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妖
發展、進步。
這兩個欣欣向榮的名詞無不令人稱道，然而其背後的歷程，卻往往需要淌過屍山血海方能鑄就。
練武亦是如此！
整個江湖都嚷著「武學革新」，可那些個改良拳譜的誰知道靠不靠譜？
假設，今天有一武者陳二狗改進了武學「通背拳」成了「纏脊手」，沒人嘗試的話誰敢練？
在沒有前人鋪路，連摸著石頭過河都沒有參照物的情況下……就只能用人命去淌！
畢竟武功可是精細的活，一個姿勢、一個運氣都出不得差錯，要是不小心給自己練死了可得不償失……
而「白鴨」出現在武者集市的原因便是如此。
「鴨販」在攤位前，一雙眼睛死命的瞧，很快便在圍觀的武者中挑好了心儀的買主。
「喲！「
「今兒一直聽見喜鵲兒叫著，我還在想是不是有喜事上門，沒想到竟不知道吹什麼風，把咱們大上海的『虹口猛虎』傀儡機關拳傳人，——林化應，林師傅吹來了！」
鴨販臉上堆著笑，牽著一名被麻繩套住脖頸的少年，精準找到了人群中一名高挑精瘦的武師。
那名叫做林化應的武師還沒反應過來，鴨販就已接了話茬，臉上的褶子擠作一團：「前幾日才聽人說您的『傀儡機關拳』神鬼莫測、變化萬千，但苦於沒合適的傳人繼承衣缽，您瞧這不巧了嗎？」
拽過旁邊默不作聲的少年，鴨販舉起套在他腦袋上的木板上向左右人講解。
「這是個苦命的娃，俺去南市走親戚時見著的，家裡的爹落了肺癆病，娘哭瞎了眼，無人看管漸漸就養野了性子平時小偷小摸不斷，我一看……」
「這不行啊！」
鴨販的語調抑揚頓挫，繪聲繪色說得像是煞有其事：「長久以往這娃不就廢了嗎！於是便做主給了他爹娘一筆錢財，把這娃收到自己身邊養著。」
「如今遇見了林師傅，見到了最值得託付的人，就想著成人之美……」
林化應神色錯愕，怎麼的？
自己就來看個熱鬧聽人恭維兩句，怎麼就到了要收個半大小子悉心照看的地步？
剛想開口婉拒，卻見鴨販收了悲天憫人的嘴臉，把少年按倒在地，逼其伸出五指。
「我這娃啊……生來就是個伶俐的。」
「鴨販」翻身騎坐在少年腰胯處，手裡倒提一柄匕首朝少年指尖狠狠攮去。
叮！
這一刀又快又准，可惜沒戳到！刀刃錯開了指尖，釘進旁邊的青磚縫裡。
鴨販臉上絲毫不見氣妥，反而笑得愈越發得意，調整之後再次下刀。
哆！哆！哆！
刀刃釘地的悶響連成急雨，可那少年卻五指翻飛，猶如彈奏悠揚婉轉的鋼琴曲，硬是沒被戳著一下！
「夠了！別磋磨孩子。」
不知戳了多少下，直到林化應出聲制止鴨販才收了刀子。
這下林化應是真動了愛才之心，眼底精光暴漲。
誰讓新派武學精進如攀刀山，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呢？他自創的『傀儡機關拳』要的就這般指若靈蛇的子弟，不說收入門牆，便是買作試招活樁替自己趟雷也極好。
「說個價吧，這孩子我要了。」
林化應露出一臉肉痛之色，這鴨販子找了這活樁肯定是一早就盯上了自己，不獅子大開口他就不姓林。
結局也不出所料，那鴨販嘴巴一張，上下嘴皮一碰就開出了五百兩白銀的天價！
少年聽著林化應和鴨販討價還價，買賣自己的人生默不作聲，黯淡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鴨販說的對，他家裡的確遭了難，只不過他的親爹娘只要了二十兩白銀就把他賣了……
「……」
看完這一場鬧劇，褚青石目光不由得掃過攤位上其他被套死的青壯。
西北角那個手臂垂膝的，正合「通臂猿拳」的路數；東南頭頸若犀牛者，分明是修習「鐵喉功」的上佳料子。以及當中打著赤膊橫臥的青壯，胸膛闊如木桶，起伏如鐵匠鋪的風箱，乃是一等一的「金鐘罩」活樁！
看這些人的模樣應該都是窮苦人家出身，被鴨販一倒騰不知道身價要翻幾翻。
對比之下，自己的便宜師傅張鐵生還真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完全比不得。
得益於上輩子的生意經，褚青石稍一細想就明白了鴨販的運作模式。
不管是新派還是舊派，武道一途的發展可謂日新月異，奈何沒有前人借鑑尚處於一種野蠻血腥的莽撞發展過程。
而鴨販便是嗅到了其中商機。
首先這人有幾分武道基礎，其次情報面廣，上海有名氣的武者基本都叫的上號，別看人家做的是人口買賣的行當，但褚青石猜測……這門生意說不定還合法合規！
哪兒像張鐵生和鍾慶乾的拍花子行當，有殺頭的風險不說，斂財能力還不止落了一籌。
頓了頓，褚青石指著鴨販攤角落的人影對龜奴問道：「這幾人的用途是試武，那他呢？」
前邊幾人都是各有各的特點，鴨販也特意讓他們按排站好展示自己的賣點，唯獨……這角落裡蹲著的人影像是遭了嫌棄，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待在一邊。
龜奴憐憫的看那人影一眼，在褚青石手心寫下：
「人靶，半價，五錢。」
沒等褚青石細思，蹲在角落的人影察覺到視線，扭過頭露了出一張驚世駭俗的面孔！
只見那人影鼻骨坍，裸露出皮膚表面上散布著蒼白的斑塊，眉毛稀疏乃至完全脫落，連唇縫都歪斜著風，露出乾涸河床般的牙齦。
「麻風病！」
褚青石心中閃過一道驚雷，這分明是麻風晚期的症狀！
要知道……光緒三十二年英租界仁濟醫院的病歷簿上可記載著，歷史上這類患者大多得不到有效治療，都成了亂葬崗烏鴉的食糧……
「怪不得遭人排擠，一個人待一邊，還淪為活靶……」
褚青石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什麼都沒說。
這個二十一世紀完全可以防疫的疾病，落到清末就是閻王的請帖，受病者只能在哀嚎與痛楚中絕望死去。
艹……這狗日的這世道真遭人唾棄，怎麼看怎麼不順眼，要是自己的金手指是簽到一刀999就好了，那樣就可以肅清中正，把看不過眼的全部殺殺殺……
褚青石自怨著，
忽然發現那麻風病人竟背對人群，沖他笑了笑，褚青石剛想回以一笑，就看著他生生從喉管嘔出一整頭老鼠！
還是活的，吱呀亂叫著！
異變橫生！
僅是這一眼，褚青石頓感雙目猶如燒紅的烙鐵，劇痛難忍，逼得從眼角擠出兩行血淚。
「那是……」
【天機·亂世讖瞳（附·百曉生錄）】
【已勘破妖類本紀：灰仙（鼠）】
這兩個欣欣向榮的名詞無不令人稱道，然而其背後的歷程，卻往往需要淌過屍山血海方能鑄就。
練武亦是如此！
整個江湖都嚷著「武學革新」，可那些個改良拳譜的誰知道靠不靠譜？
假設，今天有一武者陳二狗改進了武學「通背拳」成了「纏脊手」，沒人嘗試的話誰敢練？
在沒有前人鋪路，連摸著石頭過河都沒有參照物的情況下……就只能用人命去淌！
畢竟武功可是精細的活，一個姿勢、一個運氣都出不得差錯，要是不小心給自己練死了可得不償失……
而「白鴨」出現在武者集市的原因便是如此。
「鴨販」在攤位前，一雙眼睛死命的瞧，很快便在圍觀的武者中挑好了心儀的買主。
「喲！「
「今兒一直聽見喜鵲兒叫著，我還在想是不是有喜事上門，沒想到竟不知道吹什麼風，把咱們大上海的『虹口猛虎』傀儡機關拳傳人，——林化應，林師傅吹來了！」
鴨販臉上堆著笑，牽著一名被麻繩套住脖頸的少年，精準找到了人群中一名高挑精瘦的武師。
那名叫做林化應的武師還沒反應過來，鴨販就已接了話茬，臉上的褶子擠作一團：「前幾日才聽人說您的『傀儡機關拳』神鬼莫測、變化萬千，但苦於沒合適的傳人繼承衣缽，您瞧這不巧了嗎？」
拽過旁邊默不作聲的少年，鴨販舉起套在他腦袋上的木板上向左右人講解。
「這是個苦命的娃，俺去南市走親戚時見著的，家裡的爹落了肺癆病，娘哭瞎了眼，無人看管漸漸就養野了性子平時小偷小摸不斷，我一看……」
「這不行啊！」
鴨販的語調抑揚頓挫，繪聲繪色說得像是煞有其事：「長久以往這娃不就廢了嗎！於是便做主給了他爹娘一筆錢財，把這娃收到自己身邊養著。」
「如今遇見了林師傅，見到了最值得託付的人，就想著成人之美……」
林化應神色錯愕，怎麼的？
自己就來看個熱鬧聽人恭維兩句，怎麼就到了要收個半大小子悉心照看的地步？
剛想開口婉拒，卻見鴨販收了悲天憫人的嘴臉，把少年按倒在地，逼其伸出五指。
「我這娃啊……生來就是個伶俐的。」
「鴨販」翻身騎坐在少年腰胯處，手裡倒提一柄匕首朝少年指尖狠狠攮去。
叮！
這一刀又快又准，可惜沒戳到！刀刃錯開了指尖，釘進旁邊的青磚縫裡。
鴨販臉上絲毫不見氣妥，反而笑得愈越發得意，調整之後再次下刀。
哆！哆！哆！
刀刃釘地的悶響連成急雨，可那少年卻五指翻飛，猶如彈奏悠揚婉轉的鋼琴曲，硬是沒被戳著一下！
「夠了！別磋磨孩子。」
不知戳了多少下，直到林化應出聲制止鴨販才收了刀子。
這下林化應是真動了愛才之心，眼底精光暴漲。
誰讓新派武學精進如攀刀山，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呢？他自創的『傀儡機關拳』要的就這般指若靈蛇的子弟，不說收入門牆，便是買作試招活樁替自己趟雷也極好。
「說個價吧，這孩子我要了。」
林化應露出一臉肉痛之色，這鴨販子找了這活樁肯定是一早就盯上了自己，不獅子大開口他就不姓林。
結局也不出所料，那鴨販嘴巴一張，上下嘴皮一碰就開出了五百兩白銀的天價！
少年聽著林化應和鴨販討價還價，買賣自己的人生默不作聲，黯淡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鴨販說的對，他家裡的確遭了難，只不過他的親爹娘只要了二十兩白銀就把他賣了……
「……」
看完這一場鬧劇，褚青石目光不由得掃過攤位上其他被套死的青壯。
西北角那個手臂垂膝的，正合「通臂猿拳」的路數；東南頭頸若犀牛者，分明是修習「鐵喉功」的上佳料子。以及當中打著赤膊橫臥的青壯，胸膛闊如木桶，起伏如鐵匠鋪的風箱，乃是一等一的「金鐘罩」活樁！
看這些人的模樣應該都是窮苦人家出身，被鴨販一倒騰不知道身價要翻幾翻。
對比之下，自己的便宜師傅張鐵生還真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完全比不得。
得益於上輩子的生意經，褚青石稍一細想就明白了鴨販的運作模式。
不管是新派還是舊派，武道一途的發展可謂日新月異，奈何沒有前人借鑑尚處於一種野蠻血腥的莽撞發展過程。
而鴨販便是嗅到了其中商機。
首先這人有幾分武道基礎，其次情報面廣，上海有名氣的武者基本都叫的上號，別看人家做的是人口買賣的行當，但褚青石猜測……這門生意說不定還合法合規！
哪兒像張鐵生和鍾慶乾的拍花子行當，有殺頭的風險不說，斂財能力還不止落了一籌。
頓了頓，褚青石指著鴨販攤角落的人影對龜奴問道：「這幾人的用途是試武，那他呢？」
前邊幾人都是各有各的特點，鴨販也特意讓他們按排站好展示自己的賣點，唯獨……這角落裡蹲著的人影像是遭了嫌棄，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待在一邊。
龜奴憐憫的看那人影一眼，在褚青石手心寫下：
「人靶，半價，五錢。」
沒等褚青石細思，蹲在角落的人影察覺到視線，扭過頭露了出一張驚世駭俗的面孔！
只見那人影鼻骨坍，裸露出皮膚表面上散布著蒼白的斑塊，眉毛稀疏乃至完全脫落，連唇縫都歪斜著風，露出乾涸河床般的牙齦。
「麻風病！」
褚青石心中閃過一道驚雷，這分明是麻風晚期的症狀！
要知道……光緒三十二年英租界仁濟醫院的病歷簿上可記載著，歷史上這類患者大多得不到有效治療，都成了亂葬崗烏鴉的食糧……
「怪不得遭人排擠，一個人待一邊，還淪為活靶……」
褚青石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什麼都沒說。
這個二十一世紀完全可以防疫的疾病，落到清末就是閻王的請帖，受病者只能在哀嚎與痛楚中絕望死去。
艹……這狗日的這世道真遭人唾棄，怎麼看怎麼不順眼，要是自己的金手指是簽到一刀999就好了，那樣就可以肅清中正，把看不過眼的全部殺殺殺……
褚青石自怨著，
忽然發現那麻風病人竟背對人群，沖他笑了笑，褚青石剛想回以一笑，就看著他生生從喉管嘔出一整頭老鼠！
還是活的，吱呀亂叫著！
異變橫生！
僅是這一眼，褚青石頓感雙目猶如燒紅的烙鐵，劇痛難忍，逼得從眼角擠出兩行血淚。
「那是……」
【天機·亂世讖瞳（附·百曉生錄）】
【已勘破妖類本紀：灰仙（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