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如此醜陋,怎是我仙?(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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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獠身體硬得超乎想像。

  還好是用爪子,若用牙齒,以後吃飯都是問題。

  蟾妖修行時間不長,食人卻多,一身皮肉柔韌耐磨,十指修的如同利刃,切人臂膀如切蘿蔔。

  可此時她十指寸斷,以詭異姿勢蜷縮,皮肉間溢出殷紅鮮血,眼底驚駭非常,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逃!

  此獠絕非善類,體魄如此誇張,若是戀戰後果不堪設想。

  她只是妖魔,沒必要為了爭一口氣而頭破血流。

  「呼~」

  蟾妖動念之間,噴出一股腥臭黃霧,黃霧瀰漫開來,將周遭湖水變成黃漿,猶如沸騰般咕嘟冒泡。

  受驚逃竄的魚蝦在觸及到黃霧的剎那,便翻起肚皮飄在湖面上,連掙扎的時間都沒有。

  就連老龜都彈射而起,語氣有些怨懟:

  「蟾妹你也真是的,就算要放蟾毒,好歹提前說一聲呀……」

  蟾妖原本便有毒,後來修行有成,便專門將蟾毒煉成毒霧,此毒霸道無比,能侵蝕修者寶體,若呼吸入腹,就算不死也會被麻痹身軀。

  借著陣陣毒霧,蟾妖迅速朝著岸邊遁去,此獠那根黑鞭有些門道,若逃去大湖深處,此獠必緊追不捨。

  唯有藉助桃源鄉百姓。

  她就不信這魔頭敢跟百姓做對。

  「龜兄,此生是妾身對不住你,來生妾身再報答。」

  蟾妖以此生最快速度朝著岸邊逃竄,卻仍舊不忘蠱惑老龜。

  她還缺少個墊腳石!

  「颯颯~」

  陸遲曾服用過碧玉蛇膽,雖然那是克制蛇毒的物件,但整體毒抗也有些許增強,再加上淬體有成,倒也不慌。

  當即屏住呼吸,掌中血光乍現,打出血影掌中劍。

  血光凝聚成劍意,直直劈向蟾妖后心。

  「砰砰——」

  可就在這時,一道綠影驟然閃過,擋住那抹血光。

  咔嚓。

  老龜神色動容,以身硬抗,就算龜殼防禦很強,但也被這股劍意震懾,龜殼下面溢出點點鮮血,嘴卻依然很硬:

  「蟾妹,快、快逃啊!」

  「……」

  陸遲眯起眼睛,沒想到老龜居然能龜到這種地步,當即抽出訓妖寶鞭,以鞭替劍,朝著老龜呼嘯而去。

  咕嚕嚕~

  老龜橫波滾動,掀起陣陣水幕阻擋陸遲,為蟾妖爭取逃跑時間。

  可老龜動作實在是太慢了。

  訓妖寶鞭快如驚雷,急速穿過水幕,在它興風作浪之前,就將其團團纏住。

  「轟隆隆——」

  陸遲拽住寶鞭,丹田真氣狂涌,渾身肌肉鼓脹,猶如玩陀螺一般,徑直拴著老龜旋轉蓄力,繼而全力砸向蟾妖。

  破空聲如驚雷炸響,湖面當即炸開激流,白色水練如游龍出世,將滾滾毒霧一劈為二,徑直錘向前方。

  「颯颯——」

  蟾妖正急速奔逃,忽覺背後寒風襲人,不等她做出反應,那碩大老龜攜帶無邊巨浪,已經襲至背後。

  雖然老龜極力反抗,不願傷害蟾妖,可那黑鞭不僅裹的嚴實,還帶著幾分妖邪之力,它只覺精神蕩漾,甚至有些詭異爽感,無法控制心神。

  「嘭!」

  蟾妖眼底露出驚恐神色,下意識催動妖氣對敵。

  可那長鞭實在迅猛,蟾妖妖氣頃刻被打散,繼而腰間傳來錐心刺骨之痛,當即倒飛了出去。

  醜陋身軀猶如水漂,激起一道水練,狠狠撞向岸邊巨樹。

  血霧飛濺,巨樹攔腰折斷。

  但那股衝勁卻仍未卸去,硬生生將岸邊祭台砸碎,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溝壑,才狼狽滾落在虔誠跪拜的百姓面前。

  「救、救我……」

  蟾妖喉嚨滾動,吐出濃稠血漿,朝著自己信徒艱難伸出手掌。

  ……

  白水湖岸邊,寂靜無聲。

  百姓們面面相覷。


  就在半盞茶前,被獻祭的柳元忽然被丟了回來,言稱湖仙娘娘是頭惡妖,要逼他成親,多虧正道仙師拔刀相助,才僥倖逃得性命。

  百姓們怒髮衝冠,湖仙娘娘護佑多年,怎會是惡妖?

  分明是那仙師妖言惑眾!

  可恨大戰在湖中進行,他們無法幫助湖仙娘娘,只能跪地磕頭祈禱,祈求湖仙娘娘安然無恙。

  結果就見湖面忽然掀起巨浪,水花飛濺捲起腥風,一道紅衣身影飛速而來。

  「妖魔!這就是那妖魔!」

  柳元顫抖著嚎叫出聲,急忙為百姓道明妖魔身份。

  百姓們頭次見到湖仙人形,非但沒有害怕,甚至急忙叩首,這湖仙貌美似仙,可不就是慈善女菩薩嘛!

  就連鄉正都反手一個大嘴巴子,讓柳元閉上狗嘴,免得冒犯湖仙。

  可不等百姓們激動膜拜,卻見那湖仙娘娘姿態狼狽,不像在人前顯聖,更像在…逃命!

  湖仙娘娘竟然在逃命!

  有人在追殺他們的仙!

  百姓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著這幕,就見湖面波浪滔天,一道墨色身影踏浪而來,手持長鞭狠狠抽在湖仙腰腹。

  「嘭——」

  深受百姓敬仰的湖仙,就這般墜入塵埃,倒在了他們面前,從貌美女仙變成了一隻醜陋蟾蜍。

  甚至還朝著他們這些凡人呼救。

  百姓們眼底忽然湧出茫然之色,仙…不該是這樣的。

  若仙都需要他們凡人來庇佑,他們又何須拜仙?

  百姓們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鄉正率先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撿起旁邊石頭,憤怒站在湖仙面前:「都別愣著了,傻了嗎?」

  有鄉正作為表率,周圍百姓也逐漸回神,木然圍住深坑。

  「哐當——」

  陸遲踏浪而來,反身旋腿將老龜轟飛出去,平靜落在岸邊,望著面色癲狂的百姓,淡聲問道:

  「你們想保護這妖魔?」

  百姓們面色驚駭,下意識朝著鄉正靠攏,顯然已經亂了方寸。

  鄉正攥著石頭,在百姓簇擁下走到近前,神色嚴肅,哼道:「那倒也不是!」

  ?

  陸遲有些意外:「嗯?!」

  鄉正一本正經道:「仙師誤會,我們沒有保護妖魔的意思。」

  「……」

  呃。

  這跟想像中有點不太一樣。

  按照陸遲了解,大乾地界百姓信仰頗多,不乏為了「野神」對抗鎮魔司的,癲狂程度難以想像。

  剛剛看到這群百姓圍住蟾妖,那蓄勢待發的架勢,還以為是想保護妖魔。

  結果桃源鄉百姓,似乎…有點另類。

  這態度轉變的未免太快。

  別說陸遲驚訝,就連蟾妖都目瞪口呆,怎麼也沒想到往昔膜拜湖仙的百姓,此時居然沒有維護她:

  「你們…你們這群愚民!」

  鄉正舉起石頭狠狠砸向深坑,掏出懷中珍藏的青鯉雕像,嚴肅道:

  「愚民?你才是愚妖!桃源鄉承蒙湖仙娘娘庇佑,方能兩百年風調雨順,然則湖仙娘娘乃青鯉所化,怎會是一頭癩蛤蟆!」

  「如此醜陋,怎是湖仙?」

  聲音擲地有聲,引人信服。

  ?!

  蟾妖滿臉駭然,眼底儘是不可置信之色,費力將額頭磚塊撥開,恨不得將這群愚民吞吃入腹:

  「謬論!誰規定湖仙不能是癩蛤蟆!你們這群愚民!」

  她確實不是桃源鄉的湖仙。

  可桃源鄉村民並未見過真正湖仙,連她也未曾見過。

  難道就因為面容醜陋,跟愚民想像中不同,就不配是仙嗎?

  長得醜是她的錯嗎?

  「……」

  鄉正冷哼道:「癩蛤蟆叫呱呱,一腳就能踩死仨,還請仙師收了這妖魔!」

  「……」


  陸遲平靜看著這幕,眼角有些抽動。

  這村子也太有節目了。

  「呃……」

  蟾妖聞言獰笑出聲,喉嚨猛地滾動,眼看即將噴出毒霧,一條又黑又長的東西猛地襲來,塞入口中。

  「嗬…嗬……」

  蟾妖嗚咽出聲,兩眼上翻渾身哆嗦,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陸遲默默收起長鞭,轉身看向縮在龜殼不出的老龜。

  老龜心中傷懷,見已經無力回天,正悄悄朝著湖邊滾動,想趁機逃跑,日後再為蟾妖報仇雪恨。

  然而滾動半天,不過十幾米。

  龜類行動本就相對遲緩,上岸後更是慢得可憐。

  「……」

  陸遲眼底略有同情:「要不…讓你先跑一刻鐘?」

  ?!

  老龜就是因為行動太慢,才被蟾妖嫌棄,眼下被戳痛處,氣的哇哇直叫:「你、你真是欺龜太甚!」

  當即也不跑了,龜身猶如陀螺旋轉,妖氣凝聚成水龍,朝著四周噴射。

  「……」

  陸遲沉默不語,只是默默抬手,猛地揮動長鞭:

  「啪~」

  長鞭颯颯,帶動破空之聲,狠狠抽在老龜龜殼。

  老龜本想殺幾個人陪葬,可就在挨鞭的剎那,它的心底居然湧出一種詭異爽感,繼而神識恍惚,下意識就探出光滑腦袋。

  下一刻——

  陸遲手中劍光閃爍,頃刻間就斬斷那顆碩大憋頭。

  「噗嗤~」

  鮮血飛濺,老龜到死都有些茫然…怎麼被抽了兩鞭,憋頭就忍不住伸出去了?

  嘿,這找誰說理去!

  ……

  夜色茫茫,現場死寂一般。

  陸遲挽動劍花,慢條斯理剝掉龜殼,雖然上面有誅魔劍法的痕跡,但也能回收一下,將來或能用到。

  最後便是妖丹。

  七品巔峰妖丹,如一顆水藍色圓球,緩緩落於陸遲掌心。

  村民瞅著血腥一幕,硬是不敢吭聲,直到看陸遲在湖邊洗劍,這才弱弱開口:

  「敢問仙師,這、這冒充湖仙娘娘的妖孽不殺麼?」

  陸遲將佩劍清理乾淨,回身道:「不急,我還有事要問。」

  話音落地,村落竄出兩道流光,矯健騰挪間,便來到現場。

  赫然是黃九與發財。

  黃九先是朝著陸遲一拜,而後望向奄奄一息的蟾妖,怒目問道:

  「何生呢?何生可還活著?!」

  圍觀百姓見黃鼠狼口吐人言,下意識後退幾步,躲到陸遲身後,見黃九沒有傷人意思,這才鬆了口氣。

  有膽大者還偷偷張望,神色又怕又喜。

  蟾妖此時才明白,這魔頭是黃九搬來的救兵,當即露出猙獰笑意,嘶啞出聲:

  「你問那書生?他、他的腦漿可…可真不錯!嗬…嗬…你這卑劣畜生,就算搬來救兵又、又如何?他的血可真甜吶…」

  窸窸窣窣~

  蟾妖張開大嘴,猛地吐出一截指骨,咧嘴笑道:「給你留個紀念。」

  「你這妖魔!」黃九目齜欲裂,那雙清澈眼瞳光芒斂去,變得有些失魂落魄。

  他沉默半晌,才人模人樣踉蹌起身,搖晃走到陸遲跟前,哐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仙師慈悲,小妖已無執念。」

  咚咚~

  黃九這三個響頭磕下,身體就再也沒有動彈,猶如被定身一般,始終保持磕頭姿態,趴伏在地上。

  「嗷?」

  發財捧著貢品吃的滿嘴流油,見黃九忽然一動不動,便抬爪輕輕碰了碰,卻見那黃九輕飄飄倒向一旁,口鼻溢血,已然沒了聲息。

  「嗷嗚?!」

  發財大驚失色,急忙丟下貢品,抬爪指了指黃九——這可不是虎虎乾的,道士快救救黃鼠狼呀。

  陸遲彎腰將發財抱起,嘆息道:「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縱是妖魔,也有赤心,它自毀根基,已無力回天。」


  言罷。

  長劍青光大作,徹底斬碎蟾妖,一顆褐色妖丹漂浮而出,落到陸遲手中。

  白水湖波濤漸停,重歸風平浪靜。

  一輪明月躍出雲層,照亮湖面。

  鄉正哆哆嗦嗦問道:「仙師,這妖魔死絕了嗎?要不要燒了?小老兒聽說這種惡妖怨氣重,死後也會變殭屍哩。」

  陸遲收起長劍,看了眼湖仙廟方向:

  「無需焚燒,將它們屍骨埋在湖仙廟那棵桂樹下即可;再者,你們村有湖仙鎮著,還怕殭屍啊?」

  經此一事,再提起白水湖湖仙,百姓們面色複雜。

  鄉正訕笑連連,急忙揮手:「愣著幹什麼?沒聽仙師說嗎?趕緊將這髒東西埋到老桂樹下,讓湖仙娘娘鎮著!」

  ………

  夜露凝珠,晶瑩剔透。

  已是三更,陸遲打發走熱情百姓,來到何生家中。

  何生孤苦無依,家中沒有老小,他死後這宅子便荒廢下來。

  陸遲推門進去,只見房屋布置簡單,卻乾淨整潔,牆壁掛著頗多畫卷、詩詞,桌上堆滿書籍,還有一張沒繪完的扇面。

  扇面是水墨山水,尚未完工,角落寫著一行小字:

  「我見君來,頓覺吾廬,溪山美哉;故聊表春色,以贈摯友。」

  陸遲將此扇面收起,又拿了兩件衣衫跟那個破舊硯台,跟黃九一同葬在後山。

  正值春日夜晚,微風拂過,山腰花紅粉瓣簌簌而落,衣冠冢轉瞬花紅柳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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