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決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師傅今日可讓我們大開眼界啊……」

  英租界的經理叼著呂宋雪茄,金絲眼鏡後眯起的眼裡精光閃爍。

  打量許久,

  想到別人口中描述的武力,當即做出決定,一口煙圈吐在張鐵生新裁的杭綢馬褂上:「依鄙人拙見,張師傅這一手『氣閥丹田』的功夫,怕是比滙豐銀行的精鋼金庫還要牢靠幾分啊!」

  「都是他人抬舉……」

  張鐵生回應,經理卻笑著打斷。

  「是這樣的,鄙人明日在虹口碼頭有批東印度公司的貨物,價值不菲,還望關照一二……」

  說著,他袖中滑出一沓票據,銀行本票的鋼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屆時還得仰仗您這『滄州虎』的名號震懾宵小啊。」

  「這、這怎麼使得……」

  張鐵生接票的手抖得險些撕破票據。

  誰不曉得汽輪船架著英國產的阿姆斯特朗重炮?

  有這般威力驚人的洋炮在,需要新修武者坐鎮?分明是在找藉口給他送錢啊!

  「呵呵……」

  一段小插曲後,雅間內氣氛依舊。

  可幾輪推杯換盞下來,在座的士紳把張鐵生的底細摸通透後,不免升起一絲對泥腿子的鄙夷。

  只是面上還保持熱切。

  曉得這些想法,上海知縣主動籠絡氣氛,帶著翡翠扳指的胖手捏起琉璃盞,與之碰杯:今日結識張壯士這一豪俠,乃吾之幸事!定要一醉方休!」

  「好!小弟先干為敬!」

  有人開頭,便有捧哏迅速接下話茬,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張鐵生連忙勸慰道:「該、該我這粗人敬各位大人們!」

  說罷仰頸飲盡杯中的美酒,只感覺有些醉了……從黑市到醉仙樓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每根毛孔都蒸騰著從未有過的饜足。

  但……

  雅間門扇「砰」地撞上牆面,頭頂的十二盞威尼斯水晶吊燈兀的一暗。

  「鍾師弟?」

  張鐵生站起身,手裡的琉璃酒盞「噹啷」一聲摔在地毯上。

  眼前站在雅間門口之人,不正是自己的師弟,鍾慶嗎!

  他來做什麼?

  不知道今日對自己有多重要嗎?

  隨便找過來就罷了,竟不知拾掇拾掇,穿一身領口歪斜、露著粗麻的里襯就來了!

  這身行頭別說醉仙樓的大門,便是城西最破落的當鋪夥計見了,也要捏著鼻子趕人。

  擺明是在落自己的面子!

  師弟?

  雅間內的士紳頓時來了幾分興致。

  既是同門師兄弟,想必也是一名強悍的新修武者吧?

  若能一齊收入門牆,也是一樁好事。

  一名士紳當即拍板:「可是張豪俠的同門師弟?快快落座,讓跑堂再添副象牙箸來!」

  「不勞大人費心了。」

  張鐵生鐵青著臉,繞過酒桌,用力攥住鍾慶的腕子:「定是我許久未歸,我這師弟擔憂愚兄才找來的。」

  「走吧鍾師弟,我們去外面說。」

  使力一拽!

  鍾慶沒動,五指如鉤扣住門框,直視張鐵生的雙眼:「怎麼……師兄攀了高枝,嫌我這腌臢氣污了諸位的興致?」

  「怎麼會……你我可是同門啊!」

  張鐵生咬牙切齒。

  鍾慶驟然提高音量。

  「那為何不為我引薦引薦這些『至交』?反而將師弟我往外領呢!」

  此話一出,雅間內的眾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你一身腌臢裝扮瞧不起你很正常,但這是能擺在明面上來說的?一點禮數都不懂,難怪是泥腿子!

  張鐵生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望著身上新裁的杭綢馬褂,又瞥見鍾慶粗布短打上滲出的汗鹼,喉間如吞炭火般灼痛。

  他都不敢回頭去看!

  人一旦陷入了自卑,那便掉入了泥潭,止不住的多想……


  在張鐵生的臆想中,再這樣下去,雅間裡那些個老爺們肯定會倚著靠墊,用譏誚的目光如看猴般看著自己,要將他們這對師兄弟永遠釘在『下九流』的恥辱柱上!

  想像中的譏諷和鄙夷深深刺痛了張鐵生。

  「我……」

  他喉結滾動。

  最後做出抉擇,對不起了師弟……

  我要當人上人,絕不能做一輩子的泥腿子!

  張鐵生再沒留手,運用起內勁猛的一拽。

  鍾慶一時不察,被拽了個踉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當真要如此?!」

  鍾慶厲喝,被背叛的感覺就如毒火焚盡肺腑一般。

  他仰頭望著居高臨下的張鐵生,那張被酒氣熏紅的麵皮上,已尋不到半分同門情義!

  他這是真要和自己一刀兩斷?

  幼年拜師那日,師父用銅煙杆挨個在腦門上敲出血印告誡說:「師兄弟之間要打斷骨頭連著筋!」時……他最先答應的!

  鍾慶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

  自己雖然語氣嗆了些,但也留了餘地沒有做絕,想的是如果願意跟自己共富貴那便既往不咎,沒想到啊,沒想到……

  像是第一天認識張鐵生,陌生得恍若隔世!

  啪!

  鍾慶氣出了真火,使了一個鷂子翻身凌空騰起,抽起身後的九節鋼鞭打出霹靂響——

  「……」

  「……」

  兩人目光交匯,

  剎那間,彼此眼中的怨氣如實質般瀰漫開來。

  張鐵生心中滿是憤懣:記恨鍾慶不明事理,偏要在這樣的大日子裡吵鬧,還敢抽出武器對著自己,是以下犯上的行徑!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的青筋都隱隱暴起。

  而鍾慶同樣滿腔怒火,咬牙切齒地想:這人實在絕情寡義!剛有了點發跡的跡象,就開始嫌棄自己這個落魄師弟,一心想撇下自己單幹,全然不顧這些年自己對他的供養之恩和同門情誼!

  想當初過劍門關時,若不是自己替他挨了湛雄那老東西的一掌,他哪有今日?

  單憑胸前依舊泛著烏黑的手印,就該還自己一輩子!

  張鐵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再次伸手去拉鍾慶,試圖將他帶離酒樓。

  然而——

  「啪!」

  一聲鞭響如驚雷般在空氣中響徹。

  那鞭梢帶著破風之勢,如靈蛇打旋般擦過張鐵生的臉頰,帶出一道血痕。

  「你!」

  張鐵生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看著指尖上殷紅的血跡,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會和師弟兵戎相見。

  這一刻,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克制土崩瓦解,沒再留手,右邊臂膀青筋暴起,猶如一條蟄伏的怒龍即將甦醒。

  緊接著,用出一招凌厲「怒龍翻浪」向前拿去,同時下腹的蒸汽閥門「咔嗒」一聲迅速旋緊,捲起三尺氣勁!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速戰速決!定要讓鍾慶明白什麼叫尊師重道,絕不容許這種以下犯上的行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