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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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鍋島忠的模樣相當狼狽。

  身上的西裝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了一件貼身的棉質T恤。

  西褲處能見許多處的破損痕跡,如此模樣,顯然是經歷了一番『惡鬥』之後的下場。

  宮本誠上下打量著對方,短暫地沉默過後,向著他揚起了下巴。

  「換個位置吧,這邊不好說話。」

  鍋島忠思索片刻後,點頭以示回應。

  二人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就這麼走了接近二十分鐘……

  直至來到了靠近鐵路的方向。

  因為本身就處於東京郊區地方的緣故,類似的河堤隨處可見。

  翻過僅有半人多高的圍牆,二人沿河而行,最後站在鐵軌的正下方。

  這裡不僅月光稀疏,也沒有其他人往來的跡象。

  是最為『隱蔽』的野外地區。

  宮本誠朝著鍋島忠投去了視線,微微側身的同時,率先說道。

  「有什麼想說的嗎。」

  「那當然有了……」

  鍋島忠摸出了一包發皺的煙盒,哆哆嗦嗦地給自己點上了一根。

  「想說的東西,可真是多到不行。」

  宮本誠注意到這傢伙的身體正在微微發顫。

  不是冷的。

  考慮到對方的黑眼圈,他雙目微眯著說道。

  「你……從昨天開始就沒有休息過吧?」

  嘶……

  沒有立刻回答。

  鍋島忠需要用菸捲里的焦油去浸染身體。

  就像是給生鏽的機器上油,讓摩擦變得更為順滑那般。

  「嗯,因為要忙著處理一些事情。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休息……」

  抖了抖菸灰,鍋島忠直接蹲坐下身,眼神沒有聚焦地朝著對岸凝望而去。

  「話說在前頭,你……現在還想要殺我嗎?」

  菸草麻痹神經。

  微微顫抖的身體奇蹟般地停止了哆嗦。

  「昨天能在樓道裡頭碰到你,就是因為你想要幹掉我才會找過來的吧?

  還真是有點人不可貌相的感覺啊,像你這樣的人居然也想要殺人什麼的……

  真是可怕。」

  沒有等到宮本誠的回答。

  鍋島忠的目光微微收斂,把右手籠罩在嘴上,通紅色的燃點猶如呼吸般閃爍。

  「是打算根據我的說法做判斷吧?也行……」

  那麼。

  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的比較好?

  「第一次殺人是在老家的時候。

  我十九歲,距今剛好十年。剛加入川田組,任務是去討債。

  對方是單親家庭,那傢伙酗酒,一邊叫嚷著『沒錢』一邊用菜刀來威脅我。」

  當時我怎麼做的來著?

  對了。

  「我把刀搶了過來,在他肚子上捅了一下。

  那會兒我剛出道的大哥教過我,想要壓制人就看準機會捅肚子。只要處理得當,存活率還是很高的。

  但那傢伙自己拔出來了……酒精麻痹了神經吧。」

  陰差陽錯?或許如此……

  只是鍋島忠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我做自己該做的事情,生死有命,僅此而已。」

  當然。

  「我也不會認為自己有多特別……能活到現在,最多也只是比別人更小心而已。」

  頭頂之上的電車碾過。

  呼嘯聲攪動夜風,帶著鏽蝕的鋼鐵氣息,被微風打碎,灌入到了二人的鼻子裡頭。

  有點像血……

  宮本誠開口了。

  「你回來找我,到底想要幹什麼。」

  報恩肯定只是敷衍,他並不認為這種人能有如此堅持的理由所在。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鍋島忠不假思索地開口道。

  「你的身手我很認可,意志也堅定,有很高的利用價值……

  之前在便利店應該就是你下手的吧?雖然那天我記不住臉,但這種奇特的攻擊手段,實在是太像了一些。」

  宮本誠眉頭微皺。

  「你原本的手下呢?」

  「他們?已經……不能用了。」

  過於深度地接觸『麻藥』。

  路子卻沒有全程把控在自己的手中,等同於把命脈交予了他人。

  說是接手了之前看中的那個店鋪,但這幫人卻連個像樣的財務工作都弄不明白……

  讓看大門的去做那些複雜的看場工作嗎?

  是算的清收益,還是能跟其他幫會搞好關係?

  正因為當過領導,所以鍋島忠最是明白組織架構的形成與原理。

  ——這個組織已經爛掉了,從根子開始,一點不剩。

  「我要另起一個爐灶,這次……我不打算再做黑幫。」

  鍋島忠的目光微微閃爍。

  「打打殺殺是沒有出路的……

  在我來到東京之後,這個觀點更強烈了。

  而如果都要從頭開始的話,人手就是我最欠缺的東西。」

  公司?組織?經營體?

  形式怎麼樣都無所謂……最主要的是,找到能夠生存下去的『土壤』。

  他攤開了左手,拍在了自己的腦門上,開始輕輕按壓。

  缺人,但也不是誰都可以。

  「之前沒有經驗……現在多少弄明白了些。想要在東京存活下去,就需要真正有用的傢伙才行。」

  烏合之眾經受不了誘惑,硬湊起來也只能是一團散沙。

  要有核心成員。

  「我需要能夠信任的對象,你……可以。」

  宮本誠後退了半步。

  「為什麼。」

  「因為你有家人。」

  說出了宮本誠心中最為禁忌的詞語,鍋島忠繼續補充道。

  「你有遠比金錢和權力更重要的目標……這樣的人,要是能夠合作,絕對不會因為這些東西而背叛彼此的關係。」

  而且。

  「雖然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我一直都是堅信『仁義』理念的那種人。」

  停頓片刻,他輕笑出聲。

  「很難相信吧?但這就是我的原則。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若是背叛……那就必須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而這也是能讓我活到現在的緣由之一。」

  鍋島忠的左手順著面頰,在紗布包裹著的脖子上碰了碰。

  「這話聽起來可能很像威脅,但是……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是懷著合作的誠意而來,如今也只是為了賺錢在跟你說這些事情。

  所以……」

  他停頓片刻,重複道。

  「這不是威脅。」

  脖子上的血水已經滲了出來,浸潤紗布。

  忙活了一天一夜,他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處理這個東西。

  「我討厭太過於貪婪的傢伙,那只會讓自己陷入危機。相較之下……你肯定是抵抗誘惑的那種人。」

  他緩緩站立起身,朝著宮本誠凝望而來。

  「這就是我的『報恩』了,你來跟我干……我保證,你能發財。」

  那麼。

  宮本誠的答案如何?

  他並未立刻拒絕抑或是回復,因為在鍋島忠的腦袋上,他此刻看到了名為【誠懇】的提示語。

  ……

  約莫半小時之後,宮本誠折返,回到了家裡。

  跟宮本惠簡單敷衍了兩句,讓對方抓緊時間去休息。

  宮本誠站在了房間裡頭,此刻看著手中的紙條,表情變得相當嚴肅。

  他沒有答應鍋島忠的邀請。

  而是選擇了另一種『路線』。

  思索著的同時,他舉起了家裡的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時間已經不早了,要是正常人的話應該都已經睡下去了才對。

  嗯……如果是正常人的話。

  象徵著接線的聲音猶如呼吸般起伏,等待了大概十幾秒之後。

  接通了。

  「宮本?你……打給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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