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第四百〇六章 追溯時間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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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7章 第四百〇六章 追溯時間的約定

  到警局交班後,年長警員披上雨衣,帶著訪客林博步行七分鐘回到公寓樓下,叩門搖鈴,等管理員開門迎接。老式公寓的樓道很擁擠,年久的木樓梯咯吱作響,一樓的公共浴室霧蒙蒙,人來人往。

  警員和一路上的每個人打招呼,見面都笑呵呵的,鄰居問起他的客人是誰,警員一時語塞,發現自己竟然糊塗到忘了和林博互通姓名,於是只好含糊搪塞過去。

  四樓二門,警員大聲呼喊他大女兒的名字,門後傳來嗵嗵腳步,開門的卻是個安靜憨直的男孩,眼神木楞。房間的布局很擁擠,沒有什麼體面的家具,但有大量的舊物,像是倉庫,而一家子像溫馨的老鼠氏族。

  林博幾乎像是貿然闖入者,警員的岳母蜷縮在單人沙發里打毛線,他的長女穿著中學制式校服操持廚房的灶台,長子在房間裡搗鼓沙袋,傳出砰砰的擊打聲,次女坐在櫃檯邊翻看圖書,次子蹲在貓舍旁盯著一隻雜色貓舔舐毛髮。

  警員進門前在廊道上磕了磕靴子,用舊毛巾擦乾鞋面水分,眼角餘光注意到訪客身上滴水未沾,他心頭一跳,有些猶豫起來,直起腰看向林博。

  法師溫和一笑,露出徵詢之色。

  此時屋裡的老婦人尖聲說:「多羅夫,你又帶客人來了?不許喝酒,聽著,你的工資買不起,得留下來給你的孩子們,這點錢雖然治不了佳妮的病,但總不能讓她的兒子女兒餓肚子。也不准吃香菸,我聞不了那個氣味,還有我老公就是被煙嗆死的。」

  廚房裡的長女往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頭替父親反駁了一句,「外婆,可外公是火場裡被煙燻倒的,不是一碼事。」她望了望父親身後的訪客,又說,「晚飯好了。」

  房間裡打沙袋的聲音停了,一個穿背心的年輕人走出來,朝警員揮手招呼,「嘿。」又招呼弟弟妹妹,再走到廚房檢閱晚餐菜式。

  「你身上臭烘烘的,去洗澡吧,快點去。」長女嫌棄揮手。

  警員依舊在門外徘徊,他的長子提著換洗衣服匆匆擠過,還朝法師點點頭,說:「歡迎,你也是我爸從路上找的客人?你的樣子看著還不錯。不像是吃不起飯,順帶一提,我姐的手藝很不賴,不比外面餐廳差。」

  「去洗你的。」警員板起臉,看著那年輕人三步並作兩步,蹦跳著下樓而去,他這才吐出一口氣,目光炯炯地凝視林博。

  他問:「我能知道您從哪來嗎?」

  「我居住在石塔鎮。」

  「呼——」警員像是突發低血糖似的腳步踉蹌,「您是聖徒閣下?我早該想到————您身上這件斗篷————不過,您看著太年輕了,其他聖徒都挺老的。」

  林博搖頭而笑。

  「我能為您做點什麼?」警員輕聲細語,但訪客只是擺擺手,他只能是以滿腹的惶惑與激動,迎接奇蹟教派的聖徒蒞臨家舍,並且在人生中第二次為家境的狼狽簡陋感到羞恥。

  沙發里的婦人還在嘟囔,「別總是帶人回家裡,帶來男人要生亂,帶來女人要惹禍。還有,咱們家裡不體面,讓人笑話。等我死了,沒有這個老太婆就會幹淨,你再忍幾年。」

  「請不要這麼說,蓮娜。」警員向岳母懇求,「您在這裡沒什麼不好的。是我太虧待你。」

  老婦人繼續低頭打毛線,暫時閉嘴了。

  大女兒把桌上雜物清理乾淨,擺開餐盤,用毛巾包著滾燙的鍋耳,從灶頭端來一口鑄鐵鍋,放在桌子的厚實墊布上,再用鋸齒刀切分麵包,用小刀切分加鹽黃油。

  她摘下圍裙,招呼看書的小妹和看貓的小弟,囑咐他們去盟洗室洗手,金貝市民眾的衛生習慣是在腦機普及後順勢推廣開來的。比起林博在報紙上的專欄科普,天使精靈傳播知識的速度可要快多了。

  林博順勢入座,等一家人陸續到齊,用餐前,老婦人主持餐前祈禱,這個習慣原先專屬於聖父信徒,其餘四神信徒是沒資格使用的,不過如今也算傳入尋常百姓家了。

  「感謝奇蹟行走大地,賜予我們健康的身體,幸福的靈魂,請您繼續保護這一家人,讓多羅夫這傢伙漲漲工資,兒女聰明努力,也請庇護我的女兒,她的靈魂已經去尋找你,請不要讓她在死後受苦難。聖哉。」

  四個兒女都乖乖地十指交扣,閉目祈禱,表情或平靜或無所謂,或懵懂或范然。警員多羅夫緊張不安,偷偷打量一旁無動於衷的法師。

  飯後,警員開始收拾房間,為聖徒準備最後的就寢條件,他自己打算在客廳打地鋪過夜。


  長子負責給林博當導遊,他對這個異國人很感興趣,總是借著陪客的理由問東問西。

  「夥計,你這根木頭拐杖可真直溜。你在哪撿的?嘿,居然還發芽了,它不會重新長成一棵樹吧?」

  林博笑了笑,「會的。」

  「那得多久?」

  「取決於把它放在哪裡,如果是暗無天日的石頭房間,那就是永遠。如果能夠被人握著使用,接觸自然萬物,那麼幾百年就夠了。」

  年輕人笑起來,他覺得林博在開玩笑,江湖人士最喜歡胡扯,這遠不算他聽過最離譜的故事。

  「這麼一根棍子能有什麼用?」

  「不要小看它。可以助力攀登,可以撥開草叢,可以抵禦危險,也可以帶來好運。」

  「聽起來神神叨叨的。而且要把一件東西保存幾百年,那得好幾代人了吧?」長子揉搓著下巴,忽然拍手一笑,「說起來,我們還真有這樣的傳家寶。」

  他帶著林博來到一座壁龕前,這裡供奉著木頭做的五神雕像和鐵質的三眼骷髏面具,還有一柄鏽斑斑的鐵匕首,黃銅刀柄已經包漿發黑,原本鑲嵌寶石的地方也只剩窟窿。

  「喏,就是它。關於它的故事,我可以講上兩天兩夜。」

  法師輕輕捧起匕首,放在鼻下嗅聞,點頭說:「我也看到了,挺不錯的。」

  「你知道?」年輕人一臉玩味。

  「這件匕首是你的三十五世祖從戰場上贏來的。那時候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被徵召入伍後在外奔波了十七年。」

  「呃,夥計,我們家沒人知道那麼遠的事情,但我可以肯定你在唬我。」

  林博笑了笑,「從你的三十五世祖到現在,你們家族都秉承諾言,算不上無私善人,但也具備家傳的操守。」

  「謝了,你誇人的角度還蠻獨特,很少有人從別家祖宗開始找優點。」

  警員走過來說:「房間布置好了。」他的語氣小心極了。

  林博轉身看向他,「多羅夫。」

  「我在!」

  「幫我個忙。」

  「好,您說吧!」

  法師撫著手中的木杖,「找到它,將它送去石塔鎮。我會在燈塔等你。」

  「是!」警員立即答應,但又忍不住問,「但這是什麼意思?」

  「你遲早會明白的。別忘了這個約定。」一陣如同火焰,如同水波的金色光輝從地面升起,逐漸將法師的身影完全吞沒,等火光熄滅,他已經消失不見,連帶那柄供奉了幾百年的匕首一同渺然無蹤。

  kandin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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