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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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言所在的班級是初三(14)班。

  08年的亳城,不像是25年的亳城。

  25年的亳城,除了過年的時候有些人外,平時都別說是村子裡了,在許多上了年紀的老人去世之後,就算是城裡也都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但08年,亳城除了有不少老人之外,最多的就是父母出去打工留下來在鎮子上或者是城裡上學的留守兒童。

  因此老子武校,作為一所私辦學校,才會有那麼多學生。

  老子武校的初中部,有差不多六千多名學生。

  初一和初二,都有二十多個班級,每個班級都有將近一百名學生。

  只有初三的班級沒有那麼多,只有十六個。

  這是因為很多人上不了初三就不上了,亳城的很多學生都是在初一初二時就退學早早地踏入社會了。

  程言與徐長還有張峰在一個班級。

  三人在班級里的成績都是倒數,在按成績分座次的班級里,三人無疑都是只能坐最後一排。

  程言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

  初中的程言很不喜歡聽課,所以上文化課的時候,要麼逃課翻牆出去上網,要麼就是坐在教室里透過窗望著窗外的麥田發呆。

  程言他們這棟教學樓的外面就是一望無際的麥田。

  不只是河南有著一馬平川非常平整的麥田。

  安徽北部的皖北,也屬於中原。

  此時農曆的正月,正是麥苗剛剛長出來的時候。

  因此透過窗眺望過去,全是綠油油的景色。

  看到這幅光景,程言其實就有些想奶奶了。

  記得上大學之後,每次坐火車看到這平整的麥田時,就知道快到家了。

  25年時,奶奶已經去世好些年了。

  重生,就代表著那些曾經逝去的人,只能存在腦海里的人,都能再次見到。

  或許,這才是重生最大的好處吧。

  只是武校一個月才會放一次假。

  現在才只過了幾天。

  要想回去,還得再過幾周才行。

  程言剛坐下來望了一眼窗外無邊無際的麥田。

  那熟悉且陌生的上課鈴聲就忽然響了起來。

  如果驕傲沒被現實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會懂得多努力才走得到遠方。

  范瑋琪的《最初的夢想》在此時響了起來。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拿著一摞作業走進了教室。

  「起立。」教室里的班長趙傑起身說道。

  「老師好。」眾人起身向老師問好。

  「同學們好,請坐。」語文老師曹志學說道。

  只是站在講台上的曹志學此時在望向最後一排時則是稍微有些訝異。

  訝異的不只有他,還有坐在程言身邊的徐長。

  「程哥,你剛剛怎麼站起來了?」徐長驚訝地問道。

  「怎麼了?起來給老師問候不是應該的嗎?」程言不解地問道。

  「應該的?」徐長更驚訝了。

  「程哥,你以前可沒站起來過。」徐長道。

  程言:「……」

  以前可還真是,挺渾的。

  少年時的程言肆無忌憚,喜歡標新立異,屬於離經叛道的那種,喜歡處處與人唱反調,特別是初中最叛逆的這段時間。

  這個時候的程言覺得,做別人不敢做的事情就是最帥的。

  比如與老師頂嘴對著幹,比如像剛剛那樣其他的學生站起來他不站起來。

  又比如,做了別人不敢做的事情,親了姜白芷一口。

  但這些事情,少年時會覺得很帥,很拉風,但是許多年過去回憶時,卻會覺得很蠢,蠢到每次回憶這種事情時都會尷尬的頭皮發麻,會將其快速的閃過去。

  但往往,越是想閃過去卻越閃不過。

  作為跟程言不僅是同桌,還睡在旁邊的人,徐長能感覺到的這兩天的程言很不對,他忍不住開口問道:「程哥,剛剛與姜白芷的比試,你是不是放水了?」


  「放什麼水?720的璇子轉體接劈叉,就算是姜白芷她們的教練趙琳也做不出來吧?這麼高難度的動作做出來,我確實輸了。」程言道。

  「沒有吧,程哥你不是還會後空兩周這個動作嗎?」徐長問道。

  後空兩周,就是兩周的後空翻。

  如果說後空翻轉體一周的角度是360度的話,那程言的後空兩周,也是720度。

  但是在武術的動作里,後空翻是要比璇子轉體難很多的。

  後空兩周要比720度的璇子轉體更難。

  「又不是什麼多大的事情,為了這麼一個小小的事情,去以身犯險做這麼高難度的動作,有必要嗎?」程言聞言有些好笑地問道。

  後空兩周是個極難的動作。

  先不說現在的程言並沒有信心能再做出來。

  就算是能做出來,也沒必要因為這點事情去冒那麼大的險做這麼危險的動作。

  程言當年為了競賽連續練了好幾個月這個動作。

  他知道這個動作有多難,也知道當時為了練這個動作吃了多少苦,當時因為練這個動作沒少去醫院。

  雖然他現在這個年齡身體挺好的。

  但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程言可不想剛重生就受傷。

  前世武校的三年生涯,程言受的傷已經夠多的了。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程言的心態早就已經不是前世那個年少輕狂的十六歲少年了,那爭強好勝的心,早就隨著時間而消失了。

  程言說完後,聽著教室里陣陣朗讀聲已經響起,他便把自己的語文書給拿了出來,看著手中嶄新的語文書,程言鬆了口氣。

  還好這學期剛剛開始,自己還沒有把書全都撕了去疊摔寶去玩。

  08年的校園,對於男生而言,要說最受歡迎的娛樂項目,那就非彈珠和摔寶了,而用作業本疊成的摔寶,在校園裡是不流通的,流通的只有用課本疊成的摔寶。

  所以對於程言他們這些成績差的學生而言,往往課本剛發下去沒多久,就會被全部撕掉疊成摔寶。

  要說重生之後有什麼遺憾嗎?

  那對於程言而言,遺憾還挺多的。

  比如沒有考上過一個好的高中,沒有上過一個好一點的大學。

  沒有在學生時代好好談一場戀愛。

  以及前世沒有說出,也沒有機會說出的那個道歉。

  想到這件事情,程言發了會兒呆。

  剛剛去操場,本來是想找機會跟姜白芷道歉的。

  只是沒想到會被雙方教練叫去比試,一時沒了機會。

  不過距離初中畢業還早著呢。

  機會總歸是有的。

  翻看課本,若說前世的程言對課本上的知識很難理解的話,那現在基本上都是懂的,再怎麼說程言前世也是個本科大學生,而且他當時高考,語文成績又是最好的。

  不過理解歸理解,文科的知識背肯定是要背的。

  除了個別非常有名的詩詞文章,許多程言也都給忘了。

  於是趁著這個語文早自習,程言便把課本上的詩詞先給背了。

  而坐在旁邊的徐長總覺得自己現在是在夢中。

  程哥竟然在背課文?

  這不是最離譜的。

  最離譜的是他竟然真的安靜的坐在那背了一整個早自習。

  「康娘,太陽真的打西邊出來了?」徐長忍不住在自己大腿上捏了一下,總覺得很不現實。

  在認真地背書當中,時間自然是過得非常快的。

  沒過多久,一節早自習就結束了。

  程言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走到了教室門口的走廊上。

  初三的教學樓一共有五層,程言他們在三樓。

  程言趴在教學樓的欄杆上,是能看到遠處練武的操場上。

  雖看不清確切面容,但依舊能隱約看到在女子方陣當中,姜白芷正在打著太極拳。

  太極以輕柔圓緩著稱,女子打起來自是很好看的。

  不過程言當年練拳時卻極不喜歡太極,那時的程言覺得這拳就是給老人女人練的,他更喜歡勢大力沉,招招帶風的拳法,因為這些拳法都很帥。


  所以程言更喜歡長拳。

  趴在欄杆上趁著短暫休閒時間看著姜白芷打拳的不只程言一人,沒多久,徐長陳明等人也都圍在了程言旁邊,整個欄杆上也都趴滿了人。

  「等到初中畢業結束,姜白芷估計也該去相親嫁人了吧?」陳明忽然嘆息了一聲說道。

  「我們這些人不都是這個命運?剛來武校的時候,都覺得練武很有前途,以後也能去拍個電影,當個武打明星,有錢有名氣,現在看來真的只是想想啊!」張峰說道。

  「反正我是不想再繼續上學了,早點出去打工也好,到時候賺了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比待在學校里爽多了,只是可惜的是可能初中一畢業,就很難再見到姜白芷打拳了。」旁邊的李奇不無羨慕的說道:「還是程哥好啊,跟姜白芷在一個村,未來也有許多相見的機會。」

  「到時候如果我混出名堂,姜白芷還沒有相親嫁人的話,程哥你得告訴我啊,那時候說不定在她面前就不會連喜歡都說不出口了。」李奇忽然笑著說道。

  「哪有你的事,說不定那時候姜白芷已經被程哥娶到手了。」徐長忽然說道。

  「也是,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句話我還是聽說過的,程哥確實比我們都有機會,畢竟我們連喜歡都沒敢說出口,程哥都是親過的。」李奇笑道。

  程言沒說話,只是思緒又飄回了很久之前。

  他是什麼時候認識姜白芷的呢?

  大概是當時還在村子裡上學時,剛踏入村里學堂的時候吧?

  那時候在學校里追逐打鬧時,不小心踩了姜白芷的布鞋,然後被女孩兒在學校里追了整整三圈,讓程言給她道歉。

  只是姜白芷不說還好,姜白芷一說讓程言道歉,調皮搗蛋的程言就偏不道,不僅沒有道歉,還在女孩兒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摸了一把。

  氣急敗壞的姜白芷,估計從哪時就恨上他了吧。

  那個道歉,最終也沒道。

  在村子裡上學的記憶是屬於一二年級的記憶。

  那些記憶太過久遠,許多程言都給忘掉了。

  後來村里許多人把孩子送到更好的鎮上讀書,程言便跟姜白芷又在鎮上的小學當了同學,而在程言對於小學的記憶里,有一件可以說是改變了程言一生的事情。

  當時程言村子裡的大人,基本上都去了南方打工。

  程言的父母跟姜白芷的父母也都是在一個城市打工。

  說是打工,其實就是收廢品。

  當時他們這裡很多人去南方的城市都是收廢品。

  不過可不要小看收廢品,其實這是一個很賺錢的行業。

  那時的鵬城又是正處於快速發展的時候。

  所以村里許多人都靠著在大城市裡收廢品漸漸變得沒那麼窮了。

  從五年級開始,每次暑假的時候,程言他們的父母也都開始讓他們隨著村里忙完農活兒的大人一起去他們所在的地方跟他們住一段時間,等暑假結束後再回去上學。

  那時候姜白芷的父母還沒有離婚。

  當時的程言應該只有十一二歲,還在上五年級。

  那年暑假,程言去了父母所在的鵬城,然後在一次自己一個人去一家飯店吃快餐的時候,在飯菜打好之後給錢的時候,程言發現自己帶的錢少了一塊。

  父母給他的五塊錢吃飯的飯錢少了一塊。

  給的時候是五塊,少了一塊肯定是丟了。

  當時的程言是真不知道該怎辦才好了。

  人家的飯菜都打好了,自己的錢卻不夠。

  而且當時旁邊還有許多人在看著。

  而就在程言最無助的時候,姜白芷走過來給了那一塊錢。

  事後的程言才知道,那時姜白芷中午吃飯,父母就只會給她一塊錢。

  那一塊錢,是她中午的飯錢。

  有些時候,其實觸動和心悸是不需要太大的事情的。

  偏是許多小事,卻能讓人記憶許久。

  之後,在小學畢業得知姜白芷去了縣裡老子武校的時候。

  程言不顧父母的勸阻,讓他們把自己也送入了武校。

  一塊錢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嗎?

  對於程言來說,顯然是可以的。

  「程哥,在想什麼呢?那麼入迷?」旁邊的徐長看著一動不動的程言問道。

  「沒什麼。」收回思緒,程言搖了搖頭。

  「走吧,應該快上課了。」程言說道。

  「嗯。」徐長等人點了點頭,然後他們回了各自的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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