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萬年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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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鎖鏈摩擦聲,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滯澀與沉重,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突兀地炸開。

  林淵和林洞同時繃緊了身體,銳利的目光穿透瀰漫的稀薄雷霧,死死盯住聲音的源頭。

  陰影蠕動,一個輪廓緩緩顯現。竟是一頭白色的麒麟!

  本該神聖威嚴、瑞氣千條的神獸之姿,此刻模樣看起來卻十分悽慘。

  它瘦得驚人。

  本該雪白高貴的毛皮耷拉著,皮包骨頭,嶙峋的骨架一清二楚的顯露出來,觸目驚心。

  曾經象徵著力量與尊貴的鬃毛,如今亦毫無光澤,如同枯敗的亂草。

  最令人心悸的,是纏繞在它頸項間的那條鎖鏈,深深勒進皮肉,幾乎要嵌進骨頭裡,使得它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經歷一場死劫。

  鎖鏈上流淌著幽暗的微光,映照出道道雷電紋路。

  瘦骨嶙峋麒麟吃力地抬起頭,渾濁的暗金色豎瞳艱難對焦,最終落在了林淵身上。

  眼神深處,是萬年冰川般的疲憊與絕望。

  「是…人族…修士…嗎…」

  它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鎖鏈扼住的喉嚨里硬擠出來,帶著鐵鏽和血的味道。

  它艱難地喘息著,鎖鏈隨著胸膛的起伏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金色瞳孔浮現出一抹驚疑惑之色:「你…精通雷法?」

  林淵和林洞看著那頭瘦的皮包骨頭的麒麟,俱是心中一震。

  林淵和它對視,點了點頭:「略懂一些。」

  瘦骨麒麟眼中湧現一抹微弱的希冀火光,試探著問道:「你能吸收鎖鏈上這些雷紋中的雷電之力嗎?」

  它死死盯著林淵,顯得小心翼翼,似怕苦等千萬年才等到的這麼一個機會會消散,害怕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絲希望之火會就此熄滅。

  林淵說道:「或許可以,或許不行。」

  可憐的麒麟猶豫片刻,略帶一絲哀求道:「可以請你試試嗎?」

  似乎怕被拒絕,它連忙道:「雷紋不會傷害你的,而且其中蘊含的雷霆之力,對你修煉雷法很有好處。」

  也許是覺得籌碼不夠,它繼續道:「無論成與不成,我都會報答你的。」

  它張嘴吐出一顆血珠,嬰兒拳頭大小,鮮血如烈焰般在燃燒。

  甚至還能隱約看到一道麒麟虛影在其上昂頭咆哮。

  是一顆靈元,唯有上古靈獸才能以自身渾厚的血氣凝聚而出。

  靈元蘊含著極為精純的靈力,對於任何境界的修士而言都是一等一的大補之物。

  而這顆來自於神獸麒麟的靈元,更是極品中的極品。

  林洞瞧著那顆麒麟靈元,幾乎都要流口水了。

  不過他也知道事情的輕重厲害,和一頭上古麒麟做買賣,就是在懸崖之間獨木橋,一不小心就要跌落深淵,萬劫不復。

  林淵也很動心,這顆靈元雖然對他無用,但是價值連城,有價無市,是再多的靈石也買不到的稀世珍寶。

  若是給林洞使用,板上釘釘能夠讓他突破練氣境的瓶頸,一舉在靈海之上造出神橋,步入神橋境。

  再者說,林淵能夠感受到,那些銘刻在鎖鏈上的雷紋,蘊含著極為磅礴的雷霆之力,對他這個另闢蹊徑、以雷霆為養料的「雷修」而言,亦是不可多得的大補之物。

  不過林淵沒有著急,畢竟這是一頭上古麒麟,存活了無盡歲月,萬一幫它解開封印後翻臉不認人,可不是他們能夠對付得了的。

  見林淵還在考慮,麒麟不由得有些著急起來,忙道:「你可以先將這顆靈元收下。」

  這種不死不活的日子,它獨自承受了數萬年,實在是生不如死,所以如今瞧見了一絲希望,就想要牢牢捉住。

  林淵以雷霆覆蓋手掌,小心翼翼的將那顆靈元拿在手中,然後翻來覆去的探查。

  麒麟大氣不敢喘,只是死死盯著林淵手掌上的雷電,一顆心砰砰的開始加速跳動。

  它能夠感覺到,鎖鏈上的雷紋,似乎對眼前這個黑衣少年掌上的雷電十分親近,竟然起了一絲隱隱約約的共鳴。

  那一絲微弱的希望火光,頓時熊熊燃燒出來。

  它很想大聲的告訴黑衣少年,只要能讓它離開這個鬼地方,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行。


  不過它忍住了,不敢出聲打擾,生怕惹得對方不快。

  落難鳳凰不如雞,麒麟全是深刻的體會到了。

  若是放在以往,它走到哪裡不是高高在上,讓無數生靈跪拜叩首的存在。

  直到遇到了那個號稱掌控了天下雷霆的男人……

  林淵沒有看出靈元之中有任何貓膩,但出于謹慎起見,他將靈元交給了林洞,讓他也探查一番。

  林洞接手後仔細檢查,最終搖了搖頭,道:「應該沒問題。」

  麒麟鬆了口氣,斬釘截鐵道:「絕對沒問題!」

  林洞將靈元拋還給林淵。

  雖然他很垂涎,但這是屬於自家兄弟的,他林洞絕不會占為己有,會羨慕,但絕不會嫉妒。

  若是換個外人,林洞可不會這麼好說話。

  林淵又將那靈元丟到了林洞手中,笑道:「洞子哥留著自個用就行,這玩意對我用處不大。」

  林洞也不客氣,直接把靈元收入了儲物袋中,嘿嘿笑道:「好弟弟。」

  多餘的話半個字也沒提,因為不需要。

  麒麟眼巴巴的看著林淵,用祈求的語氣道:「少年郎,試試?」

  林淵點了點頭,開始嘗試觸碰那些雷紋。

  很快,一縷雷霆之力入體。

  令林淵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這縷雷霆之力對他溫馴的過分,竟然不需要如何花力氣去煉化,就融入了丹田處的那口雷泉之中,直接為其添磚加瓦。

  好東西,大補!

  林淵內心狂喜,只是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停止了吸收雷紋。

  麒麟此刻比林淵還激動,它直接匍匐了下來,以首頓地,顫抖著聲音哀求道:「求恩公救我脫離苦海,我願與恩公締結主僕契約。只要能夠離開這個鬼地方,當牛做馬,刀山火海……皆在所不惜!」

  堂堂上古神獸,落魄到了這般田地,委實是有些可悲可憐了。

  饒是林洞瞧見了,也忍不住為之嘆息。

  那位將這頭上古麒麟禁錮在此的存在,真是手段通天,且心如鐵石啊。

  林淵思慮一番,輕輕點頭。

  一人一麒麟,就此締結下了一樁主僕契約。

  人為主,麒麟作仆。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應從林淵心中生發,他知道如今只需要一個念頭,就可以讓眼前這頭上古麒麟頃刻間灰飛煙滅!

  且一旦林淵身死,麒麟也會隨之滅亡。

  因為這頭麒麟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直接祭出了九滴心頭血,和林淵簽訂的契約,是那種最高級亦最惡毒的魔神契約!

  林淵感受到了麒麟的誠意,於是他立刻開始了吸收鎖鏈上的雷紋。

  林洞在一旁守著,體內靈氣嚴陣以待,為林淵護法。

  時間流逝,一道道雷紋不斷黯淡下去。

  林淵體內那道雷泉,則在不斷壯大,從碗口大小變成了水桶般寬。

  此時,鎖鏈上的雷紋黯淡了總共九道。

  正當林淵想要繼續吸收的時候,剩餘的雷紋驟然間爆發出陣陣雷光,然後消散而去。

  一道古老滄桑的聲音隨之在洞窟內響起:「吾路已斷,後來人……要切記,再好的饋贈,亦逃不開過猶不及四字。這條路……最好……靠自己。」

  話音斷斷續續,應該是無盡歲月前留下來的一道傳音神通。

  隨著歲月不斷流轉,維持神通的靈氣被時間沖刷,故而聽起來不太流暢。

  林淵心中一驚,猛然睜開眼,起身對著某處抱拳道:「前輩教誨,銘記於心。前輩饋贈,不敢辜負。」

  話音落下,那天鎖著麒麟的鎖鏈驟然崩散。

  上古麒麟驟得自由,心心念念了萬年時光的心愿達成。

  但是它沒有想像中的激動,更沒有驟然咆哮,喊上一句終於自由了……

  而且目光呆滯,盯著鎖鏈消失的位置怔怔出神。

  它沉默了許久之後,驀然將頭顱埋到了雙足間,低聲嗚咽。

  如泣如訴,如哀如怨。

  這低低地嗚咽聲中,不知包含了多少委屈。


  這一萬年的孤獨寂寞,這一萬年的委屈折磨。

  要流下多少眼淚,才能沖刷乾淨?

  林洞暗暗嘆息。

  林淵上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觸手處,先是一片枯敗無光的毛髮帶來的乾澀,然後是那仿佛要破皮而出的骨骼帶來的硌手。

  林淵默然,那位前輩,真是狠心啊。

  低低嗚咽聲微微一頓,轉而變成了號啕大哭。

  一頭上古麒麟的放聲慟哭,真真是叫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林淵和林洞都沒有出聲,任由它發泄。

  也不知過了多久,哭喊漸漸止歇息。

  一直埋首於雙足間的麒麟終於抬起頭來,淚眼晶瑩的雙眸中浮現出一抹羞赧,沙啞著聲音道:「讓主人見笑了。」

  林淵笑了笑,道:「誰都有些傷心事。」

  林洞在一旁打量了麒麟幾眼,嘆氣道:「到了外邊,多吃幾斤肉吧,瘦得不成樣子了。」

  麒麟抖去某種淚水,目光頓時變得神采奕奕起來,對林淵頓首道:「麒麟白隱,見過主人!」

  此刻的麒麟,雖然依舊是皮包骨頭的瘦弱模樣,但沒了鎖鏈的禁錮,它總算是恢復了一絲往日風采。

  尤其是一雙金色豎瞳,不再黯淡,反而燃起了熊熊火光,神采照人。

  林淵笑道:「我叫林淵。」

  他朝一旁的林洞努努嘴,繼續道:「我兄長,林洞。」

  麒麟白隱轉頭對林洞頓首道:「白隱見過林洞公子。」

  林洞擺擺手,笑道:「隨意些,我不習慣這些虛頭八腦的玩意。」

  隨後林淵問了一些關於雷帝神藏的消息。

  白隱對於那位雷帝,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也不知道其真實姓名,應該是被封印了某些記憶。

  不過白隱想了想後,說從這處洞窟可以直接通往雷帝的道場。

  它讓林淵和林洞都騎到身上來,說要帶他們去那處雷帝道場。

  但林淵看了看瘦骨嶙峋、幾乎只剩下了一個骨架的白隱一眼,搖搖頭,說讓它帶路就行。

  林洞則冒出一句,骨頭硌人,我坐不慣。

  白隱有些羞赧,也不再堅持,便在前頭給二人帶路。

  白隱不再有絲毫遲疑,巨大的身軀雖然依舊透著虛弱,步伐卻異常堅定。

  它引領著林淵和林洞,在洞窟中穿行,最後來到了一道虛幻透明的雷門前。

  白隱邁動四足,率先踏入了雷門之中,為林淵和林洞開路。

  雷門之後,是一片破碎而古老的空間通道。

  兩人外加一尊瘦麒麟,在此快速穿行。

  所過之處,牆壁上那些早已黯淡、被歲月侵蝕的古老雷紋,竟如同被喚醒的螢火,次第亮起微弱的藍紫色光芒,仿佛在為萬年之後的後來者無聲地指路。

  空氣中瀰漫的稀薄雷屬性靈氣,也如同受到某種吸引,絲絲縷縷匯聚而來。

  白隱在徵得林淵的同意後,開始貪婪地吸收這些靈氣,以此來修復萬載禁錮帶來的創傷。

  不過終究是杯水車薪,只是讓白隱脖子上那黯淡乾枯的鬃毛變得稍微雪白光亮了些許而已。

  白隱對此倒是不著急,反正如今已經脫困,來日方長,慢慢來就是了。

  它如今心情大好,看待事情很是樂觀。

  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巨大到超乎想像的石門。

  石門材質非金非玉,不知是何物鑄造而成。

  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紫色,表面布滿了無數玄奧複雜、細密如蛛網般的雷霆紋路。

  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門面上極其緩慢地流淌,明滅不定,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仿佛門後,是一口絕對禁止逾越的雷池。

  古老的威壓撲面而來,更是仿佛在警告門前之人:雷池重地,擅闖者死!

  白隱在門前停下腳步,巨大的前爪抬起,然後輕輕按在石門左下角處一個不起眼的、形似雷雲凝聚的古老印記上。

  嗡的一聲。

  石門上的雷紋激盪,開始游移匯聚,最後形成了一道白色光門。

  白隱道:「主人,光門背後,便是雷帝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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