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敲詐與冒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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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見林化應和羅開這般防備剪徑的宵小態度,褚青石哪兒還想不明白。

  合著,這二人竟是把他當成趁火打劫的小人了!哼,他們也不想想,他褚青石豈是那等趁人之危之輩……

  是!

  他就是!

  這麼一想,褚青石險些笑出了聲。

  倒是提醒他了,身為商人,雁過拔毛的本事可不能丟!

  「咳咳……」

  輕咳一聲,褚青石神色自若,悠悠開口道:「早聽聞林師傅武藝高強,且身家豐厚,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同時看向羅開:「瞧瞧,連一個鄉下泥腿子,林師傅都捨得花五百兩白銀買下……」

  林化應肩膀一僵,臉色陰晴不定,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小兄弟說笑了,那些都是江湖同道抬舉的虛名,當不得真……」

  「再者……」

  「只是瞧這娃娃合眼緣,而我又一直沒尋得衣缽弟子,才一咬牙把養老錢拿了出來。」

  「哦…?是這樣啊……」

  褚青石把玩著燃燒瓶,臉上掛起三分譏笑:「我就說江湖傳言作不得真,只是小弟初到上海灘,想著林師傅手頭寬裕......」

  剩下的話沒有說完,讓人自己去悟。

  空氣凝滯半晌。

  「……」

  林化應喉結滾動數回,閉目調息半晌,忽地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徒兒,褪下為師的褻褲——內里暗格縫著兩百兩銀票,且交與這位小兄弟。」

  「哦!」

  羅開依言照做,木的揪住褲頭往下一拽,兩條粗糙的毛腿頓時暴露在風中。

  「混帳!」

  林化應麵皮瞬間漲成豬肝色,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若非動彈不得,早將這蠢徒弟踹出三丈開外。

  「噗——」

  事發突然誰都沒有料到,褚青石強忍笑意,向林化應胯下描了一眼。

  那被風吹動的二兩肉,像極了其搖搖欲墜的體面……

  ……

  「噫!師父,兩百是幾多張哩?俺剛從鄉下上來算不明白。」

  羅開頂著張憨厚圓臉,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竟不明形勢,一把從林化應胯間拽出一團皺巴巴的銀票。

  憨傻間,銀票在他手中翻飛,簌簌作響。

  」一張、兩……」

  「你這孽障是在做甚!」

  林化應還沒從剛才的刺激中緩過神,再次感覺兩眼一黑,喉頭湧起鐵鏽味,險些氣急攻心。

  自己費盡心機,把積攢的銀票縫在雙層綢布里貼身藏著是為的什麼?財不外露!此時竟……

  瞧著褚青石盯著銀票,像是看肉攤上肥膘般的眼神,林化應恍惚想到了自己畢生積蓄嘩啦啦淌進黃浦江的畫面。

  與林化應如喪拷批的表情相反,褚青石嘴角咧到耳根,眼底炸開兩簇精光:「早聞林師傅急公好義,沒想到咱兩初次相逢便這般慷慨解囊,倒叫小弟惶恐得緊!」

  話音未落,就已經伸手去拿那疊皺巴巴的銀票。

  略微掂量了點厚度,褚青石想抽出一張還去,為接下來的找茬做鋪墊,不料羅開竟將整沓全部遞來——

  兩人對視一眼,羅開喉結微動,下頜輕不可察地沉下半分,示意褚青石全部拿走。

  這並非他吃裡扒外,而是有自己的考量。

  他是被林化應簽字畫押,合法合規的買下,只要有一天沒拿回賣身契,那在法理和他人眼中就是奴僕。

  要是林化應是個好相處的就罷了,可惜他買下自己是為了試功!

  來的路上羅開就曉得試功的活樁死亡率奇高,這林化應身家頗豐,要是仗著有錢不把自己當人,幾下就弄死了買新的怎麼辦?

  不行不行,他身上不能有錢,至少目前不行,得讓自己適應一段時間。

  褚青石接過銀票,雖不了解羅開為什麼要這樣做,但對方想必的自己的考量。

  將銀票置於掌心,感受著堆疊的厚度粗略估算。


  得知銀票總額約摸兩千兩左右後,不禁在感慨新修武者驚人的撈錢能力。

  要知道在1903的清末,十兩銀子便是一個貧農三口之家半年的吃穿用度,眼前的兩千兩,簡直是一筆難以想像的巨款!

  「也不怕這錢拿了燙手,有命拿沒命用!」

  一旁的林化應頸間青筋暴起,幾次欲言又止,又將那股憤懣之氣生生咽了下去。

  誠然,身為新修武者,自己的撈錢能力驚人,但哪個新修武者不是花錢如流水?

  試功活樁需要耗費大量錢財,體內的西洋機巧日常保養、維修更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更者,研發和推進主修功法更是支出大頭。

  其次,若功法真有進步,為了讓身上的西洋機巧與之匹配,順利修煉下去,更新換代的費用又怎會少?

  「上述的哪一樣不要銀子?!」

  銀票被褚青石揣進了衣兜。

  林化應用唯一能動用脖頸,猛然扭過頭去死死盯住羅開,整張臉因暴怒而扭曲變形,宛如索命惡鬼。

  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全部身家!

  卻見對方還一臉無辜,伸手撓了撓後腦。林化應只覺在火上澆油,太陽穴突突直跳。

  倘若現在有一支臂膀能動,他定要將這五百兩買來的孽徒天靈蓋拍得粉碎。

  絕不手軟!

  「咳咳……大恩不言謝,林師傅的慷慨解囊我石青褚記得了,以後咱事上見!」

  知道林化應是真氣狠了,褚青石也沒繼續蹬鼻子上臉,三步並兩,鑽入了一旁的暗巷。

  ………………

  半炷香後,

  褚青石穿行在巷間,摸著懷裡被自己捂熱的銀票,細想用途,忽覺後頸寒毛倒豎!

  ——瞬間,三隻鐵鉗般的手掌突然伸出,扣住他的肩胛,將其按進腳下的泥濘里。

  「哪來的腌臢乞兒!沒見著知縣老爺正在撫慰災民嗎?你這等人也敢衝撞官駕?」

  「就是,就是!」

  「還好是遇上我等善心的差爺,不然你這顆腦袋就得被掛在旗杆上示眾!」

  三道聲音一唱一和,褚青石沒搞清楚狀況,掙扎著側過頭,對上了三頂涼帽。

  經典的清朝小兵的形象,頭上是下扣的「頂戴碗」,身穿鑲紅邊馬褂,腰配鬼頭刀,胸前一個大大的「兵」字。

  褚青石神情恍惚,

  冷不丁聽著了「知縣」「慰問災民」等字眼,聯想起先前的神秘武者。

  對方目前明確,直奔薛曉峰而去,並且毫不拖泥帶水,解決了目標就及時抽身離去,這樣的做風……

  該不是官家的人吧?!

  想到此處,儘管褚青石仍被擒拿按在地上,依然奮力支起上身,仰頭朝前方望去。

  想到這裡,褚青石雖還被擒拿在地,但依舊奮力支起上身,仰頭朝前方望去。

  只見當任上海知縣站在那裡,圓滾滾的肚子高高隆起,正和一旁的人握手交談。三疊狀的下巴隨著說話和呼吸的節奏,像波浪般巍巍顫動。

  講真,這身官服穿在他身上,簡直就是暴殄天物;青緞官袍裹著臃腫的身軀,緊繃的腰腹讓袍上織金雲紋仿佛不堪重負。就連前胸後背象徵七品官階的鸂鶒補子,也被撐得變了模樣,成了一隻灰撲撲的鴨子,毫無半點威嚴與神氣。

  好在,褚青石並不想關注知縣的滑稽模樣。他側耳傾聽著身旁三個官兵的低聲討論,從中得知……

  與知縣交談的那個人,正是解決鼠災的神秘武者!

  褚青石強忍脖頸的酸痛,抬起下頜。

  一臉橫肉,面容陰鷙。

  兇惡猙獰而醜陋,這般眼熟……

  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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