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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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恐嚇

  望月樓,乃州府之內數一數二的銷金窟。

  雕樑畫棟,飛檐翹角,憑欄遠眺,可見浩渺的雲夢湖碧波萬頃,畫舫穿梭,偶爾傳來絲竹之聲,令人心曠神怡。

  入夜時分,千百盞描金的紅燈籠齊齊點亮,遠遠望去,如同一座懸於夜幕中的璀璨仙宮。

  能在此地設宴的,非富即貴。

  望月樓下。

  錢掌柜正搓著手,一臉焦急地在門口步,時不時地抬頭望向街角。

  「哎喲,我的小祖宗,您可算來了!」

  一見到李夢澤那不緊不慢的身影,錢掌柜連忙迎了上去,拉著他走到一旁,壓低了聲音:「李丹師,今晚這頓飯,可得千萬小心!」

  李夢澤不動聲色地警了一眼錢掌柜身上那層代表著「焦急」的淡黃色光暈,平靜問道:「錢掌柜,今晚這宴,不知是何方神聖做東?」

  「是黃家的公子。」

  錢掌柜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那張精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幾分為難與忌憚,「黃家兩代為官,在州府里人脈廣得很,咱們得罪不起。這位黃公子,今日指名道姓要見您,說是對您的「清源丹』,仰慕已久。」

  他頓了頓,又湊近了幾分,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而且外面還有傳言,說這位黃公子,他———他好男風!」

  「好男風?」

  李夢澤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感從心底冒了出來。

  錢掌柜見他臉色不對,連忙擺手:「你別誤會,見你並非是那種意思。只是這位黃公子,心思深沉,手段了得,待會兒您說話可千萬要留神,莫要著了他的道兒。」

  「多謝掌柜提醒,我心中有數。」

  李夢澤點了點頭,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利。

  他跟著錢掌柜,踏入瞭望月樓。

  樓內曲樂悠揚,異香撲鼻。二人被一名身段妖燒的侍女引上了最頂層的雅間「攬月閣」。

  房間的布置更是極盡奢華,地面鋪著整張的雪狼王皮毛,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就連那桌椅,都是由能靜心凝神的「靜心木」打造。

  雅間之內,早已備好了一桌珍盛宴。

  龍井蝦仁、佛跳牆、清蒸江團.一道道在外界千金難求的菜餚,此刻卻如尋常小菜般擺滿了整張桌子。

  而在主位上,正坐著一位身穿月白色錦袍的青年。

  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當真是位翩佳公子。他見李夢澤進來,立刻起身,臉上掛著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李丹師了!」

  李夢澤心中冷笑,長得人模狗樣,內里卻是個敗絮其中的繡花枕頭。

  他的「洞悉善惡」,早已將對方看了個底朝天。

  那和煦的笑容深處,藏著一抹讓人極不舒服的審視。

  臉上卻掛著禮貌的微笑,拱手道:「黃公子謬讚了。」

  兩人分賓主落座,黃騰熱情地為李夢澤布菜,將錢掌柜在一旁,言談間旁徵博引,風趣幽默,將氣氛烘托得恰到好處。

  他從州府的奇聞異事,聊到學宮的趣聞,又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到了李夢澤的家人身上。

  「說起來,令尊令堂當真是教子有方啊!」

  黃騰讚嘆道,「令伯父李縣尉,威名赫赫,令叔父李主簿,更是才華橫溢,如今李丹師你又在丹道上展露頭角,一門三傑,當真是羨煞旁人。」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說道:「只是,我聽聞李丹師你如今年歲尚小,這生意上的事嘛,終究是些俗務,最是耗費心神。

  我看你一心向道,不該被這些事情分心。你看你那『清源丹」,雖是神藥,但售賣的渠道還是窄了些,營銷的手段也稚嫩了些,白白浪費了這等好東西。」

  「黃公子有何高見?」李夢澤平靜地問道。

  「高見談不上,只是些不成熟的小建議罷了。」

  黃騰呷了口酒,笑道:「依我看,李丹師你只管專心煉丹,這帳目經營之事,不如就交給錢掌柜,再由我府上的帳房先生幫忙核對一二。我黃家在州府也有些薄面,定能讓你的清源丹,賣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好價錢。至於利潤嘛—-咱們好說,三七分,你七我三,如何?」


  他看著李夢澤,眼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味道,「當然,若是李丹師信不過我,也可以時常來我府中做客,親自查閱帳目。我府上正好有一處清淨的院落,靈氣充裕,最是適合靜修,我還可以讓家父為你指點一二修行上的困惑。」

  這番話,他說得是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為一個涉世未深的朋友著想。

  錢掌柜面色一變,剛要說話,就被黃公子眼神警告一番。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被這糖衣炮彈砸得暈頭轉向,感激涕零地答應了。

  可李夢澤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靜靜地看著黃騰,看得黃騰的笑容都微微有些僵硬。

  「多謝黃公子美意。」

  李夢澤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只是,這煉丹與做生意,都是家父對我的考驗。

  家父曾言,修士修行,不僅要修法,更要修心。這人情世故,柴米油鹽,亦是修行的一部分。若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將來又何談大道?至於修行,學宮之內,自有老師教導,不敢再勞煩黃伯父費心。」

  他將「家父」與「老師」這兩座大山搬了出來,不卑不亢,卻又將對方伸過來的手,不動聲色地推了回去。

  黃騰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他深深地看了李夢澤一眼,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孩,竟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他原以為,這李家不過是雲水縣來的土包子,雖與慕家有些姻親關係,但慕晚秋畢竟只是庶女,想來這層關係也親近不到哪兒去。

  卻沒想到,對方竟敢當面拒絕自己「既然如此,那便罷了。」

  黃騰收起了那副虛偽的笑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是黃某唐突了。」

  他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袍,冷笑道:「李丹師少年英才,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希望你的丹藥,

  能一直這麼好賣。」

  這話說的就十分威脅了。

  說罷,他不再看李夢澤一眼,拂袖而去,留下滿桌的珍,和一臉尷尬的錢掌柜,

  錢掌柜欲哭無淚,只覺得這頓飯吃得是膽戰心驚。

  「小祖宗喂,」他湊到李夢澤跟前,壓低了聲音,「這又是何苦呢?那黃家兩代為官,是出了名的橫。今日駁了他的面子,他日後定會給你使絆子啊!」

  「錢掌柜,」李夢澤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蝦仁,神態自若,「今日我若退了一步,

  明日他便要進十步。與虎謀皮,焉有善終?」

  他抬起頭,「掌柜的放心,他要出招,我接著便是。倒是掌柜的,怕是要受些牽連,還請多加小心。」

  錢掌柜聞言,心裡一暖,最終一聲長嘆,拱手道:「你放心,這百草堂雖小,但也不是誰都能捏的軟柿子!」

  自己這條船,早已經和李夢澤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黃府,書房。

  黃騰回到府中,越想越氣。

  他堂堂黃家公子,竟被一個乳臭未乾的鄉下小子給當面下了面子,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砰!」

  一隻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黃騰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滿是陰沉的怒意,再無半分望月樓上的風度。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他咬牙切齒地罵道,「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真以為自己煉出個什麼破丹藥,就能在州府橫著走了?不過是仗著蘇青雪那個女人的偏愛罷了!」

  一旁侍立的家僕連忙上前,一邊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地上的碎片,一邊諂媚地說道:「公子何必與這等小人生氣?依小的看,那小子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需要有人敲打敲打,讓他知道知道這州府的水,到底有多深。」

  「敲打?」黃騰冷哼一聲,一腳端翻了身旁的凳子,「怎麼敲打?他現在可是蘇青雪的寶貝疙瘩,整日待在丹堂里,我們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公子息怒,小的倒是有個主意。」

  那家僕眼珠一轉,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咱們明著動不了他,可以暗地裡嚇唬嚇唬他嘛。他一個半大的孩子,能有多大的膽子?咱們也不用派修土,免得留下把柄。


  就找個人,夜裡偷偷摸進他的住處,也不傷他,就在他院子裡掛上兩個血淋淋的羊頭,保准把他嚇得屁滾尿流,三魂不見七魄!到時候,他自然就知道,誰才是這州府里,他得罪不起的人!

  黃騰聞言,眼中的怒意漸漸被一絲玩味所取代。

  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主意不錯。」他點了點頭,「那小子畢竟是煉丹師,嚇唬一下便罷了,莫要真的傷了他性命,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公子放心!」家僕連忙躬身,「小的辦事,您還不放心嗎?保證神不知鬼不覺,只讓他做幾天噩夢!」

  夜,萬籟俱寂。

  學宮的宿舍區一片寂靜,唯有巡夜弟子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李夢澤盤膝坐在床上,並未入睡。

  《樹之呼吸》他早已練至第三層,如今鍊氣修為也到了二層巔峰,精神力之充沛,遠勝常人,

  每日只需打坐兩個時辰,便可抵過尋常人一夜的酣睡。

  他正沉心靜氣,引導著天地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忽然,他那敏銳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動。

  有人闖入院子了!

  那腳步聲極輕,顯然是刻意為之,但落在李夢澤的耳中,卻如同鼓點般清晰。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不動聲色地將一絲神念附著在了窗外的一片落葉上,院中的景象瞬間便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只見一個黑影,正鬼鬼崇崇地翻過院牆,手中還提著一個散發著血腥味的麻布袋。

  「凡人?

  李夢澤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此人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分明是個不懂修行的凡人。

  他深夜闖入此地,還提著這等血腥之物,意欲何為?

  他心中雖有不解,卻並未慌亂,靜待著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那黑影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輕車熟路地便摸到了李夢澤的窗下,著腳,剛準備將兩個羊頭掛上在窗台下,只覺得後頸一涼,一股讓他汗毛倒豎的恐怖氣息,瞬間籠罩了全身。

  「誰!?」

  他猛地回頭,卻只看到一片深沉的黑暗。

  正要放鬆心神,繼續掛羊頭,下一瞬,一道凌厲的破空聲,從屋內傳來!

  「噗!」

  黑影只覺得手腕一痛,一支做工精巧的鐵羽箭,竟已洞穿了他的手腕,將他那隻提著羊頭的手,死死地釘在了窗框之上!

  「啊!」

  劇烈的疼痛讓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他想也不想,另一隻手立刻從懷中摸出一柄淬毒的匕首,轉身便要朝著身旁胡亂的刺去。

  可他剛一轉身,便對上了一雙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

  李夢澤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沒有用任何術法,只是簡簡單單地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了此人的脖頸之上。

  「咔!」

  一聲脆響,那人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中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李夢澤鬆開手,看著地上的戶體,眉頭微皺。

  他認得此人,是學宮裡一個的雜役。自己與他無冤無仇,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跑來這裡。

  唯一的解釋,便是受人指使。

  「黃騰—

  李夢澤眼底的殺機一閃而逝他原以為,黃騰最多也就是在生意上使些絆子,卻沒想到,對方竟如此迫不及待,直接用上了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雖然只是恐嚇,但這已經觸碰了他的底線,

  若非他的背後沒有蘇青雪這位煉丹的老師,若非李家真的毫無助力,今日的恐嚇並非羊頭,而是人頭了!

  將屍體拖入房中,又仔細地清理了院中所有的痕跡。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藥,塞入屍體的口中。

  那丹藥遇肉即化,不過片刻,地上的戶體便化作了一灘黃水,連帶著那兩個羊頭,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灘淡淡的水漬。

  做完這一切,李夢澤心中那份危機感愈發強烈。

  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麼輕易結束。


  他必須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只有擁有了絕對的力量,才能將所有的威脅,都扼殺在搖籃之中!

  看來,是時候煉製那枚丹藥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轉身走進了那間專屬於他的煉丹室。

  他取出這些日子省吃儉用贊下的所有珍稀藥材,以及那本蘇青雪賜予的丹方。

  今夜之後,他再無半分懈怠之心。

  他要煉製的,是能助他突破瓶頸,踏入鍊氣三層的丹藥一一破境丹!

  煉製破境丹,比清源丹要難上十倍不止。

  它不僅對藥材的年份、品階要求極高,更需要煉丹師對火候、時機有著近乎苛刻的掌控力。

  最關鍵的一步,是要在成丹的瞬間,將數種藥性截然相反的狂暴能量,強行融合在一起。

  這個過程,兇險無比,稍有差池,便會丹毀爐炸,甚至反噬自身。

  李夢澤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盡數摒除,心神徹底沉浸在了煉丹之中。

  丹爐之內,爐火熊熊。

  一株株珍稀的藥材,在他的操控下,化作一滴滴顏色各異,散發著奇異藥香的精純藥液,

  時間在專注中緩緩流逝。

  當所有的藥液都提煉完畢,最關鍵的時刻終於到來。

  李夢澤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神識催動到極致,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數股顏色各異的藥液,開始緩慢地融合。

  「滋啦——..—」

  藥液接觸的瞬間,便爆發出劇烈的排斥反應,整個丹爐都開始嗡嗡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炸開。

  李夢澤眼神一凝,他沒有慌亂,而是將自己的木系靈氣,化作最溫柔的絲線,強行將那些狂暴的藥力安撫引導。

  這個過程,對神識的消耗是巨大的。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李夢澤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神魂之力幾乎耗盡,眼前陣陣發黑。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他咬破舌尖,強行提振精神。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瞬間,那幾股原本還水火不容的藥力,終於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緩緩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粒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霞光的丹藥。

  丹藥之上,七道絢麗的丹紋,若隱若現!

  「成了!」

  李夢澤如釋重負,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雖然疲憊至極,但他看著手中那枚凝聚了自己全部心血的丹藥,臉上卻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有了它,踏入鍊氣三層,便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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