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薩菲羅斯,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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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禧城邊緣防線,代號「鐵幕」的大型空間站群,此刻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寂靜的礁石帶,懸浮在死寂的虛空之中。遠方,原本應點綴著恆星光芒與星雲塵埃的深邃星空,此刻卻仿佛被蒙上了一層不斷蠕動、稀釋光線的灰暗薄紗,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存在本源的壓抑感正以緩慢卻無可阻擋的態勢瀰漫而來。那是「虛無迴響」的前鋒,它所過之處,並非物質的毀滅,而是某種更根本的「存在感」正在悄然流失,空間站外壁的燈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希望號」實驗艦靜靜懸停在「鐵幕」三號空間站的主塢外,流線型的艦體上加裝了數台造型奇特、如同巨大環形天線般的裝置,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與紀憐淮心印同源的混沌色光暈,構成一道相對稀薄卻覆蓋範圍極廣的能量場——「秩序諧波壁壘」的雛形。艦橋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紀憐淮靜立於主觀測窗前,目光穿透強化玻璃,凝視著那片正緩緩侵蝕而來的、令人心悸的灰暗空域。她身著一套特製的靈能作戰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眉心那混沌色的印記平穩地流轉著微光,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沉靜而深邃,如同無風的深潭。蛻變後的心印之力已與她徹底融合,無需刻意催動,便自然形成了一層內斂而堅固的秩序力場,將外界那無孔不入的、令人心生倦怠與虛無感的「迴響」餘波隔絕在外。然而,她的眉頭微微蹙起,靈覺提升至極致,仔細感知著那股力量的本質。它並非狂暴的毀滅性能量,而是一種更接近法則層面的「侵蝕」與「否定」,直接針對「存在」的意義本身,試圖從最底層瓦解一切秩序與生命的根基。

  「壁壘諧波輸出穩定,覆蓋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二點七。能量消耗符合預期,但維持陣列長期運轉,對艦船動力系統是巨大考驗。」王越澤的聲音從身後的主控台傳來,打破了艦橋的寂靜。他雙手在虛擬界面上飛快操作,眼鏡片上反射著瀑布般流下的數據,語氣嚴肅,「背景空間參數持續惡化,熵增速率比基準值高了三個數量級,而且還在緩慢攀升。更麻煩的是,探測器發現,『迴響』場內局部空間結構出現異常『脆化』現象,物理常數有極其微小的浮動跡象,這玩意兒……好像在改變規則。」

  紀憐淮沒有回頭,聲音平靜:「能分析出這種『脆化』的規律嗎?或者,我們的諧波場能否對其進行加固?」

  「正在嘗試建模,但數據樣本太少,變化又太細微。」王越澤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挫敗感,「諧波場對『脆化』區域有一定穩定作用,但就像用火烤冰,只能延緩融化,無法阻止根本性的結構劣化。除非……除非能大幅提升諧波的能量密度和法則干涉深度,但那樣的話,『希望號』的引擎恐怕撐不過半小時就會過載熔毀。」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而且,老紀,我擔心的是,這種『脆化』如果持續加劇,會不會在某一點突然引發……空間塌縮或者規則崩潰?那可不是能量護盾能擋住的。」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中傳來了「鐵幕」空間站總指揮,一位面容剛毅、肩章上綴著將星的中年軍官——秦虎將軍的沉渾聲音:「紀指揮使,王博士,前沿哨所報告,『迴響』前鋒已抵達七號哨所外圍二十光秒處,哨所內部人員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意志消沉、精力流失現象,部分精密儀器出現讀數漂移。是否按計劃啟動一級防禦預案?」

  紀憐淮與王越澤對視一眼,彼此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王越澤深吸一口氣,對著麥克風說道:「秦將軍,按預案執行。所有非必要人員立即撤離至內層防禦圈,留守人員必須佩戴最新型號的『凝心』頭環,輪換時間縮短至標準值三分之一。『希望號』將前出至哨所側翼,提供諧波場支援。」

  命令下達,龐大的空間站群如同甦醒的巨獸,外部裝甲板層層閉合,武器陣列緩緩升起,一道道能量光束在虛空中交織,構成傳統的物理防線。無數小型艦船如同歸巢的工蜂,迅速撤離危險區域。一種悲壯而肅殺的氣氛在防線上瀰漫開來。

  「希望號」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脫離泊位,如同利劍般射向那片愈發灰暗的虛空。越是靠近「虛無迴響」的主體,那種令人不適的感覺就越發強烈。舷窗外的星光仿佛蒙上了更厚的塵埃,變得模糊不清,連艦船自身的燈光都似乎被某種力量吞噬,顯得有氣無力。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和「一切努力終將徒勞」的虛無念頭,開始悄然侵襲每個人的心頭,連王越澤都感到一陣心煩意亂,不得不時不時晃晃腦袋,強迫自己專注於數據。

  唯有紀憐淮,她周身那圈混沌色的秩序力場如同定海神針,光芒雖不耀眼,卻異常穩定,將一切負面侵蝕牢牢擋在三尺之外。她甚至能感覺到心印正在自主地、極其細微地調整著諧波場的頻率,試圖更精準地中和那種「存在否定」的法則波動。

  「檢測到高濃度『迴響』粒子流!衝擊即將到來!」傳感器官的驚呼聲響起。


  只見前方虛空,那灰暗的「薄紗」驟然變得濃稠如墨,如同無聲的海嘯,朝著七號哨所和「希望號」猛撲過來!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沒有刺眼奪目的閃光,只有一種仿佛整個宇宙都在失去色彩、失去聲音、失去意義的絕對死寂之感撲面而來!

  「全力開啟諧波場!頻率鎖定最大中和模式!」王越澤大吼。

  「希望號」艦體上的環形裝置光芒大盛,混沌色的諧波場瞬間變得凝實,如同一面半透明的巨盾,擋在了艦船與哨所前方。

  「轟————」

  一種奇異的、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和物質本源的「撞擊感」席捲了整個區域!諧波場劇烈震盪,光芒明滅不定,艦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仿佛自身的「存在」都被狠狠撼動了一下。

  紀憐淮悶哼一聲,臉色微白。她感到心印力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那「虛無迴響」中蘊含的法則否定之力,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針,試圖刺穿她的秩序防禦。她立刻凝神靜氣,將心印之力催谷到更高層次,混沌光芒流轉加速,強行穩住了力場,並引導更多的秩序諧波注入到前方的屏障之中。

  撞擊持續了約莫一刻鐘,才緩緩平息。諧波場成功抵擋住了這波衝擊,但其光芒明顯黯淡了許多,能量讀數急劇下降。後方的七號哨所雖然在庇護下得以保全,但外部監測設備大多失靈,內部人員也個個面色慘白,顯然受到了不小的精神衝擊。

  「成……成功了?我們擋住了?」一名年輕的操縱員心有餘悸地喃喃道。

  王越澤卻絲毫不敢放鬆,他緊盯著屏幕,臉色反而更加難看:「不對!能量對沖曲線異常!『迴響』的主力並沒有被中和或擊退,它們……它們滲透過來了!」

  只見在諧波場與「迴響」衝撞的邊緣區域,那些灰暗的能量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化作無數道細微的、幾乎不可察的灰色氣流,巧妙地繞過了諧波場最強烈的區域,如同滲透過篩網的水銀,向著防線後方、能量場較弱的區域蔓延而去!它們的目標,似乎並非直接摧毀「希望號」或哨所,而是更廣袤的後方空間!

  「報告!第四、第六區域監測到空間『脆化』加速!有小型隕石帶出現結構崩解現象!」

  「生命探測器顯示,K-7小行星上的原生苔蘚群出現大面積枯萎死亡!」

  「靈犀網絡中繼站反饋,信號延遲和丟包率顯著上升,背景噪音增強!」

  壞消息接踵而至。這「虛無迴響」竟然如此狡猾,它不與秩序諧波正面硬撼,而是採取了更陰險的滲透和侵蝕策略,旨在從整體上瓦解這片星域的「存在基礎」!

  「立刻調整諧波場形態!嘗試進行區域封鎖和淨化!」王越澤急聲下令,技術人員們忙碌地操作起來。

  然而,「虛無迴響」的滲透方式極其詭異,它們仿佛沒有實體,又能適應能量場的變化,清理速度遠遠跟不上滲透速度。眼看灰色的氣息如同瘟疫般在防線後方擴散開來,雖然暫時沒有造成毀滅性破壞,但那種萬物凋零、規則崩壞的跡象已初現端倪,絕望的情緒開始在一些士兵眼中蔓延。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的諧波場範圍有限,根本無法完全阻擋這種滲透式攻擊!」王越澤額頭冒汗,看向紀憐淮,「老紀,你的心印能不能進行更大範圍的『定義』或者『淨化』?」

  紀憐淮凝視著那片正被灰色氣息污染的空間,眼中混沌光芒流轉,她在仔細感知著那些滲透能量的本質。片刻後,她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難。這些『迴響』並非單純的負面能量,而是更接近一種『規則病毒』。我的心印可以抵禦,甚至在小範圍內進行『修復』,但要對如此廣袤的區域進行持續性、根源性的『秩序定義』,消耗太大,且治標不治本。它們似乎……在從這片空間本身的『存在』中汲取力量,我們的秩序之力如同在對抗整個背景虛空。」

  她的話讓艦橋內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如果連紀憐淮蛻變後的心印都感到棘手,那常規手段恐怕真的難以應對。

  就在局勢逐漸惡化之際,王越澤面前的一個特殊監測屏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紅光,並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等等!有情況!檢測到超高能級空間躍遷信號!就在『迴響』源頭的方向!數量……一個!但能量反應……強得離譜!超過了我們資料庫的任何記錄!」王越澤的聲音因震驚而變調。

  所有人都望向主屏幕。只見那片灰暗虛空的最深處,一點暗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隨即迅速擴大,撕開了一道不規則的、邊緣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空間裂縫!一股遠比「虛無迴響」更加暴戾、更加邪惡、充滿了痛苦與毀滅意志的恐怖氣息,如同颶風般席捲而出!


  緊接著,一個龐大、扭曲、由無數痛苦靈魂哀嚎纏繞而成的暗紅色身影,緩緩從裂縫中掙扎而出!它形態不定,時而如同多肢的巨獸,時而如同扭曲的人形,但其核心散發出的意志,讓紀憐淮和王越澤瞬間認出了它的來源——痛楚神殿!而且,是遠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強大的存在!

  「是薩菲羅斯的直屬麾下?還是……」王越澤倒吸一口涼氣。

  那暗紅身影甫一出現,並未立刻攻擊「希望號」或空間站,而是張開它那由痛苦凝聚成的「雙臂」,發出一陣無聲的、卻直接撕裂靈魂的咆哮!伴隨著這聲咆哮,周圍瀰漫的「虛無迴響」仿佛受到了召喚和催化,變得更加活躍、更加具有攻擊性!灰色的氣流不再滿足於滲透,而是開始凝聚成一道道灰色的閃電、漩渦,主動向秩序諧波場發起了衝擊!更可怕的是,它們與那暗紅身影的邪能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灰暗的色彩中開始夾雜著一絲絲暗紅的紋路,散發出的氣息變得更加複雜和危險!

  「不好!痛楚神殿的雜碎在利用『虛無迴響』!他們在引導它,甚至……在與之融合!」王越澤駭然失色,「他們想創造出一種兼具『虛無』的法則侵蝕性和邪能破壞力的混合攻擊!」

  形勢急轉直下!原本就難以應付的「虛無迴響」,在痛楚神殿的介入下,變得更具威脅性!那新出現的暗紅身影,其力量層級顯然遠超常規戰艦,絕對是戰略級的威脅!

  「秦將軍!命令所有作戰單位,最高警戒!優先攔截那痛楚神殿的怪物!」紀憐淮當機立斷,清冷的聲音響徹通訊頻道。她周身混沌光芒大盛,心印之力全面激發,一步踏出,竟是要離開「希望號」,親自迎戰那個強大的敵人!

  「老紀!小心!那怪物氣息不對,很可能也受到了『虛無迴響』的影響,發生了變異!」王越澤急聲提醒,雙手飛快操作,將「希望號」的火控系統和防禦能量全力向紀憐淮的方向傾斜。

  紀憐淮的身影化作一道混沌流光,衝出了「希望號」的諧波場範圍,孤身迎向那攪動虛空、引動「迴響」的暗紅身影。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心印之力在體內奔騰流轉。她明白,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這不僅是一場力量的對抗,更是一場關於「存在」與「虛無」的法則之爭。而痛楚神殿的這次突襲,也預示著,薩菲羅斯絕不會坐視他們找到對抗「虛無迴響」的方法,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面。

  紀憐淮的身影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毅然決然地衝出了「希望號」諧波場的庇護範圍,孤身迎向那自空間裂縫中掙扎而出、引動「虛無迴響」發生詭異異變的暗紅身影。艦橋內,王越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雙手死死攥住控制台邊緣,指節發白,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嘶聲對著通訊頻道吼道:「所有單位!火力掩護!集中能量供給老紀的諧波場支援!秦將軍,防線指揮暫時交由你全權負責!」他必須信任紀憐淮的判斷,並為她提供最堅實的後盾。

  虛空之中,紀憐淮與那暗紅身影遙遙相對。距離拉近,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散發出的恐怖氣息。那並非單純的邪能暴虐,而是一種融合了極致痛苦、癲狂毀滅欲、以及……一種與周遭「虛無迴響」同源、卻更加主動猙獰的「存在否定」意志。這股混合氣息冰冷刺骨,讓她的心印力場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她看到,那暗紅身影的輪廓在不斷扭曲蠕動,其核心處,隱約可見一張因極度痛苦而扭曲、卻又帶著狂熱褻瀆笑容的面容輪廓,正是薩菲羅斯!但與之前相比,他的形態發生了駭人的變異,身體部分區域呈現出半透明的、仿佛要融入背景虛空的質感,暗紅邪能與灰暗的「虛無」氣息如同毒蛇般纏繞交織。

  「桀桀桀……紀憐淮……我們又見面了……」薩菲羅斯的聲音直接穿透虛空,灌入紀憐淮的意識,沙啞刺耳,充滿了怨毒與一種獲得「新生」般的瘋狂,「感受到嗎?這無上的力量!吾主恩賜,讓我與這終極的『虛無』融為一體!痛苦即虛無,虛無即永恆!你的秩序,你的存在,在吾等新生的偉力面前,不過是即將被抹去的塵埃!」

  話音未落,薩菲羅斯變異的身軀猛然膨脹,無數由痛苦靈魂與「虛無迴響」混合凝聚成的暗灰觸手,如同狂舞的毒龍,鋪天蓋地地朝著紀憐淮抽打、纏繞而來!觸手所過之處,空間都泛起詭異的波紋,仿佛連「存在」本身都在被其侵蝕、消解!

  紀憐淮眼神一凝,心印之力全面爆發。混沌色的光芒不再僅僅是護體,而是化作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秩序鎖鏈,主動迎向那些暗灰觸手。鎖鏈上流轉著無數細微的符文,蘊含著「定義現實」、「穩固存在」的法則真意。

  「轟!嗤嗤嗤——!」

  秩序鎖鏈與暗灰觸手猛烈碰撞,並未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爆發出一種奇異的能量湮滅與法則侵蝕的混合聲響。秩序鎖鏈試圖穩固、淨化那些觸手,而觸手則瘋狂地釋放著「痛苦」與「虛無」的雙重侵蝕,試圖瓦解鎖鏈的結構。碰撞處,空間劇烈扭曲,光芒明滅不定,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法則領域在激烈交鋒。


  紀憐淮立刻感受到巨大的壓力。薩菲羅斯變異後的力量,不僅量級遠超從前,其質變更加可怕。那融合了「虛無迴響」的邪能,對秩序之力的抗性極高,而且帶有一種詭異的「同化」特性,仿佛要將她的心印之力也拖入那永恆的寂滅之中。每一次碰撞,她都感覺自己的心神如同被冰冷的銼刀刮過,意識深處甚至泛起一絲「一切徒勞」的虛無念頭,但立刻被她堅定的意志強行驅散。

  「沒用的!紀憐淮!在這終極的虛無面前,你的掙扎只是徒增笑柄!」薩菲羅斯狂笑著,攻勢愈發狂暴。他身影閃爍,時而化作漫天觸鬚籠罩四方,時而凝聚成一點發動穿透性極強的突襲,戰術詭異莫測。更麻煩的是,他似乎能有限度地調動周圍的「虛無迴響」環境,使得紀憐淮需要時刻分心抵禦那無孔不入的「存在否定」法則侵蝕,消耗急劇增加。

  「希望號」上,王越澤緊張地監控著戰局數據,額頭冷汗直流。「能量對沖指數爆表!法則層面干擾嚴重!老紀的心印輸出功率已達到臨界點!薩菲羅斯的能量簽名……混雜了高濃度的『虛無』特性,我們的諧波場中和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他快速調整著支援參數,將更多的能量聚焦於紀憐淮所在區域,形成一道強化版的秩序諧波屏障,試圖為她減輕環境壓力。

  「秦將軍!側翼有大量低階邪能體藉助『迴響』掩護滲透過來了!」防線通訊頻道傳來焦急的報告。果然,趁著薩菲羅斯拖住紀憐淮,無數被「虛無迴響」侵蝕、變得更具攻擊性的痛楚神殿爪牙,如同陰影中的潮水,開始衝擊千禧城的傳統防線。爆炸的火光與能量光束在虛空中不斷亮起,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紀憐淮身處風暴中心,心念電轉。她意識到,與變異後的薩菲羅斯硬拼消耗絕非上策。必須找到他這種新形態的弱點!她將心印感知提升至極限,不再僅僅關注能量對抗,而是深入剖析薩菲羅斯力量結構中「痛苦邪能」與「虛無迴響」的結合方式。

  很快,她發現了關鍵!這兩種力量並非完美融合,而是存在著細微的「排異」與「衝突」!薩菲羅斯的意識核心,顯然仍以「痛苦」為主導,他對「虛無」力量的運用更像是一種強行驅使和嫁接,這導致其力量運行中存在不穩定的節點,尤其是在他發動強力攻擊、兩種力量激烈交匯的瞬間,會出現極其短暫的能量紊流!

  「機會!」紀憐淮眼中精光一閃。她不再一味硬擋,而是施展出精妙絕倫的身法,在心印之力的加持下,如同鬼魅般在漫天觸手中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攻擊,同時將秩序鎖鏈的攻擊模式改為更精準的「點刺」與「震盪」,專門瞄準那些力量交匯的節點!

  「噗嗤!」一道秩序鎖鏈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點在一根剛剛凝聚成形的巨大觸手根部,那裡正閃爍著不穩定的暗灰光芒。果然,觸手劇烈顫抖,表面邪能出現瞬間潰散,甚至連薩菲羅斯的本體都發出一聲悶哼,攻勢為之一滯!

  「有效!」王越澤在艦橋上捕捉到這一細節,興奮地大喊,「老紀!攻擊他的力量節點!那裡不穩定!」

  薩菲羅斯又驚又怒:「你竟能看穿?!」他變得更加狂暴,攻擊愈發凌厲,但紀憐淮戰術的改變,讓他不得不分神穩固自身力量,攻勢反而沒有之前那般流暢致命。

  然而,薩菲羅斯終究是經驗老辣的強敵。他很快適應了紀憐淮的戰術,開始有意識地隱藏節點,甚至故意賣出破綻,設下陷阱。戰鬥變得更加兇險和膠著。紀憐淮雖能勉力周旋,但長時間維持高強度的感知和精準攻擊,對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她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呼吸也變得略微急促。

  更糟糕的是,周圍的「虛無迴響」在薩菲羅斯的引導下,濃度還在緩慢提升,那種萬物凋零、規則崩壞的壓抑感越來越強,甚至連「希望號」的諧波場都開始變得明暗不定,能量消耗急劇增大。防線各處傳來的壓力也在持續增加。

  「不能拖下去!」紀憐淮心中凜然。她意識到,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一旦防線被突破,或者「希望號」能量耗盡,後果不堪設想。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既然薩菲羅斯能強行融合「虛無迴響」,那自己的心印,能否嘗試……「引導」甚至「轉化」一部分相對純粹的「虛無迴響」之力?

  這個想法極其冒險!「虛無迴響」的本質是「存在否定」,與她的秩序心印幾乎是水火不容。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燒身,導致心印被污染甚至崩潰。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她回想起在「無序迴廊」中的經歷,那種於絕對虛無中定義「存在」的極致體驗,或許……可以借鑑?

  下定決心,紀憐淮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她再次險險避過薩菲羅斯一記重擊,身形借勢向後飄飛,同時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的心印法訣。這一次,她並非將心印之力完全向外攻擊,而是分出一大部分,向內收斂,護住靈台本源,同時將一小部分最精純的、蘊含「包容」與「平衡」真意的秩序之力,化作極其纖細的感知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向周圍環境中那些相對「平靜」、尚未被薩菲羅斯邪能污染的「虛無迴響」能量。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操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秩序絲線接觸「虛無迴響」的瞬間,紀憐淮便感到一股徹骨的冰寒與湮滅之意順著絲線逆襲而來,試圖侵蝕她的心神。她緊守靈台,心印本源光芒大盛,強行穩住絲線,並不與之對抗,而是嘗試去「理解」其運行規律,去感受那「虛無」背後的、冰冷的宇宙法則本質。

  「她在幹什麼?」薩菲羅斯也察覺到了紀憐淮的異常舉動,先是疑惑,隨即發出嘲弄的狂笑,「愚蠢!竟想觸碰虛無本源?自取滅亡!」

  然而,紀憐淮的心印玄妙遠超他的想像。在那極度危險的感知中,她憑藉之前在「無序迴廊」的寶貴經驗和對秩序本質的深刻理解,竟然真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虛無迴響」本身的、不含邪能污染的法則波動。她發現,這種純粹的「虛無」並非主動的「毀滅」,更像是一種趨向於「沉寂」的「狀態」。而她的秩序心印,其最高真意並非「創造」,而是「定義」和「平衡」!

  一個靈感如同閃電划過腦海!她不再試圖去「淨化」或「對抗」這股虛無之力,而是嘗試以心印為引,對其進行極其輕微的「引導」和「偏轉」!她將那一絲精純的秩序意念,如同最巧妙的槓桿,輕輕「撬動」了一小片相對平靜的「虛無迴響」,使其偏離了原本的軌跡,不再是瀰漫性的侵蝕,而是化作一股無形的、偏向於「靜滯」的力場,悄無聲息地籠罩向薩菲羅斯正在凝聚下一次攻擊的能量核心區域!

  這變化極其細微,薩菲羅斯起初並未察覺。但當他再次催動邪能,準備發動雷霆一擊時,卻驚駭地發現,自身力量運轉出現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滯感!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那種如臂指使的流暢感消失了,邪能與「虛無」力量的結合處,甚至出現了短暫的脫節!

  「什麼?!」薩菲羅斯又驚又怒,攻勢不由得一緩。

  就是現在!紀憐淮豈會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將全部剩餘的心印之力,連同剛才冒險感知「虛無」帶來的領悟,盡數灌注到秩序鎖鏈之中!混沌色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盛,鎖鏈不再是簡單的纏繞或攻擊,而是化作一道蘊含著「存在必然性」的法則洪流,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精準無比地轟擊在薩菲羅斯因力量凝滯而暴露出的、最核心的那個能量節點上!

  「不——!」薩菲羅斯發出了絕望而難以置信的咆哮!他感覺到自身融合的邪能與虛無之力,在這一擊下發生了劇烈的衝突和反噬!暗紅與灰暗的能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那強行維持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轟隆隆——!」

  一場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能量風暴以薩菲羅斯為中心爆發開來!但這次爆炸的主力,並非紀憐淮的秩序之力,而是薩菲羅斯自身兩種力量失控產生的內爆!暗紅與灰暗的能量相互湮滅,釋放出毀滅性的衝擊波,將薩菲羅斯變異的身軀撕扯得支離破碎!

  爆炸的餘波席捲開來,連周圍的「虛無迴響」都被暫時驅散了一片。紀憐淮也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氣血翻騰,倒飛出去數百米,才勉強穩住身形,臉色蒼白如紙,心印光芒黯淡到了極點,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虛空之中,薩菲羅斯的身影變得極其黯淡、破碎,只剩下一點微弱的暗紅核心在苟延殘喘,氣息萎靡到了極致。他死死地盯著紀憐淮,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一絲難以理解的恐懼:「你……你竟然……能引導『迴響』……這不可……」

  話音未落,那點核心便如同風中殘燭般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消散於無形。薩菲羅斯,這個糾纏已久的強敵,似乎終於在此刻徹底隕落。

  「成……成功了?」王越澤在「希望號」上看到這一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動得聲音發顫。防線上的將士們也發出了震天的歡呼,士氣大振。

  然而,紀憐淮卻絲毫不敢放鬆。她強忍著虛弱,銳利的目光掃過虛空。薩菲羅斯是隕落了,但周圍的「虛無迴響」並未消失,只是暫時平靜了一些。而且,她敏銳地感覺到,在薩菲羅斯消散的地方,以及更遠處的影域方向,那股冰冷的、龐大的「原初虛無之影」的意志,似乎……波動了一下?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不容置疑的「空無」感,如同潮水般緩緩瀰漫開來。

  她抬頭望向那片死寂的星空,心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更加沉重的預感。薩菲羅斯或許只是一個開始,或者一個試探。真正的「虛無迴響」,恐怕遠未結束。而她自己,因為剛才冒險引導「虛無」之力,心印似乎也發生了一些難以言喻的變化,與那冰冷的宇宙暗面,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割斷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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