要的記憶已經數不清了,比如你送過我平安果,帶我參加了元旦晚會,帶我去醫院裡看病,帶我去看過煙花————」

  說到這裡她忽然不再言語,只是抽出張紙,輕輕擦去張述桐嘴角的油漬,就好像這個動作已經融入了她的身體深處,不知道上演過了多少次。

  也像是在正殿的暗室內,女人環抱著男人的身體,將吹涼的米粥餵到他的嘴裡,說著同樣讓人心臟變冷的話。

  張述桐輕聲說:「說不定,我們「從前」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嗯,」路青憐也自言自語道,「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只可惜,現在不是了。」

  下一刻,他們同時從嘴裡說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