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黯然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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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黯然傷神

  王都。

  十八歲的李夢澤,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初出茅廬的青澀少年。

  身為「大虞丹魁」,王族榮譽丹師,又深受雍親王和丹道巨壁趙無極的器重,他已然是王都年輕一輩中,最為炙手可熱的人物。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的丹師袍,行走在丹府之中,無論是王族子弟,還是眼高於頂的丹道弟子,

  見到他,都會主動停下腳步,客氣地拱手稱上一聲「李丹師」。

  在這風光無限的表面之下,卻是無處不在的暗流。

  青陽縣主衛靈兒與昭陽公主的打壓從未停止。

  她們雖然不敢再明著動手,卻在暗地裡使盡了各種手段。

  對此,李夢澤皆是淡然處之。

  他牢記父親的囑託,也深知自己的根基在於無可替代的丹道技藝。只要他還能煉出無人能及的丹藥,只要雍親王還需要他的「七寶固魂丹」續命,那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便永遠傷不到他的根本。

  就在他準備回府,一名雍親王府的親衛快步迎了上來。

  「李丹師,王爺有請。」

  李夢澤心中一動,跟著親衛來到了雍親王府。

  書房內,除了身著常服,氣色卻比之前好了許多的雍親王外,還坐著一名鬚髮皆白,眼神卻異常精明的老者。

  「賢侄,你來得正好。」雍親王笑著招了招手,「來,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青河陳家的陳老,陳伯言。」

  「陳家?」

  李夢澤心中微動。青河陳家,雖非皇族,卻也是大虞王朝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大族,族中子弟遍布朝野,在軍中亦有不小的影響力,是足以與王都任何一個王侯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

  「晚輩李夢澤,見過陳老。」李夢澤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李丹師不必多禮,快快請坐。」陳伯言站起身,「早就聽聞王都出了位不世出的丹道奇才,

  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

  一番客套後,陳伯言道出了來意。

  「不瞞李丹師,我陳家有一位長輩,早年為王朝征戰時,落下了一樁頑疾,名曰『寒髓咒」。

  每逢陰雨之日,便寒氣攻心,如墜冰獄,需耗費大量修為才能壓制。多年來,我族遍訪名醫,尋遍丹師,都束手無策。」

  雍親王在一旁接口道:「陳家的長輩與本王乃是過命的交情,他聽聞本王的舊傷因你的『七寶固魂丹』而大有好轉,便立刻遣了,想求一味靈丹。」

  陳伯言的眼中滿是期盼:「我等聽聞,有一種名為『九陽融雪丹」的古丹,專克天下至陰至寒之症。只是此丹早已失傳,丹方更是殘缺不全,我族尋來的幾位丹道大師都說,此丹煉製之難,難於上青天。不知李丹師——.」

  李夢澤聞言,腦海中「百草靈境」的無數知識瞬間流轉。

  「九陽融雪丹,此丹確實霸道,需以九種至陽之火,融合雪域萬年冰蓮之心,一陰一陽,一水一火,稍有不慎,便是爐毀人亡的下場。」

  他沉吟片刻,迎著陳伯言那緊張的目光,話鋒一轉:「但難,卻並非不可能。只是煉製此丹的輔藥,極為珍稀———」

  「藥材不成問題!」

  陳伯言大喜過望,連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清單,「只要李丹師願意出手,清單上所有的藥材,我陳家三日之內,必將湊齊奉上!事成之後,我青河陳家,必有厚報!我族上下,永記丹師大恩!」

  李夢澤看著清單上那些價值連城的靈藥,心中已然明了。

  這是一份投名狀。

  雍親王這是在為自己鋪路,讓自己在他之後,也能有足以抗衡昭陽公主一脈的盟友。

  「好。」李夢澤接過清單,提出要求,「此事晚輩自當竭盡全力,不過要先見一見那位陳家長輩。」

  「這是自然。」陳伯言自然答應下來。

  送走了陳伯言,李夢澤獨自一人走在王府那幽靜的庭院之中。

  他心中暗暗警醒,自己如今擁有的一切,看似風光,實則皆是仰仗雍親王的庇護。

  王爺對自己確實恩重如山,可王爺畢竟年事已高,舊傷纏身,一旦王爺不在了,自己將要獨自面對青陽縣主與昭陽公主那滔天的怒火。


  必須儘快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

  陳家做事乾淨利落,不過半日,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前來拜訪,遞上了一份製作精良的拜帖。

  「李丹師,我家主人青河備下薄茶,想請李丹師過府一敘。」

  李夢澤心中瞭然,稍作整理後,便登上了陳家派來的馬車。

  馬車行駛在王都的青石路上,沒有走向皇親貴胃聚居的朱雀大街,而是拐入了一片更為古老寧靜的坊區。

  陳家的府邸便坐落於此。

  府門並非高大巍峨,而是由兩扇厚重的黑楠木製成,門上沒有華麗的鎏金,只有一枚古樸的青銅獸首銜環。

  門前兩尊石獅,歷經風雨,稜角已被磨平,卻更顯一股不動如山的沉穩氣勢。

  李夢澤隨著管家步入府中,心中不由感慨,

  若說雍親王府是猛虎,威勢外露,霸氣凜然,那這陳家府邸,便如同一條蟄伏的巨龍,力量內斂,根基深不可測。

  迴廊曲折,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景,都經過精心布置,看似寫意,實則暗合法度,自成一派氣象。

  這裡的護衛氣息沉凝,行走間悄無聲息,遠比王府的衛兵多了一份寂靜無聲的殺伐之氣。

  李夢澤目不斜視走向宅院,一番尋問醫藥案脈,簡看殘缺丹方,眉頭不由自主的擰起,

  想要治好這為陳家長輩,並非易事。

  正當他心事重重,行至一處荷花池邊,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雅琴聲,伴隨著微風,悄然飄入耳中。

  琴聲悠揚,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清冷與孤寂,仿佛彈琴之人的心境。

  李夢澤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涼亭下,一名身著淡雅水綠長裙的女子,正端坐於古琴之後,

  纖纖玉指,輕撫琴弦。

  她身姿窈窕,氣質如蘭,雖只是一個側影,卻美得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畫,與這滿池的荷花相映成趣。

  李夢澤不願打擾這份寧靜,便駐足在柳樹的陰影下,靜靜傾聽。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閣下在此偷聽了這麼久,是覺得我這琴技,上不得台面嗎?」

  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響起,那女子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她的容貌極美,黛眉彎彎,瓊鼻櫻唇,只是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疏離。

  「姑娘誤會了,在下只是被琴聲吸引,不願唐突打擾,絕無冒犯之意。」李夢澤歉意地拱了拱手。

  「能讓名動王都的李丹師駐足,倒是在下的榮幸了。」女子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夢澤聞言,這才意識到對方認得自己。他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女子身旁的一盆蘭花,那蘭花極為名貴,是罕見的「月下美人」,此刻卻有幾片葉子微微發黃,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他心中一動,職業習慣使然,脫口而出:「姑娘這盆『月下美人」,似乎是水澆得多了些。此花性喜乾燥,畏懼濕澇,若將盆土換成更為疏鬆透氣的沙土,再於夜間以月光照射,想必不出三日,便能重煥生機。」

  女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低頭看了看那盆蘭花,又抬頭看了看李夢澤,那清冷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別樣的神采。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丹魁,竟還是個懂花草的雅人。」

  「萬物皆有靈,花草與藥材,本就同源,知其性,方能盡其用。」李夢澤淡然一笑。

  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幽幽一嘆,目光望向那滿池的荷花:「花草尚能知其性而盡其用,可這世間的人,又有幾人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呢?開得再美,終究不過是這庭院中的一景,是盛是敗,全憑園丁的一念之間。」

  這番話,仿佛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中了李夢澤心中最深處的隱憂。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不食人間煙火,言語間卻透著一股通透與無奈的女子,心中竟生出了一絲共鳴。

  他正色道:「姑娘說得沒錯。但一株努力向陽生長的花,即便決定不了自己身在何處,卻至少,可以選擇將自己的枝葉,伸向何方。」

  女子嬌軀微微一震,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李夢澤,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仿佛有星光在閃爍。

  良久,她那一直緊繃的嘴角,竟微微上揚,綻放出一抹極淡,卻動人心魄的笑容。


  「你說得對。」

  她站起身,對著李夢澤微微一福,「三叔公常提起你,說你不僅丹道通神,心性更是遠超常人,今日一見,方知名不虛傳。」

  「三叔公?」李夢澤一愣。

  「便是陳伯言長老。」女子輕聲道,「小女子,陳清璇。」

  李夢澤再次拱手:「原來是陳姑娘,失敬。」

  「你是我陳家的貴客,不必多禮。」陳清璇搖了搖頭,那雙明亮的眼睛再次看向李夢澤,「我聽聞,你今日是來取靈藥的。」

  她的話語很輕,李夢澤神色微緊,此事對他來說很重要,在做成之前,越低調越好。

  陳清璇看著他戒備起來的神情,又是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你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在這座風光的牢籠里,能看到一個不甘為棋子努力想要掀翻棋盤的人,是件很有趣的事。」

  說完,她便抱著古琴,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清麗的背影,和一句隨風飄來的話語。

  「那盆蘭花,就送給你了。希望下一次見面時,它能如你所言,重煥生機。」

  李夢澤站在原地,看著那盆「月下美人」,又看了看陳清璇遠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這位陳家小姐,遠比她表面看起來的要聰慧通透得多。

  不知為何,心中竟微微泛起了一絲漣漪。

  陳清璇抱著古琴,緩步走在青石鋪就的迴廊上,清麗的臉龐上微微淺笑。

  「清璇。」

  一個略帶威嚴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陳伯言正站在一株百年古松下,眉頭微鎖,神情不復之前與李夢澤交談時的和煦。

  「三叔公。」陳清璇停下腳步,微微頜首。

  「我方才看到,你與那位李丹師在池邊交談許久。」陳伯言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他是我陳家的貴客,清璇只是盡地主之誼,與他說了幾句話。」陳清璇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地主之誼?」陳伯言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該知道,此人身份特殊,根基尚淺卻已是王都的風雲人物,不僅深受雍親王器重,更與昭陽公主一脈勢同水火。我們陳家與他,只是利益交換各取所需。你不該與他有任何私下的接觸。」

  陳清璇沉默不語,只是抱著古琴的手,指節微微有些發白。

  見她這副模樣,陳伯言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也更加嚴肅,他走到她面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清璇,切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我陳家百年大計的關鍵,是內定的太子妃人選。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僅僅是你自己,更是整個陳家的顏面與未來,維繫著家族與東宮,乃至整個王朝的聯繫。」

  「那位李丹師—-縱然他有通天之才,終究出身草莽,是我們用來解決問題的「利器」,卻不是能與你並肩之人。與他走得太近,於你,於家族,百害而無一利。三叔公這是為你好,你可明白?」

  陳伯言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澆熄了她心中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微弱的火苗。

  太子妃..·

  這三個字,像是一座華麗冰冷的鎖,自她懂事起,便牢牢地套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一切,她的喜怒哀樂,她的才情,都只是為了成為那個位置上最合格的擺設。

  「清璇—.明白了。」

  良久,她輕輕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輕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陳伯言看著她那失去神采的眼眸,心中微嘆,卻還是板著臉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迴廊下,只剩下陳清璇孤零零的身影。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張陪伴了她十餘年的古琴,琴弦依舊,可彈琴的人,卻仿佛再也找不到能讓自己心弦共鳴的曲調了。

  一滴清淚,悄然滑落,滴在琴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抬手輕輕拭去,臉上卻已是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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