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憑證與鬱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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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憑證與鬱金香

  回到客棧,曼恩徑直走入自己的房間,身後的埃里弗示意四名護衛守在了門外,隔絕窺探。

  房間內,曼恩將那枚在手中摩得溫熱的金瓦蘭隨手拋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金幣在桌面上旋轉了幾圈,最終倒在桌面上,金色的表面反射著窗外照入的北地獨有清冷天光。

  「領主大人,那個加斯頓男爵顯然是鐵了心要為難我們。」

  埃里弗跟著曼恩進門,站在曼恩身後沉聲說道。

  他雖只經受過軍營里曼恩安排的短暫教育,但經歷過許多事情,這點陽謀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算準了您需要粘液球的量不止那麼一點,所以直接利用權威卡住了我們。」

  這是一種很無賴但又極為有效的手段。

  綠洲鎮是加斯頓男爵的地盤,鎮上所有的商鋪、工坊,無論是明面上還是暗地裡,都繞不開這位地頭蛇。

  他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所有商人對曼恩敬而遠之。

  「是的。」

  曼恩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遠處那座聶立在城鎮中心的男爵城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管是兩國爭端,還是私人恩怨,他都不會讓我買到大量的粘液球。」

  城堡尖頂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頗為威嚴,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此地主人的權威。

  但他已經有了辦法。

  「我們不能就這麼忍氣吞聲,大人!」

  埃里弗語氣中帶著幾分戰士的血性:「要不,屬下帶人去——」

  「去做什麼?去恐嚇那個工坊老闆?還是去衝擊男爵的衛隊?」

  曼恩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權威。

  「埃里弗,記住,暴力是最後的手段,尤其是在別人的領地里。」

  「加斯頓男爵恐怕正等著我們失去理智,好名正言順地將我們驅逐,甚至扣押。」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埃里弗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困惑。

  在他看來,這幾乎是一個死局。

  曼恩沒有回答,而是問道:「葛蘭教士回來了嗎?」

  「他一早就出去挑選書籍和調查去了。」

  埃里弗低聲問道:「需要我去找他嗎?」

  「不用,由他去吧。」

  曼恩轉過身,重新拿起桌上的那枚金瓦蘭,在指尖輕輕拋動:「等下伊莎貝拉女士回來,幫我邀請她過來。」

  「大人,您是想讓伊莎貝拉女士幫忙,繞過加斯頓男爵的設防?」

  埃里弗的話帶著興奮:「哪怕加斯頓男爵再限制,我們也可以找更多的人,讓過這道———

  埃里弗的聲音逐漸變小,因為此刻曼恩正在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著他。

  「額,大人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撓撓腦袋,埃里弗疑惑道。

  他認為他說的沒問題,就算加斯頓的權威再重,他還能讓商人不賣東西,不讓人買東西嗎?

  「沒問題,只是你忽略了找人的成本。」

  曼恩目光悠悠,透過門窗,看向領主城堡:「以及我咽不下這口氣。」

  「那應該如何做?」

  埃里弗詢問道。

  他知道領主大人一定有辦法,不管是用他的智慧,還是特殊能力。

  「他能控制貨物的供給,那是因為他是男爵,鎮上的所有人都得聽他的。」

  曼恩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渾身散發出運籌惟喔的自信:「但是,他控制不了需求,更控制不了人心底的貪婪。」

  「貪婪?」

  埃里弗更迷茫了。

  「對,貪婪。」

  曼恩點點頭,低聲呢喃著,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埃里弗解釋:「商業的浪潮一旦被掀起,就不是他一個小小男爵就能輕易按下去的。」

  「他想用規則束縛我,我就用綠洲鎮的商業,給他上一堂經濟課。」

  作為金融專業的從業者,來到這個世界,除了給領民放貸,他還沒用過金融手段。


  曼恩緊了手中的金幣,他要復刻前世金融史上赫赫有名的鬱金香泡沫。

  在這個世界上,曼恩不相信,有任何一個人的金融知識能比肩自己。

  「什麼是經濟?」

  埃里弗更加困惑,迷茫了。

  曼恩的神色黑了黑,忘記這傢伙文化水平不高了。

  「去外面看看伊莎貝拉女士回來沒有吧。」

  曼恩揮揮手,將金瓦蘭放回衣服袋子之中,補了一句:「好好看,好好學,一些知識你會受益終身的。」

  「是。」

  埃里弗鄭重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推開又關上,埃里弗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房間內復又歸於安靜。

  曼恩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在木質桌面上敲擊著,腦海中飛速地構築出一個龐大而精密的計劃。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門外傳來了埃里弗恭敬的聲音,以及伊莎貝拉那略帶清脆的腳步聲。

  「曼恩先生,埃里弗說您有急事找我?」

  伊莎貝拉推門而入,漂亮的碧綠眼瞳打量著曼恩。

  她依舊是一身幹練的勁裝和皮甲,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和白皙的皮膚。

  「伊莎貝拉女士,請坐。」

  曼恩起身示意,待伊莎貝拉落座後,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情況就是這樣,加斯頓男爵利用他的權力,禁止我大量購買史萊姆粘液和其他物資。」

  「我想,我需要你的幫助。」

  伊莎貝拉靜靜地聽著,秀眉微。

  她常年在北地行走,對這種貴族濫用權力打壓外來者的事屢見不鮮。

  「這是典型的地頭蛇做法,很麻煩。」

  沉吟了片刻,伊莎貝拉開口道:「如果你只是需要物資,我可以讓我的商隊成員分批從各個渠道以及黑市渠道想辦法。」

  「雖然會多花些錢,也慢一些,但總能湊齊你需要的量。」

  她的辦法與此前埃里弗提到過的一致。

  「不!」

  曼恩卻緩緩搖了搖頭,如鷹般目光銳利,直視著伊莎貝拉。

  「這個方法太慢,而且,我咽不下這口氣。我不想悄悄地買,我要光明正大地,讓他親手把東西送到我面前。」

  伊莎貝拉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她從曼恩平靜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自信。

  這讓她心底升起了一股好奇。

  「哦?曼恩先生,恕我直言,哪怕你是三階,在一位實權貴族的領地上和這位貴族鬥氣,也不是明智的選擇。」

  伊莎貝拉不由得直起了身子,眼晴微轉:「而且,我聽說,瓦蘭公國的鐵牙堡鐵牙子爵沃克如今也在綠洲鎮,他是三階中期。」

  「我不跟他鬥氣,也不會用武力。」

  曼恩搖頭,笑了笑:「我只想跟他做一筆生意。」

  隨即,在伊莎貝拉的注視下,曼恩從鑽石背包中取出了從工坊的粘液球樣本、活塞、紅石粉等物。

  當著伊莎貝拉的面,曼恩迅速製作出了一個粘性活塞,又在其前方放了一塊方形的石塊,後方搭建出了紅石高頻電路。

  嗡!

  隨著紅石信號的激發,活塞將方形的石塊推出,粘回,來回往復,絲毫不停歇,

  伊莎貝拉的呼吸瞬間一滯。

  她或許不懂其中的魔法和機械原理,但作為一個走南闖北的商人,她第一時間就看出了這東西背後蘊藏的價值。

  「這東西,恐怕就你一人能控制吧?」

  伊莎貝拉目光轉向獨特的紅石粉與粘性活塞的方形結構,意識到了這恐怕只是個徒有其表的東西。

  「這不是關鍵,我只需要一個由頭。」

  曼恩淡笑著,關閉紅石高頻,挖去石塊,指著活塞上綠色的粘液說道。

  「這東西的其中一個關鍵在於史萊姆粘液,倘若我明天在客棧之中展示它,並高價宣稱購買史萊姆粘液,你認為史萊姆粘液的價格會如何?」

  「會瘋漲。」


  伊莎貝拉毫不猶豫地答道。

  這是一個傻子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她作為一個商隊領隊,自然能看得出來。

  「可這樣對你有什麼意義呢?」

  伊莎貝拉低頭思索,碧綠如綠寶石般的眼瞳中滿是疑惑:「就算史萊姆粘液的價格大漲,你也一樣購買不到史萊姆粘液。」

  「簡單。」曼恩打了一個響指繼續道:「由於加斯頓男爵的關照,我無法直接購買粘液,但我會發行一種憑證。」

  「憑證?」

  伊莎貝拉咀嚼著這個詞。

  作為一個商隊的領隊,她對各種票據和契約很熟悉。

  「是的,一種紙質的票據。」

  曼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每張票據,代表著未來我會從他們手上購買一百斤史萊姆粘液。」

  「然後我會設定一個日期,比如說,七天之後。屆時,任何人只要手持憑證,我會以憑證的價格加半枚銀瓦蘭的辛苦費,購買史萊姆粘液。」

  伊莎貝拉多年的商業直覺立刻讓她抓住了其中的關鍵:「你要讓人為了這張憑證和半枚銀瓦蘭幫你購買史萊姆粘液。」

  「可你這樣的方式又和我幫你有什麼區別呢?只為了不讓我幫忙?」

  伊莎貝拉皺眉。

  她有些不相信曼恩繞了這麼一大圈,就是為了不讓她幫忙。

  「不不不!」

  曼恩伸出食指搖了搖,笑眯眯道:「我會讓人暗地裡以高價購買憑證,讓憑證不再簡單地與史萊姆粘液掛鉤。」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伊莎貝拉腦中的迷霧。

  伊莎貝拉碧綠的眼瞳猛地睜大,呼吸都為之一滯。

  她終於明白了。

  「你—你的目標不是粘液伊莎貝拉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

  「你從一開始,就沒指望他們為了半枚銀瓦蘭的辛苦費去買史萊姆粘液!」

  「你是想讓這張『憑證」本身,變成一種可以交易、可以漲價的貨物!」

  「對。」

  曼恩微笑點頭。

  「天才一般的想法。」

  伊莎貝拉不禁為之鼓掌:「你讓史萊姆粘液的購買轉化成了對憑證的購買,只要你推波助瀾,

  憑證的價格就會持續走高。」

  「最後,你只要宣稱買不起,憑證的價格自然會崩盤。」

  「而這個你,也不一定需要是你,任何一個商人都行。」

  「是的,手握大量史萊姆粘液的工坊主自然也會加入這場盛大的狂歡,主動提高史萊姆粘液的價格,甚至主動與憑證綁定。」

  曼恩接話:「最後崩盤時,我就能完美地以最低的價格拿到大量的史萊姆粘液。」

  說完,曼恩看著伊莎貝拉笑問道:「有沒有興趣在其中賺上一筆?」

  「我認為這賺不了多少。」

  伊莎貝拉搖搖頭:「這是維繫在你個人的財力,和史萊姆粘液的價格之上,只要人們認為你買不下這麼多價格的憑證,價格就很難再漲。」

  「而且,很多人也能意識到這一點,他們不會參與這場賭局。」

  看著伊莎貝拉自信篤定的神情,曼恩失笑搖頭,看來這個世界完全沒有經歷過這種經濟泡沫。

  伊莎貝拉的商業嗅覺雖敏銳,但終究被這個時代的局限性束縛住了。

  她能理解供求關係,能看懂契約和利潤,卻無法理解一種超越商品本身的、純粹由人性和貪婪構築的金融狂熱。

  也是,超凡強權統治下的中世紀如一灘死水,商業從未真正地蓬勃發展,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不過,出於友誼,我會讓商隊成員偽裝購買憑證,幫助你。」

  伊莎貝拉補充道。

  她認為曼恩的這套方法是可行的,但價格不會升很多,崩盤時也不會降低太多。

  遠星商會便沒必要參與了。

  「那就多謝了。」

  曼恩沒有多說,微笑著接受了她的好意。

  隨即,曼恩文讓伊莎貝拉幫了一些小忙翌日,客棧大廳。

  與往日的安靜不同,今天的氣氛格外熱烈,甚至有些詭異。

  大廳中央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一個商人打扮的男子身旁放著兩個方形的奇怪物品,地上鋪著紅色的粉末和特殊裝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聚焦在那個商人和那奇怪的方方正正的裝置之上。

  「各位好!我是來自南方的商人,奇卡比,這是一位鍊金大師發明的機械——

  麼人有些笨拙地念著背好的台詞。

  他的略顯緊張的表現,沒有讓眾人懷疑,反而覺得他更像一個從外地來,剛僱得起雪松林祭司的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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