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雨寄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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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中午,天氣就變得暖和了起來。

  程言坐在屋檐下,能感受到溫暖的陽光。

  春風吹來,只有了柔,而沒有了冷。

  此時陽曆已經三月多了,天氣也確實慢慢的熱了起來。

  對於武校的學生而言,夏天是要比冬天好的。

  雖然夏天也會暴曬,也會被熱到,但總好過冬天被凍地手腳生瘡。

  樹葉簌簌而響,春風裡也有青草的芳香。

  程言坐在階梯上,伸著腿,將數學課本放在腿上,開始拿著筆繼續複習起了數學題。

  沒過多久,他就聽到了很輕的腳步聲。

  「這麼快?你確定吃飯了?」程言望著眼前很快就回來的少女問道。

  「吃了。」姜白芷點了點頭。

  「吃的什麼?」程言問道。

  「這個你也要管?」姜白芷看著他問道。

  吃飯與沒吃飯的樣子確實是不一樣的,姜白芷的臉色比剛過好練完武的時候好了很多,應該是吃過飯了。

  「那開始複習吧。」程言道。

  姜白芷在他大概一米外的位置坐了下來。

  「那麼遠我怎麼教你?」程言看著她問道。

  姜白芷這才向著程言這邊坐近了一些。

  「還是太遠了。」程言道。

  她又挪動了一些。

  程言這才拿著數學書,用筆指著上面的內容給她講解。

  上午是一天裡休息時間最多的時候,也是程言能幫她補習時間最長的時候,從此時吃過飯就開始,有差不多一節課的時間呢。

  有時候姜白芷聽得認真時,因為坐的又沒那麼近,腦袋就會向著程言這邊歪一些,而那距離程言不遠的馬尾,在被一陣春風輕撫之後,一些髮絲就會落到程言的臉上。

  有些癢,但又有些香。

  是那種很好聞的淡淡清香。

  「怎麼了?」看著程言講解時突然停下,姜白芷不解地問道。

  「沒什麼。」程言搖了搖頭,繼續給她講解了起來。

  而當又一次風颳得大了些,將姜白芷腦後的整個馬尾差不多都刮到程言臉上時,姜白芷才臉色一紅,然後將腦袋又歪了回去。

  「你再靠近一些,就不會這樣了。」程言道:「放心,我不會再對你動手動腳,上次那種事情不會再發生。」

  「哼,你要是再敢像上次那樣,我可不會再輕饒你。」姜白芷冷哼了一聲後說道。

  「嗯。」程言輕輕地點了點頭。

  姜白芷這才又往程言這邊靠了一些。

  這個距離,姜白芷總算不用再歪著頭才能看清程言課本上的內容了。

  只是這般距離,少女那淡淡好聞的體香,卻隨春風一起,鑽入了程言的鼻子中。

  天空很藍,陽光很暖,二月的春風不冷不熱,吹打在身上很是清爽,老子武校的操場旁,種了不少柳樹,春風一吹,吹起的不只有女孩兒背後的馬尾,還有柳樹飛舞的身影。

  只是時間過得很快,沒多久,程言上武術課的時間就要到了。

  「你語文書上的後面十首古詩詞背的怎麼樣了?」程言問道。

  「全都背完了。」姜白芷道。

  「全都背完了?」程言驚訝地問道。

  「嗯。」姜白芷點了點頭。

  「你哪來的那麼多時間背的?」程言問道。

  「就是利用下課的時間啊!」姜白芷道。

  程言有些不信,他背這十首古詩詞都要了一些時間,而且他能那麼快背會,是因為這些古詩詞他之前就背會過,並且後世也常常能接觸到,姜白芷應該是第一次接觸,而且她上午能背書的時間又很少,哪裡能只用這麼短的時間,就將這十首古詩詞給背出來。

  這十首古詩詞裡有不少生僻字的。

  她光是認字,都應該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程言本想著她能背一兩首,或者是將這十首古詩詞都能一字不差的完整讀下來就已經不錯了呢。

  「我說幾首,你背背看。」程言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全都背會了。


  「嗯。」姜白芷點了點頭。

  「杜甫的《江南逢李龜年》」程言道。

  「岐王宅里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姜白芷直接就給背了出來。

  「李商隱的《夜雨寄北》」程言道。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姜白芷背誦道。

  她背誦完後又道:「這首詩很好,我很喜歡。」

  「嗯,這確實是一首很好的七言絕句,在璀璨的唐詩中都是能排得上名號的。」程言道。

  這首詩的確很有意思。

  第一句回答對方自己尚還沒有確定歸程,說此時巴山的夜雨瀝瀝淅淅,已經落滿了秋池。

  後兩句暢想未來在一起秉燭長談時,去訴說他當時在巴山夜雨時思念對方的場景。

  但這首詩的妙點就在,當時,就是此時。

  我現在在落滿了秋池的夜雨里思念你。

  多想未來與你相見時去跟你聊聊我此時在這場秋雨里有多想你。

  世間情話,莫過於此。

  「只覺得他們的感情很好,言淺意深,語短情長。」姜白芷道。

  「羨慕了?」程言歪過腦袋笑著向姜白芷看了過去。

  姜白芷想要的愛情,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喜歡對方,對方也喜歡自己。

  但這又何嘗不是自己想要的愛情。

  但在這個世界上,去找一個喜歡自己,自己也喜歡的,卻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往往都會事與願違,總有一方會去妥協。

  若是不妥協,那便就像前世的程言一樣了,單身到這一世。

  「我羨慕什麼?我又不談戀愛。」姜白芷道。

  「以後也不談?」程言問道。

  「起碼在三十歲之前,在闖出一番事業之前不會去談。」姜白芷道。

  想要事業有成,就肯定得三十歲才行了。

  姜白芷說完後便看向了程言,她道:「所以你死了這條心吧。」

  「我死什麼心?」程言好笑地問道。

  「死了讓我喜歡你,嫁給你的心啊!」姜白芷道。

  「若是真想讓你嫁給我,我就不會幫你補習功課了,你只要上不了學,我不拒絕的話,你父母肯定會把你嫁給我。」程言笑道。

  姜白芷的那個後媽,就想要一筆很高的彩禮錢。

  而現在村子裡能給她的,也就程言他們家了。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姜白芷的父母一直想把姜白芷說給自己的原因吧。

  「我又不是不會拒絕。」姜白芷說完後又道:「大不了以死相逼。」

  「是啊,所以我拒絕了他們,並且幫你複習功課,讓你繼續上學。」程言笑著說道:「不想讓你去以死相逼。」

  別人的以死相逼,或許只是說說,敢做的很少。

  但姜白芷的以死相逼,卻是真的。

  是能說得出就做得出來的。

  只是姜白芷聽到程言這話卻愣了愣,緊接著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你還有詩要考察的嗎?」姜白芷問道。

  「再來首馬致遠的《天淨沙.秋思》吧。」程言道。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姜白芷背誦道。

  「看來真是小看你了,背的還挺快的。」程言從十首詩詞中抽了三首,姜白芷都會背,那就說明這十首她真的都會背了。

  這還真確實挺讓人驚訝的,但一想想她小學時候的成績,這也就不足為奇了,姜白芷的學習天賦確實是很厲害的。

  「看來得再去買一本語文教材了。」程言道。

  只是一本語文教材,都不夠兩個人背的了。

  本來程言想的是他背完再去讓姜白芷去背,因為他背的很快,背一次可以讓姜白芷去背很久,程言背的時候,也可以幫她將一些生僻字一些要記的點在課本上寫下來,以方便姜白芷去背去記憶。


  因為姜白芷背書只能在課間閒暇的時間去背,程言想把真正空閒的時間留給幫她補習數學。

  但是沒想到姜白芷背書背的那麼快,將程言的思路給打斷了。

  只是一本書的話,程言要背她就沒得背了,她要是一直背,程言就沒得背了,所以還得讓周祥再去買一背才行。

  「不用。」姜白芷沒有理解程言的意思,還以為是程言覺得她坐的太遠了,得需要兩本書,才能更好的幫她補習。

  「一本書就夠了,我以後不坐那麼遠了。」不過姜白芷說完後又道:「不過你可不要多想,我不坐那麼遠是想你幫我補習能不用那麼麻煩,你要是想抱著什麼耍流氓的心思,我可不會輕饒你。」

  「我會一劍刺死你。」姜白芷看著程言很認真地說道。

  「跟這個無關。」程言好笑地說道。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我快要上課了。」程言道。

  「站住!」姜白芷忽然叫住了他。

  「怎麼了?」程言回頭問道。

  她皺起了眉,問道:「什麼叫今天就到這裡了?晚上呢?晚上就不補習了?」

  「補習啊!我沒說不補習啊!」程言道。

  「那你剛剛說什麼今天就到這裡了?」姜白芷問道。

  「這不是離開的時候常說的一句話嗎?說是到這裡了,又不是晚上就不補習了,你還有那麼多課要補習呢,晚上不補習時間哪來得及?」程言說道。

  「哦。」姜白芷點了點頭,然後淡淡地揮了揮手:「那你去吧。」

  程言:「……」

  這妮子,真想用筆在她腦袋上再敲一下。

  看著程言離開的背影,姜白芷又重新在屋檐下坐了下來,數學書被程言給拿走了,她就繼續翻看起了語文書。

  她沒帶筆,姜白芷就找了個小木棍,然後在地上用木棍寫起了那十首古詩詞裡一些自己剛過認識但卻不會寫的生僻字。

  這些詩詞光是會背沒有用,也得會去寫的。

  全武班中午是沒有武術課的。

  她們中午吃過飯之後會有一個午休時間,午休過後就接著下午的武術課了,只是姜白芷此時並沒有回去午休,而是在屋檐下用木棍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了起來,直到這一排排老舊房子的屋檐下再也沒有空的地方可寫。

  ……

  程言走到室內訓練場的時候,上課鈴正好剛剛打響。

  「程哥,剛剛你去哪了?我去宿舍的時候也沒見到你。」見到程言後,徐長不解地問道。

  作為曾經跟程言形影不離的人,最近這段時間徐長總覺得程言變得愈發神秘起來了,特別是今天,徐長好幾次都沒有找到程言在哪。

  「我剛剛沒在宿舍,去操場了。」程言道。

  「去操場上做什麼?現在程哥你就算是想看姜白芷打拳也看不到吧?她們得下午才會上課呢。」徐長說道。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不好好學習,天天就知道看別人打拳,看別人打拳以後就有出路嗎?」程言對著徐長沒好氣地說道。

  對於徐長這傢伙,程言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前世他中考都沒有參加就去他父親所在的城市打工去了,然後打了一年工回來,第二年就聽從家裡人的安排相親結了婚。

  兩人是沒啥感情的,徐長不喜歡對方,對方也不喜歡他,都是被家庭逼迫的,徐長之所以同意結婚,是因為對方彩禮要的少。

  徐長很懂事,他知道自己家裡窮,家裡條件很差,所以不挑,也沒法去挑。

  後來,徐長又去了他父親所在的地方打工。

  若說前幾年一年還能回來一次的話,後面一年都很難回來一次了,但還好的是兩人的關係並沒有怎麼淡,偶爾見面,他都會喝的酩酊大醉,然後後悔當年聽從家裡的安排,說這樣的婚姻這樣的生活很沒意思。

  因為他們的婚姻,沒有感情基礎,相看兩厭,經常吵鬧。

  他很嚮往當年在老子武校的生活。

  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踏入學校不是失去自由,離開學校才是。

  所以對於初中輟學,徐長後來是後悔的。

  只是有些事情,後悔是沒有用的。

  其實徐長家裡雖然窮,但他的父親是很支持他繼續上學的,程言還記得前世徐長不想繼續上學時,他那許久未見的父親還給了他一巴掌。

  那是程言第一次見徐長哭。

  窮人家的孩子,越窮,就越難會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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