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抽象音樂人
下車的站點是高田馬場。
『之前倒是還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走出站點的宮本誠東張西望了一陣，臉上的表情頗為好奇。
雖然同為山手線以內的站點，但比起商業氛圍更為濃厚的其他站點，這個地方更偏向於住宅區域的性質。
比較明顯的就是車站人流的吞吐量……往來的行人稀少，一切看起來都保持著井然有序的樣子。
畢竟在這個年份，就算是外國觀光客也很少會去往標準景點以外的地方。
「往……這邊……」
身旁傳來橋本玲花那有些模糊的語調。
宮本誠無聲地點了點頭，把對方伸過來的右手架在了自己的脖子後，攙著她慢慢走了出去。
「咕……走慢一點，要，要吐了……」
這傢伙喝醉了。
雖然在吃飯的過程中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但畢竟也不知道橋本玲花的酒量幾何，直到最後宮本誠都沒能說些什麼。
現在看來……這傢伙根本就是雜魚級的水準。
『扎啤都能喝醉嗎？那也太有實力了。』
宮本誠忍不住嘆了口氣，在這會兒朝著身旁掃了眼過去。
槽點太多了以至於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好……
「既然酒量沒有那麼好的話，為什麼不自己克制一點？」
橋本玲花支支吾吾地呢喃了一會兒，似乎想要辯解，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一時興起，難以自制……」
還讓你文藝上了。
宮本誠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種狀態下讓對方自行回家顯然不太現實，宮本誠就這麼一步三停地送她回到了公寓。
……但是等等。
宮本誠看著面前陳舊的建築物，整個人都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這個占地面積約莫六十平米，只是看起來有些破爛，但實際上還自帶小庭院的一戶建，就是你住著的地方？！
「嚇到了？嘛~其實不是那麼誇張的事情啦……」
掙開了宮本誠的胳膊，橋本玲花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地上前，順勢半蹲下身。
「這地方原本是一間倉庫來著，但是因為地方有些偏僻，所以一直都找不到願意長期租借的公司。」
她抬起左手，像是記憶模糊了的老年痴呆患者那般，從左往右數了三聲後停頓。
雙手一起使勁，微微抬起面前盆栽的一角，從下頭的夾縫裡摸出了鑰匙。
「當時我們找不到能夠落腳的地方，剛好人數也夠，我都忘了是怎麼聯繫上的……但總而言之，大家死皮賴臉地就真的租了下來。」
橋本玲花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像是炫耀般地揚了下手中的鑰匙串。
「怎麼樣？看起來還不錯吧？」
——不得不說，這個的確很誇張。但在同時，也有著其他方面的問題……
「倉庫的性質應該不對，按理來說是不能用來住房用的？」
這方面涉及到了資格證等問題，根據用途的不同，對於房屋的規格與強度也都有著比較明顯的規劃與限制。
比較直白的例子就是防震的標準，關於這方面的規定比較嚴苛，畢竟指不定就會出人命，所以做手腳的概率相對較小。
倉庫用地的標準與住宅肯定完全不同，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
這不就違法了嗎？
橋本玲花把左手湊到了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所以不能聲張啊……」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混身上下都是槽點的……
她轉過身去，瞪著有些模糊的眼睛開始搗鼓門鎖。
「為了打掩護，外面的布置基本都沒有什麼變化。但我們把裡面已經改出了幾個隔間出來，所以勉強還能住人……
只是因為沒有請專業人士的緣故，所以跟美觀完全不搭邊。畢竟也得隱蔽行事嘛~
話雖然這樣說的來著，但現在也只有我跟綾子住在這裡的緣故，所以其實空曠了很多。」
……嗯？
那個坦克在裡面？
「啊~今天的話綾子不在，她經常會去外面酒吧閒逛，因為我們樂隊勉強還算是有點名聲，所以有些地方是可以去蹭點酒水的。」
擰開了大門。
橋本玲花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閃進其中，笑著朝向宮本誠招了招手。
「一般等她回來都是早上了。」
你們搞音樂的人都是日夜顛倒著來的嗎……
宮本誠自顧自地嘀咕了一聲『打擾了』，跟在她身後閃進了門內。
靠得近了些，能嗅到一股很明顯的陳腐氣味……這種味道宮本誠不陌生，因為自家小店裡頭也經常會有。
是木質結構特有的『通病』。
每年在春夏之交的時候空氣之中的水分太足，沁入木材之間，悄悄地發爛，最後就會散發出這種極具辨識度的氣味。
雖然對身體沒有什麼影響，但返潮帶來的濕潤感會在房間裡頭揮之不散……也是相當折磨人的一件事了。
得等到世紀之交後的環材繼續發展，搗鼓出塗料過後，這種現象才會逐步減少。
「好了，別愣著……進來坐坐吧，好歹送我回來，稍微喝點東西再說。」
宮本誠瞥了眼手錶。
距離終電還有大概還有一個半小時的餘地。
雖然過程中要轉兩道，同時撇去趕路的消耗，起碼還有二十多分鐘的剩餘時間。
也好，進去看看裡頭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那就不客氣了。」
「門口換鞋……光腳就行了，我每天都有在打掃的。」
玄關……
不，應該不是這麼講究的地方。
看著面前用毯子鋪地，規劃出來的一塊方正區域，宮本誠勉強弄明白了這個地方就是換鞋的位置。
之後，抬眼望去。
一眼就能望到頭的長廊之上，用擋板粗略地分成了兩個左右相隔的分室。
在這足以容納兩人並肩而行的過道盡頭處，是個用門帘遮擋著的小小隔間。
一走廊，無廳，兩室。
簡陋到了極致的格局分布，這便是讓宮本誠都忍不住開始咂舌了。
——這就是音樂人的超級想像力嗎？別的不說，就算是讓宮本誠自己動手來搗鼓，他都想不出來這這麼抽象的設計。
換鞋，踩上了木板地。
咯吱咯吱的響聲不斷，讓宮本誠不禁將目光垂落了下去。
「……」
這個玩意兒。
似乎是『浮』起來的？
宮本誠後知後覺地發現木板地有很多起伏的形狀，就像是在下頭藏著一顆顆氣泡球那般，看起來就像是鄉間的小爛路。
「怎麼了？啊……這個看起來很奇怪吧？抱歉吶，剛才說過了吧，因為請不到專業裝修隊的關係……其實早些時候都是我們樂隊自己手動貼的。」
宮本誠發現人在無奈到極致的時候真的會笑出聲。
「所以早些時候，你們樂隊的幾個人自己動手，把倉庫給爆改成了這個能住人的地方？」
「是啊~木板和膠水倒是房東買來的……但是因為質量不太好，所以效果很差。像是這種換季的時候反潮很嚴重，踩上去像是爛泥路一樣誇張。」
但是。
「我之前買了防水塗層的，所以踩上去也不至於感覺太濕吧？」
玩音樂還會土木，你們這地偶到底還有什麼東西是不會的？
「右邊就是我的房間，把這邊抽開來就行……你先進去吧，我去上趟廁所。」
廁所？
話說回來你這地方的廁所又是在什麼地……
宮本誠沒能開口，因為他看著橋本玲花掀開了走廊盡頭處的門帘，搖搖晃晃地走了進去。
「……」
廁所正對大門。
太有設計了，真的是太有設計了……
雖然這種程度已經相當抽象，但結合一下現實，其實在泡沫經濟時代之後，諸如此類的現象也不在少數。
這個世界畢竟是參差的，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之大，本身也是超乎想像的程度。
宮本誠強行按下了內心的吐槽欲，選擇將注意力放在了橋本玲花的房間上。
拼接出來的三扇推門有點簡陋，宮本誠嘗試著拽了下其他面的兩側，發現都是已經固定死了的狀態。
倒是還勉強留了一些『隱私』的餘地。
不遠處傳來了橋本玲花的咳嗽聲。
聽起來很假，因為需要掩蓋住一些其他的動靜……
宮本誠不甚在意，畢竟類似的情況他在家裡頭也經常遭遇。
他走進了房間。
內設出乎意料的簡單。
在約莫二十平左右的房間以內，擺放著書櫃，電視機，小號冰箱，床鋪，還有一堆自己叫不上名字的機器……
當然。
擺放在了角落，包裹整齊的三把吉他最是吸引眼球。
東西雖然一目了然。
但衛生情況著實讓人有些咂舌。
地上散亂著各種雜誌與膠帶，隨身聽懸在了桌台的角落處，黑色的耳機線從邊緣垂落，耷拉在地上有氣無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微妙的芥末味……
宮本誠抽了抽鼻子，視線四下一掃，很快就靠近到了角落的垃圾桶處。
一個泡沫塑料碗丟在了裡頭，邊沿處留存著淡淡的黃色痕跡。
是便利店的關東煮……
『所以這個地方連灶台都沒有嗎？』
怪不得橋本玲花經常會在外打工，畢竟只要時間夠長，一日三餐就能在外頭全部解決掉。
宮本誠無奈地笑了。
『之前倒是還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走出站點的宮本誠東張西望了一陣，臉上的表情頗為好奇。
雖然同為山手線以內的站點，但比起商業氛圍更為濃厚的其他站點，這個地方更偏向於住宅區域的性質。
比較明顯的就是車站人流的吞吐量……往來的行人稀少，一切看起來都保持著井然有序的樣子。
畢竟在這個年份，就算是外國觀光客也很少會去往標準景點以外的地方。
「往……這邊……」
身旁傳來橋本玲花那有些模糊的語調。
宮本誠無聲地點了點頭，把對方伸過來的右手架在了自己的脖子後，攙著她慢慢走了出去。
「咕……走慢一點，要，要吐了……」
這傢伙喝醉了。
雖然在吃飯的過程中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但畢竟也不知道橋本玲花的酒量幾何，直到最後宮本誠都沒能說些什麼。
現在看來……這傢伙根本就是雜魚級的水準。
『扎啤都能喝醉嗎？那也太有實力了。』
宮本誠忍不住嘆了口氣，在這會兒朝著身旁掃了眼過去。
槽點太多了以至於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好……
「既然酒量沒有那麼好的話，為什麼不自己克制一點？」
橋本玲花支支吾吾地呢喃了一會兒，似乎想要辯解，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一時興起，難以自制……」
還讓你文藝上了。
宮本誠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種狀態下讓對方自行回家顯然不太現實，宮本誠就這麼一步三停地送她回到了公寓。
……但是等等。
宮本誠看著面前陳舊的建築物，整個人都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這個占地面積約莫六十平米，只是看起來有些破爛，但實際上還自帶小庭院的一戶建，就是你住著的地方？！
「嚇到了？嘛~其實不是那麼誇張的事情啦……」
掙開了宮本誠的胳膊，橋本玲花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地上前，順勢半蹲下身。
「這地方原本是一間倉庫來著，但是因為地方有些偏僻，所以一直都找不到願意長期租借的公司。」
她抬起左手，像是記憶模糊了的老年痴呆患者那般，從左往右數了三聲後停頓。
雙手一起使勁，微微抬起面前盆栽的一角，從下頭的夾縫裡摸出了鑰匙。
「當時我們找不到能夠落腳的地方，剛好人數也夠，我都忘了是怎麼聯繫上的……但總而言之，大家死皮賴臉地就真的租了下來。」
橋本玲花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像是炫耀般地揚了下手中的鑰匙串。
「怎麼樣？看起來還不錯吧？」
——不得不說，這個的確很誇張。但在同時，也有著其他方面的問題……
「倉庫的性質應該不對，按理來說是不能用來住房用的？」
這方面涉及到了資格證等問題，根據用途的不同，對於房屋的規格與強度也都有著比較明顯的規劃與限制。
比較直白的例子就是防震的標準，關於這方面的規定比較嚴苛，畢竟指不定就會出人命，所以做手腳的概率相對較小。
倉庫用地的標準與住宅肯定完全不同，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
這不就違法了嗎？
橋本玲花把左手湊到了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所以不能聲張啊……」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混身上下都是槽點的……
她轉過身去，瞪著有些模糊的眼睛開始搗鼓門鎖。
「為了打掩護，外面的布置基本都沒有什麼變化。但我們把裡面已經改出了幾個隔間出來，所以勉強還能住人……
只是因為沒有請專業人士的緣故，所以跟美觀完全不搭邊。畢竟也得隱蔽行事嘛~
話雖然這樣說的來著，但現在也只有我跟綾子住在這裡的緣故，所以其實空曠了很多。」
……嗯？
那個坦克在裡面？
「啊~今天的話綾子不在，她經常會去外面酒吧閒逛，因為我們樂隊勉強還算是有點名聲，所以有些地方是可以去蹭點酒水的。」
擰開了大門。
橋本玲花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閃進其中，笑著朝向宮本誠招了招手。
「一般等她回來都是早上了。」
你們搞音樂的人都是日夜顛倒著來的嗎……
宮本誠自顧自地嘀咕了一聲『打擾了』，跟在她身後閃進了門內。
靠得近了些，能嗅到一股很明顯的陳腐氣味……這種味道宮本誠不陌生，因為自家小店裡頭也經常會有。
是木質結構特有的『通病』。
每年在春夏之交的時候空氣之中的水分太足，沁入木材之間，悄悄地發爛，最後就會散發出這種極具辨識度的氣味。
雖然對身體沒有什麼影響，但返潮帶來的濕潤感會在房間裡頭揮之不散……也是相當折磨人的一件事了。
得等到世紀之交後的環材繼續發展，搗鼓出塗料過後，這種現象才會逐步減少。
「好了，別愣著……進來坐坐吧，好歹送我回來，稍微喝點東西再說。」
宮本誠瞥了眼手錶。
距離終電還有大概還有一個半小時的餘地。
雖然過程中要轉兩道，同時撇去趕路的消耗，起碼還有二十多分鐘的剩餘時間。
也好，進去看看裡頭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那就不客氣了。」
「門口換鞋……光腳就行了，我每天都有在打掃的。」
玄關……
不，應該不是這麼講究的地方。
看著面前用毯子鋪地，規劃出來的一塊方正區域，宮本誠勉強弄明白了這個地方就是換鞋的位置。
之後，抬眼望去。
一眼就能望到頭的長廊之上，用擋板粗略地分成了兩個左右相隔的分室。
在這足以容納兩人並肩而行的過道盡頭處，是個用門帘遮擋著的小小隔間。
一走廊，無廳，兩室。
簡陋到了極致的格局分布，這便是讓宮本誠都忍不住開始咂舌了。
——這就是音樂人的超級想像力嗎？別的不說，就算是讓宮本誠自己動手來搗鼓，他都想不出來這這麼抽象的設計。
換鞋，踩上了木板地。
咯吱咯吱的響聲不斷，讓宮本誠不禁將目光垂落了下去。
「……」
這個玩意兒。
似乎是『浮』起來的？
宮本誠後知後覺地發現木板地有很多起伏的形狀，就像是在下頭藏著一顆顆氣泡球那般，看起來就像是鄉間的小爛路。
「怎麼了？啊……這個看起來很奇怪吧？抱歉吶，剛才說過了吧，因為請不到專業裝修隊的關係……其實早些時候都是我們樂隊自己手動貼的。」
宮本誠發現人在無奈到極致的時候真的會笑出聲。
「所以早些時候，你們樂隊的幾個人自己動手，把倉庫給爆改成了這個能住人的地方？」
「是啊~木板和膠水倒是房東買來的……但是因為質量不太好，所以效果很差。像是這種換季的時候反潮很嚴重，踩上去像是爛泥路一樣誇張。」
但是。
「我之前買了防水塗層的，所以踩上去也不至於感覺太濕吧？」
玩音樂還會土木，你們這地偶到底還有什麼東西是不會的？
「右邊就是我的房間，把這邊抽開來就行……你先進去吧，我去上趟廁所。」
廁所？
話說回來你這地方的廁所又是在什麼地……
宮本誠沒能開口，因為他看著橋本玲花掀開了走廊盡頭處的門帘，搖搖晃晃地走了進去。
「……」
廁所正對大門。
太有設計了，真的是太有設計了……
雖然這種程度已經相當抽象，但結合一下現實，其實在泡沫經濟時代之後，諸如此類的現象也不在少數。
這個世界畢竟是參差的，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之大，本身也是超乎想像的程度。
宮本誠強行按下了內心的吐槽欲，選擇將注意力放在了橋本玲花的房間上。
拼接出來的三扇推門有點簡陋，宮本誠嘗試著拽了下其他面的兩側，發現都是已經固定死了的狀態。
倒是還勉強留了一些『隱私』的餘地。
不遠處傳來了橋本玲花的咳嗽聲。
聽起來很假，因為需要掩蓋住一些其他的動靜……
宮本誠不甚在意，畢竟類似的情況他在家裡頭也經常遭遇。
他走進了房間。
內設出乎意料的簡單。
在約莫二十平左右的房間以內，擺放著書櫃，電視機，小號冰箱，床鋪，還有一堆自己叫不上名字的機器……
當然。
擺放在了角落，包裹整齊的三把吉他最是吸引眼球。
東西雖然一目了然。
但衛生情況著實讓人有些咂舌。
地上散亂著各種雜誌與膠帶，隨身聽懸在了桌台的角落處，黑色的耳機線從邊緣垂落，耷拉在地上有氣無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微妙的芥末味……
宮本誠抽了抽鼻子，視線四下一掃，很快就靠近到了角落的垃圾桶處。
一個泡沫塑料碗丟在了裡頭，邊沿處留存著淡淡的黃色痕跡。
是便利店的關東煮……
『所以這個地方連灶台都沒有嗎？』
怪不得橋本玲花經常會在外打工，畢竟只要時間夠長，一日三餐就能在外頭全部解決掉。
宮本誠無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