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我們是下水道的老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宮本誠的提醒讓橋本玲花臉色微變。

  她一邊絮叨著『怎麼會呢』『我都已經看過了』的話,一邊拆開了防水袋,把裡頭的吉他取了出來。

  這也是宮本誠第一次正面觀察這個東西。

  淡黃色的漆體,在握柄,手把,以及邊角處綴有皮具般的事物,似乎是專門用來保護器具的裝置。

  整體看上去很古舊。

  因為能見到好幾處『斑駁』的痕跡。

  這應該是脫漆過後重新上補,才會導致的這種色差。

  宮本誠雖然不懂這些東西,但看著橋本玲花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得呆滯,當下似乎也知曉對方發現了異常。

  「怎麼樣?」

  「……琴頸有些鬆動了。」

  宮本誠看著對方擺弄了一會兒,語氣微妙地說道。

  「換起來很麻煩嗎?」

  「用螺栓固定的木材老化,裡面的鋼筋可能也有問題……換一下,就行了……」

  他瞥了眼對方腦袋上的【憂愁】提示欄,沉吟片刻後說道。

  「不便宜吧?」

  「……大概是原價的三分之一。」

  那的確不如直接買新品來的痛快。

  「今天跟你合作的那個人,跟你是好朋友吧?」

  橋本玲花沒有開口,只是怔怔地定在了原地,一副神遊天外的表情。

  「嗯……」

  服務員送上來了一大杯的扎啤,橋本零花下意識地道謝,但整個人依舊沒什麼精神。

  宮本誠選擇戰術性喝水。

  雖然這種時候深入話題可能會顯得有些逾越……

  但看著對方這種失魂落魄的表情,多少關心一二,應該也不是問題才對。

  「那傢伙看你的眼神有些兇惡,你們之間鬧過矛盾嗎?」

  「沒有……」

  「那就是這傢伙的性格如此?跟誰說話都是這樣?」

  「不是……」

  都防出去了。

  看來心理防線有點堅固,但即便如此,宮本誠依舊能找到薄弱點。

  「吉他,是借給她用了之後弄壞的吧?」

  「……」

  沒有回應。

  但似乎也已經有了答案。

  他看著橋本玲花舉著手裡頭的吉他,眼睛裡頭的光彩就這麼一點點地暗淡了下去。

  「……我,是三年前帶著樂隊一起來的東京。」

  如同其他故事裡頭的主角一樣。

  四個年輕的女孩子追逐著名為音樂的夢想,一起看過煙花大會,在學園祭上大放異彩。

  「那個時候我們還是高中生,但大家都很喜歡玩音樂……喜歡在台上閃閃發光,看著下面的人露出羨慕表情。」

  橋本玲花端起了扎啤,看著上頭逐漸消散,退去的酒花。

  似乎瞥見了曾經的點點滴滴。

  「可能是被人捧太久了吧?

  家人,朋友,老師,也都會對我們表演稱讚有加。

  但現在仔細回想起來……那也只是『高中生』的程度而已。」

  小抿了口酒,橋本玲花的笑容浮現,卻也捎帶著幾分麥芽味的苦澀。

  「一邊學習,一邊追逐音樂的夢想。這種說法就像是人設一樣……只要有人聽到就會覺得『真厲害』,忍不住想要為這些孩子聲援。」

  但是啊……

  終究也只是人設而已。

  「只要一畢業過後,失去了高中生的身份,我們的各種問題也就暴露出來了。

  音樂水準有限,舞台表演的經驗不足,之前也沒有做過地下樂隊的經歷……初期甚至都不知道租借還需要費用。

  有些事情現在回想起來都會讓我忍不住落淚。但是……也很真實吧?」

  宮本誠無聲地點了點頭,對於這個觀點表示認同。

  高中生是過渡階段,對於這些小年輕而言,學習就是工作。


  在閒暇之餘能夠憑藉著興趣愛好搗鼓出一些東西,那的確值得讓人稱道。

  但以成年人的標準去加以衡量的話,自然也是另當別論。

  「既然要拿這個東西當謀生的工具,就不會有人再對你露出那種和善的表情。」

  可惜的是。

  三年前的四個小年輕並沒有及時領悟到這一點。

  「但是我們都不想要認輸啊……畢竟好不容易出來了不是嗎?

  就算是狼狽不堪,那也得用盡了渾身解數過後,再去想著放棄的事情才對。

  所以我們也開始了學習……怎麼經營粉絲,租借場地,然後省錢什麼的……」

  橋本玲花似乎是將這些年的鬱氣都給吞吐出來那般,連帶著表情都變得失落不已。

  ——應該安慰一下嗎?

  似乎也不用。

  因為橋本玲花『呼哈』一聲,直接就把一整扎的啤酒都給喝了個底朝天。

  見鬼了,這起碼得有800ML的量吧?

  「嗚哇~活過來了!」

  臉頰變得紅潤,閃爍著熒亮的光澤。

  熟悉的笑容回到了她的臉上,卻顯現著一種朦朧又模糊的輪廓。

  用酒精與樂觀堆砌出來的幻象……

  這種事情,似乎對橋本玲花而言已是『輕車熟路』。

  「呃……剛才說到哪裡了?!」

  宮本誠夾了一塊芥末章魚,細品著辛辣與咸澀的口感,語氣平淡道。

  「你們四人在東京的生活?」

  「啊!對,就是這個!我還記得最窘迫的一次,我們四個人都沒有落腳的地方……最後租了一晚上的網吧,四個人輪流洗澡,像是沙丁魚罐頭那樣,擠在了個室裡頭!」

  說的越來越大聲,情緒似乎很高漲。

  橋本玲花眼角也浮現出了朦朧的淚花。

  「可我們也不是沒有成績!

  從一開始的無人問津,到之後逐漸開始有樂場主動跟我們聯繫。

  最主要的是……我還抽空考上了大學喔?厲害吧!」

  這個確實。

  宮本誠都不禁點頭稱讚。

  「你的確很厲害。」

  作為底邊樂隊的領頭人,需要處理的事情絕對不少。

  但即便如此,這傢伙還能抽空出來備考,並且最後還被成功錄取……

  橋本玲花無愧於鐵人的稱號。

  「但是啊……生活總不會那麼一帆風順的。

  大概一年過後,第一個人就想要退出了。她說……

  在老家那邊可以活得更輕鬆些,但在這邊只能睡網吧,洗澡也得掐著時間來,咖喱的豬排都得四個人分著吃……」

  橋本玲花眨了眨眼睛,嘴角努力想要上揚。

  但最後還是耷拉了下來。

  「在那個時候,我就突然明白了。

  我們就這麼跌跌撞撞在東京生活,自以為已經走在了成功的路上,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

  我們四個人,就像是四隻從下水道溜出來的老鼠。」

  偶爾地窺見到了天空與雲彩的輪廓。

  只可惜,這些東西就像是透明陳列櫃中的商品,是再如何掙扎都無法觸及到的事物。

  「我們最後還要回到屬於自己的下水道裡頭去。」

  東京不歡迎我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