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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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禍不單行

  桃花山,夜涼如水。

  李平燦難得沒有修煉,而是陪著自家的小棉襖李夢月,坐在院子裡數星星。

  「爹爹,你看,那顆星星最亮!」李夢月枕著李平燦的胳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夜空,聲音軟糯。

  「嗯,那是啟明星。」李平燦笑著,將女兒往懷裡攏了攏,「月牙兒,再過幾天,你就要七歲了。」

  「對呀!七歲了,就可以跟哥哥們一樣,測試仙人說的那個靈根啦!」李夢月忽閃著大眼睛,

  臉上滿是期待。

  李平燦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變得溫柔而鄭重:「月牙兒,爹爹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用最淺顯的方式說道:「你記不記得,你能讓受傷的叔叔們,很快就好起來?」

  「記得呀!」李夢月驕傲地挺起小胸脯,「爹爹說,那是月亮給我的力量!」

  「對,那是獨屬於你的,非常非常厲害的力量。」李平燦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這種力量,

  就像一塊全世界最甜的糖。如果讓外面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就會有很多壞人,像蒼蠅一樣圍過來,

  想要搶你的糖。」

  「但你也會因為你的甜,獲得數不清的好處。」

  「所以,爹爹想問你。」李平燦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過幾天的測試,你要不要把這塊最甜的糖,藏起來?」

  他將選擇權,交給了這個年僅七歲的女兒。

  他可以強行命令閨女,但更希望女兒能自己理解這其中的利害,做出自己的選擇。

  李夢月低下了頭,小小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想起了遠在王都的大哥,聽娘親說,大哥為了給家裡爭光,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煉丹,還受人欺負。

  她又想起了二哥,二哥每天天不亮就要在後山練劍,手上的繭子比爹爹的都厚,摔了無數次,

  流了好多汗,也從來不喊一聲苦。

  還有大伯家的元虎哥哥,為了能追上仙人的腳步,每天都把自己練得像個泥猴子。

  家裡每一個人,都在為了這個家,拼盡全力。

  而自己呢?

  自己擁有著這麼厲害的力量,難道就要因為害怕,就把它永遠地藏起來,心安理得地躲在哥哥們的背後嗎?

  良久,李夢月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堅定。

  「爹爹,我不怕。」

  她看著李平燦,認真地說道:「月牙兒是李家的孩子,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大哥和二哥都在為家裡努力,我也想為大家做點什麼。如果我的力量能幫助家裡,能讓爹爹和娘親不那麼辛苦,就算有壞人來搶糖,我也不怕!因為我知道,爹爹和哥哥們,一定會保護我的!」

  一番話,說得李平燦心中是既驕傲,又心疼。

  「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兒。」他喃喃自語,「爹爹知道了。你放心,有爹爹在,天塌下來,爹給你頂著!」

  數日後,雲水縣,李家大宅。

  靈根測試之日,場面之大,遠超當年。

  不僅縣令親自到場,就連州府那邊,都派來了一名身穿官袍的使者,顯然是得了王都的授意,

  特地前來觀禮。

  誰都知道,李家的第三代,出了一個丹道魁首,這魁首親妹妹,又能差到哪裡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穿著一身月白色小裙子的李夢月身上。

  測試靈根的測試靈石被搬了上來。

  眾人滿懷期待地看著李夢月將小手放了上去。

  一息,兩息,三息——

  測試靈石,毫無反應。

  上面那淡淡的白光,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這這是怎麼回事?」

  「莫非—沒有靈根?」

  「不可能吧!龍生龍,鳳生鳳,李家兩位少爺都是人中龍鳳,這小小姐怎麼會——」

  場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議論聲,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那名州府來的使者,眉頭也微微皺起,看向李平燦的眼神里,少了幾分熱切。

  「難道——是凡根?這不可能吧?李家出了個丹道仙人,妹妹怎麼會是凡根?」

  「噓!小聲點!別讓李家人聽見了!」

  就連李平燦自己,都伴裝出一副錯失落的模樣,將那份恰到好處的演技拿捏得死死的。

  李夢月看著那毫無反應的測試靈石,小臉也有些發白,緊張地回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李平燦她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就在眾人以為這場備受矚目的測試虎頭蛇尾結局收場時,異變陡生!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聖潔氣息,猛地從李夢月的身上爆發開來!

  那是一株紮根於虛空,枝葉舒展,仿佛能籠罩諸天的桂樹虛影!

  而在那桂樹之下,一輪圓月高懸,灑下萬千清輝,充滿了生命與治癒的至高神韻!

  光輝所過之處,演武場上那些因常年操練而枯黃的草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凡人武夫,還是鍊氣修土,都感覺自己像是被最溫暖的泉水洗滌了一遍,渾身上下的暗傷舊疾,竟都在這股力量的安撫下,得到了極大的緩解,通體舒泰,神清氣爽!

  「天啊!這是什麼力量?!」

  「神跡!這簡直是神跡啊!」

  「我這困擾了十多年的老寒腿,竟然不疼了!」

  那名原本還一臉淡漠的使者,此刻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手中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太陰聖體!這是傳說中,百年難得一見的太陰聖體!天佑我大虞!天佑我大虞啊!」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幾乎是語無倫次。

  尋常靈根,測試的只是對五行靈氣的親和度。

  而太陰聖體,則是傳說中,最頂級的幾種先天道體之一!

  擁有此體質者,天生便能與太陰之力溝通,其修煉出的法力,自帶淨化與治癒的特效,是一切邪魔外道的克星,更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移動泉水」!

  一個家族,若能擁有一位太陰聖體,那便等於擁有了一道足以庇佑家族數百年長盛不衰的護身符!

  「快!快去稟報陛下!」使者回過神來,對著身後的隨從聲嘶力竭地吼道,「此乃天降祥瑞!

  我大虞國祚,當再延千年!」

  消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傳回王都。

  當晚,大虞皇帝的聖旨便連夜送達了雲水縣。

  李夢月被當場冊封為「明月郡主」,食邑兩千戶,賞賜的奇珍異寶,更是裝滿了整整十輛馬車。

  皇帝甚至下旨,要在王都為這位新晉的小郡主,專門修建一座「明月宮」,並言明,待郡主及筍之後,將親自為其指婚,其規格待遇,甚至超過了大部分的皇子!

  這份恩寵,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這既是恩寵,也是一種變相的「質押」。

  而昭陽宮內。

  剛剛用完午膳的昭陽公主正斜倚在軟榻上,由著兩名貌美的宮女為她輕輕揉捏著香肩,神情愜意。

  數月前女兒衛靈兒受的委屈,以及那場失敗的伏殺,雖讓她心頭不快,但在她看來,不過是一時失利。

  那個李夢澤,不過是仗著有幾分丹道天賦,攀上了雍親王府和趙無極。

  只要自己稍使手段,讓他永遠離不開王都,那李家,便永遠是在自己手心裡的蟻,早晚有將其徹底碾死的一天。

  就在此時,一名心腹老太監滿臉喜色,邁著小碎步快步走了進來,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公主殿下!禍事!天大的禍事啊!」

  「何事這般咋咋呼呼,驚擾了本宮的清淨。」昭陽公主面色不虞,這大太監,真是越用越不順手了。

  「是是李家!」老太監滿臉惶恐,「公主殿下,李家那個小女兒,今日測試靈根,引動了天地異象!乃是傳說中百年難遇的『太陰聖體」!州府使者已經八百里加急上報,陛下·陛下龍顏大悅,說是天佑我大虞的祥瑞啊!」

  「你說什麼?!」


  昭陽公主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那份慵懶愜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啪!」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老太監的臉上,力道之大,竟將那老太監抽得原地轉了半圈,

  嘴角溢出了血絲。

  「狗奴才!你敢在本宮面前胡言亂語!」昭陽公主鳳眼圓瞪,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老太監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捂著臉連連磕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奴才不敢!奴才萬萬不敢欺瞞公主啊!此事千真萬確,現在宮裡都傳遍了!陛下陛下已經擬好了聖旨,要冊封那李家女娃為『明月郡主』,還要在王都為她修建郡主府邸啊!」

  「郡主?!」

  昭陽公主聽到這兩個字,只覺得一股邪火「轟」的一下從心底直衝天靈蓋!

  她一把將面前案几上的所有茶具果盤全都掃落在地,名貴的瓷器碎裂聲不絕於耳,宮女們嚇得瑟瑟發抖,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李家!又是李家!!」

  她俏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一個丹道妖孽還不夠,現在又來一個仙人道體?他們是故意的!他們就是故意要跟本宮作對!!」

  在她看來,這絕不是什麼巧合!

  尤其是當她聽到皇帝的反應和那份厚重恩賞時,那股被威脅的感覺,更是讓她幾近瘋狂。

  「好!我的好皇兄!」

  昭陽公主怒極反笑,眼中滿是冰冷的怨毒,「我的靈兒,堂堂金枝玉葉,受了委屈,不過是禁足罰俸!他李家一個鄉下來的賤丫頭,引動個異象,就要封郡主,建宮殿?!」

  「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親妹妹?還有沒有靈兒這個親外甥女?!」

  她感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皇帝的恩寵是有限的,李家多得一分,她和女兒便會少一分。這個新生的「太陰聖體」,就像一根最尖銳的毒刺,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臟。

  她站起身,在大殿內來回步,眼神變幻不定,最終一抹徹骨的殺意,在她眼中定格。

  「本宮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我倒要看看,一個還沒長大的祥瑞分量,能有多重!」

  邊疆。

  殘陽如血,將整個山坡都染上了一層悽厲的殷紅。

  「將軍,赤焰軍又退了。」一名副將捂沙啞說道,「這已經是他們今天的第五次衝鋒了。」

  「他們是在消耗我們。」李元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眼神卻異常的冷靜,「奇怪,太奇怪了這幾日的圍困,赤焰軍的攻勢看似猛烈,卻處處透著詭異。

  他們仿佛不是為了全殲他們,而更像是在「放血」,一波一波地衝上來,留下上百具屍體,再緩緩退去,周而復始。

  整個落鳳坡,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屠宰場,而他們,就是被圈禁待宰的牲畜。

  入夜,赤焰軍再次鳴金收兵,只留下滿地的屍體和沖天的怨氣。

  「不對勁。」李元虎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他趁著夜色,獨自一人悄然摸下了山坡,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如同一隻夜梟,潛向了赤焰軍大營的側後方。

  他想看看,這幫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然而看到的景象,卻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在距離赤焰軍大營數里之外的一片隱秘山谷中,竟還駐紮著另一撥人。

  這些人並未穿著軍服,而是一身漆黑的錦衣,臉上帶著冰冷的面具,行動間悄無聲息,自有一股陰冷肅殺之氣。在山谷的中央,一座由巨石臨時搭建的祭壇之上,數名身穿黑袍的修土,正圍繞著一顆仿佛由鮮血凝成的詭異靈石,念念有詞。

  一隊隊的黑衣人,正將戰場上收集來的大虞和赤焰軍將士的戶體,拖入山谷,投入祭壇下方一個巨大的血池之中。

  每當有屍體投入,那血池便會翻湧起一個血色的氣泡,一絲絲肉眼可見的黑紅色怨氣與煞氣被血池抽離,最終匯入到祭壇頂端那顆血色靈石之中,讓其光芒更盛一分。

  一張熟悉的臉刺痛了李元虎的眼睛。

  那位仙官大人,數日前還拍著他的肩膀,揚言「他乃大虞忠良虎將」,此刻高高在上滿臉漠然的看著儀式舉行。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一個荒謬而恐怖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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