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紀憐淮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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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梭號」如同潛入巨獸腹腔的微塵,悄無聲息地懸浮在痛苦熔爐內部那廣袤而詭異的暗紅色空間之中。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某種暗沉琉璃質物質鋪就的荒原,荒原上矗立著無數搏動著的、如同活體器官般的暗紅肉柱,粗大的能量管道如同血管般蜿蜒其間,將精煉過的痛苦能量輸送到視野盡頭的黑暗深處。天空是凝固的血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數痛苦扭曲的靈魂光點如同雪花般飄落、消融。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和一種甜膩而腐敗的怪味,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從領域深處隱隱傳來、直灌腦海的、由億萬哀嚎合成的低沉誦經聲。

  艦橋內燈光昏暗,只有控制台屏幕的微光映照著眾人凝重至極的面容。引擎維持著最低功率的運行,隱匿系統全開,但在這充滿邪能的環境下,效果大打折扣。每個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籠罩全身,不僅是物理層面的,更是直擊靈魂的精神污染。

  「傳感器受到強烈干擾,有效探測範圍不足五公里。能量讀數……混亂而龐大,無法精確鎖定源頭,但可以確定,所有能量流都指向那個方向。」王越澤指著主屏幕上那片最為深邃的黑暗區域,聲音乾澀。那裡的邪能波動如同實質的海嘯,連空間都呈現出扭曲的波紋狀。

  「是儀式核心所在。」玄塵子拂塵輕擺,周身清光流轉,勉強驅散著靠近艦橋的負面情緒波動,但他的臉色也顯得異常凝重,「此地怨念之深,邪能之熾,遠超貧道所見任何一處魔域。墨影在此布陣,實乃喪心病狂之舉。」

  紀憐淮靜坐在一旁,雙手輕撫著盛放三塊寂靜法典殘卷的容器,眉心混沌印記微微發光。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片空間中充斥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極致痛苦——那不僅僅是邪神的力量,更夾雜著燼炎文明覆滅時的集體絕望、被奴役靈魂的永恆煎熬、以及墨影儀式所催生的、更加癲狂的褻瀆之痛。法典殘卷散發出的秩序之光,在這片黑暗中是如此微弱,卻又是如此堅定,如同暴風雨中永不熄滅的燈塔。

  「憐淮,能感應到具體位置或儀式的關鍵節點嗎?」郁堯沉聲問道,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窗外詭異的景象,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身體的舊傷在如此高濃度的邪能環境下隱隱作痛,但他的意志如同磐石。

  紀憐淮閉目凝神,將心印之力緩緩延伸出去。片刻後,她睜開眼,指向黑暗深處的一個特定方向:「在那裡……有一個非常強烈的『匯聚點』,像漩渦的中心。無數痛苦能量在那裡被壓縮、轉化……我還感覺到……墨影的氣息,很混亂,很強大,但也很……痛苦。他似乎在強行融合某種他無法完全掌控的東西。」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近距離感知那儀式核心對她也是極大的負擔。

  「另外,」她頓了頓,努力分辨著那混雜的信息洪流,「在那個匯聚點周圍,有數個相對弱一些,但也很關鍵的能量節點,像是儀式的『支柱』或『錨點』。破壞它們,或許能削弱儀式。」

  「能否避開外圍巡邏,直接接近核心區域?」郁堯看向禹辰。

  禹辰雙手虛按定星盤,盤體裂紋在邪能侵蝕下似乎又擴大了一絲,他強忍著靈覺刺痛,搖頭道:「空間結構被儀式力量徹底扭曲了,常規路徑不存在。只能沿著能量流動的『縫隙』前進,但那些縫隙極不穩定,且布滿了空間陷阱和精神幻象。更麻煩的是,有大量被儀式強化過的墟骸守衛在能量流中巡邏,它們……似乎與這片空間融為一體,很難完全避開。」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舷窗外不遠處,一隊形態更加猙獰、周身纏繞著暗紅閃電的墟骸守衛,如同幽靈般從一道突然出現的空間褶皺中滑出,它們沒有固定的巡邏路線,而是沿著無形的能量軌跡移動,冰冷的電子眼掃過虛空,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不能硬闖,必須智取。」郁堯瞬間做出判斷,「阿澤,分析能量流縫隙的規律和守衛的巡邏間隙。禹辰,尋找相對安全的潛行路徑。玄塵子先生,請您準備應對可能的精神衝擊和幻象。憐淮,隨時感應核心區域的動靜和墨影的狀態。」

  命令下達,眾人各司其職。王越澤調動所有剩餘算力,分析著海量的混亂數據,試圖找出能量流動的周期性規律和守衛感知的盲區。禹辰則憑藉定星盤對空間的微妙感應,在腦海中構建著一條條充滿風險但可能通行的「虛線」。玄塵子取出數道精心煉製的「清心破障符」,分發給眾人,以備不時之需。

  經過緊張的推算,一條極其冒險的潛行路線被規劃出來。它將利用幾次大規模能量潮汐的間歇期,穿越數段極不穩定的空間縫隙,繞過幾處守衛密集的節點,最終抵達靠近核心區域的一個相對隱蔽的觀測點。整個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任何微小的失誤都可能暴露行蹤,招致滅頂之災。


  「影梭號」如同暗夜中的潛行者,沿著這條危機四伏的路徑,開始了緩慢而艱難的滲透。每一次引擎的微弱脈衝,每一次姿態的細微調整,都經過精密計算。艦船緊貼著巨大的肉柱陰影航行,利用能量湍流的噪音掩蓋自身的波動,躲避著巡邏守衛的視線。

  沿途的景象愈發駭人。他們看到了被囚禁在肉柱內部、不斷被抽取生命力的燼炎先民虛影,聽到了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永無止境的痛苦哀嚎;他們穿越了由純粹負面情緒凝聚成的、能誘發心魔的幻象迷霧,全靠玄塵子的符籙和紀憐淮以心印之力構築的微弱屏障才得以通過;他們甚至險些撞入突然出現的、吞噬一切的空間漩渦,全憑禹辰的預警和舵手的極限操作才化險為夷。

  在這個過程中,紀憐淮對痛苦本質的理解愈發深刻。她不再僅僅是抵抗,而是嘗試去「解讀」這些痛苦。她感受到燼炎文明面對未知誘惑時的迷茫與貪婪,感受到守護者在災難降臨時的無力與悲壯,感受到普通生靈在末日中的恐懼與絕望,也感受到被邪神奴役後靈魂扭曲的褻瀆之痛。每一種痛苦,都像是一本沉重的書,記錄著一段被遺忘的歷史。寂靜法典殘卷在她手中微微震顫,似乎與她的感悟產生著共鳴,散發出的秩序之光雖然範圍不大,卻愈發凝練和穩定,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安撫附近較為弱小的痛苦靈體,讓它們暫時停止攻擊。

  玄塵子在這一路上,也展現出了對燼炎文明遺蹟和這種極端環境的驚人熟悉。他不僅能認出一些古老符文的含義,指點眾人避開隱藏的能量陷阱,還能施展出幾種早已失傳的、專門安撫怨靈和穩定心神的古法,效果顯著。但他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凝重與偶爾流露出的、仿佛背負著沉重過往的眼神,讓郁堯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經過數小時提心弔膽的潛行,「影梭號」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預定觀測點——一塊懸浮在核心區域邊緣的、半嵌入肉壁的巨大黑色晶石背後。從這裡望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前方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球形空間,空間的中心,懸浮著一個由無數痛苦靈魂纏繞、搏動著的暗紅色能量核心,其體積堪比小型星體,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那便是儀式的心臟!能量核心下方,是一個由白骨和黑色金屬構築的、布滿褻瀆符文的巨大祭壇。祭壇之上,墨影的身影清晰可見!

  此時的墨影,早已不復人形。他身體膨脹了數倍,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蟲豸蠕動,暗紅色的邪能如同岩漿般在他體表流淌。他的頭顱扭曲變形,額頭上鑲嵌著那塊被污染的法典殘卷,殘卷散發出不祥的黑紅色光芒,與他自身的邪能激烈交融。他雙手高舉,吟誦著晦澀古老的咒文,每一次吟誦,都有海量的痛苦能量從四周肉柱匯入祭壇,再注入上方的能量核心。核心內部,一個更加黑暗、更加恐怖的意志正在加速凝聚、甦醒!那便是邪神「厄苦之主」的一縷碎片!

  更令人心驚的是,祭壇周圍,矗立著六根更加粗大的、如同頂樑柱般的暗金肉柱,每一根肉柱頂端,都禁錮著一個氣息強大的、形態各異的痛苦造物,它們仿佛是儀式的能量節點,不斷將精純的邪能注入核心。而在祭壇下方,可以看到無數細小的管道,如同根系般蔓延,連接著視野所及的所有肉柱,抽取著整個熔爐的能量。

  「六根主柱……是儀式的關鍵節點。」王越澤快速分析著能量流向,「破壞它們,應該能中斷能量供應,削弱核心。但每一根主柱都有強大的守衛,而且靠近核心區域,空間結構極不穩定,強攻風險極大。」

  「墨影的狀態很不穩定。」紀憐淮緊蹙眉頭,感應著祭壇方向,「他強行融合邪神碎片,自身靈魂正在被侵蝕,充滿了瘋狂和痛苦……但他似乎……很享受這種痛苦?或者說,他認為這是通往『超脫』的必經之路?」她的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悚。

  郁堯目光冰冷地觀察著整個儀式場的布局,大腦飛速運轉。強攻祭壇無異於自殺,唯一的希望在於破壞能量節點。但如何在不驚動墨影和核心守衛的情況下,同時或依次破壞六根主柱?

  就在這時,玄塵子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肅穆:「此陣……名為『萬靈歸苦溯血逆命大陣』,乃上古禁忌邪術,以無盡痛苦為薪柴,逆天改命,強塑神格。墨影……已踏上了不歸路。然此陣有一致命弱點……其核心與節點之間,依靠『痛苦共鳴』相連。若能以遠超尋常痛苦的『秩序之痛』或『淨化之悲』衝擊節點,便可引發能量反噬,甚至……可能暫時喚醒被奴役靈魂中殘存的意志,從內部瓦解節點。」

  「秩序之痛?淨化之悲?」郁堯看向玄塵子,眼中帶著詢問。

  玄塵子的目光落在了紀憐淮和她手中的法典殘卷上:「寂靜法典,蘊含的並非毀滅之力,而是定義與平衡之則。其力可彰顯秩序,亦可映照悲憫。憐淮姑娘的心印,源於對眾生之痛的共情與包容。若她能以心印引導法典之力,並非攻擊,而是將一種……代表著『犧牲』、『守護』、『對生命尊嚴的悲憫』這種更高層面的『秩序之痛』,如同共鳴般,投射向那些節點……或許,能起到奇效。」


  這個提議大膽而匪夷所思,並非直接殺傷,而是從能量性質上進行干涉。紀憐淮聞言,陷入了沉思。她感受著法典殘卷中那股中正平和、卻又蘊含著無盡滄桑與責任的力量,又回想著一路上感受到的種種痛苦。犧牲之痛,守護之痛,對文明逝去的悲憫之痛……這些,確實與邪神所宣揚的、純粹毀滅與沉淪的痛苦截然不同。

  「我可以試試。」紀憐淮抬起頭,眼神堅定,「但需要靠近節點,而且……需要時間準備,不能受到干擾。」

  「我們來為你創造機會。」郁堯沒有絲毫猶豫,「阿澤,計算同時攻擊多個節點的最優順序和時機。禹辰,規劃突進和撤離路線。玄塵子先生,請您協助憐淮,穩定她的心神。其他人,準備戰鬥,我們的任務是引開守衛,為憐淮爭取時間和空間。」

  行動計劃迅速制定。他們將目標鎖定在距離較近、且能量連接相對獨立的三根主柱。郁堯將帶領精銳突擊小隊,乘坐小型突擊艇,強行突襲,吸引主要守衛的注意力。王越澤遠程提供火力支援和情報。玄塵子守護紀憐淮,乘坐另一艘更隱蔽的靈能飛梭,伺機接近節點。

  就在眾人即將分頭行動之際,祭壇上的墨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那雙燃燒著瘋狂與痛苦的暗紅眼眸,仿佛穿透了空間的距離,直直地「望」向了「影梭號」藏身的晶石方向!

  「藏頭露尾的蟲子……終於找到你們了!」墨影發出沙啞扭曲的狂笑,儀式核心的能量波動驟然加劇!「既然來了,就成為吾主降臨的最後祭品吧!」

  整個球形空間劇烈震動起來,更多的墟骸守衛從四面八方的肉壁中湧出,如同潮水般撲向晶石方向!他們暴露了!

  「計劃提前!執行乙方案!突擊隊,隨我出擊!憐淮,看你的了!」郁堯厲聲大喝,率先沖向機庫。

  墨影那充滿瘋狂與惡意的咆哮如同喪鐘,在巨大的球形空間內迴蕩,瞬間點燃了本就一觸即發的戰火。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整個「痛苦熔爐」仿佛活了過來,四周肉壁劇烈蠕動,無數形態猙獰、周身纏繞暗紅邪光的墟骸守衛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各個角落湧出,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嚎,鋪天蓋地般撲向「影梭號」藏身的黑色晶石。原本相對平靜的能量流瞬間變得狂暴,暗紅色的邪能閃電如同蛛網般在空間內竄動,整個空域化作了沸騰的死亡漩渦。

  「全員一級戰備!執行乙方案!突擊隊,隨我出擊,吸引火力!憐淮,玄塵子先生,節點破壞交給你們了!阿澤,火力掩護,信息支援!禹辰,穩住艦船,尋找撤離時機!」郁堯的怒吼聲壓過了警報的尖鳴,他一把抓起靠在指揮席旁的佩劍,身形如電,率先沖向通往機庫的通道。命令清晰而決絕,沒有絲毫猶豫。

  「明白!」

  「遵命!」

  「交給我們!」

  短暫的應和聲響起,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然。整個「影梭號」瞬間如同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高效運轉起來。

  郁堯帶領著六名最精銳的陸戰隊員,沖向機庫。他們的突擊艇「破軍」號早已準備就緒,流線型的艦體閃爍著冷冽的寒光。眾人迅速登艇,艙門關閉的瞬間,郁堯回頭看了一眼艦橋方向,與紀憐淮的目光有一瞬的交匯。那目光中,有關切,有信任,更有沉甸甸的託付。紀憐淮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手緊緊抱住了懷中的法典殘卷容器。

  「破軍號,出擊!」

  小型突擊艇引擎噴出耀眼的藍色尾焰,如同離弦之箭,從「影梭號」腹部彈射而出,悍然沖向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墟骸守衛群。

  「開火!最大火力,撕開一條口子!」郁堯坐在駕駛席上,親自操控著艇首的重型脈衝炮。熾熱的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幾隻守衛蒸發成虛無。其他隊員也各就各位,飛彈、離子束、密集陣近防炮編織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網,瘋狂地傾瀉向敵人。

  「影梭號」艦橋上,王越澤雙手在控制台上化作殘影,調動艦船所有剩餘武器系統,對突擊艇進行遠程火力支援,同時全力干擾著周圍邪能場的穩定,試圖為「破軍號」創造戰機。禹辰則臉色蒼白地操控著定星盤,努力穩定著「影梭號」本身在能量亂流中顛簸的艦體,並緊張地計算著可能存在的、極其短暫的撤離窗口。

  而紀憐淮和玄塵子,則乘坐著一艘更加小巧、塗有特殊吸波材料的靈能飛梭「隱曜」,如同幽靈般,借著「破軍號」吸引主要火力的機會,悄然從「影梭號」另一側滑出,利用肉柱和能量湍流的陰影,向著最近的一根目標主柱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

  「轟!轟!轟!」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破軍號」如同狂濤中的一葉扁舟,在無數墟骸守衛的圍攻中左衝右突。郁堯將駕駛技術發揮到極致,突擊艇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機動動作,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道致命的邪能衝擊和自殺式撞擊。炮彈的爆炸聲、能量護盾被擊中的嗡鳴聲、金屬被撕裂的刺耳聲不絕於耳。不時有守衛被擊碎,化為一團團暗紅的能量焰火,但更多的守衛悍不畏死地填補上空缺。很快,「破軍號」的護盾能量便開始急劇下跌,艦體上也出現了損傷。


  「郁隊!三點鐘方向,大型目標接近!能量反應極高!」一名隊員嘶聲喊道。

  只見一隻體型遠超同類的、形如多頭蜥蜴、背上生著骨刺翅膀的巨型墟骸守衛,撞開擋路的小型守衛,張開巨口,一道粗大的暗紅毀滅光束直射而來!

  「規避不了!硬抗!」郁堯眼神一凜,將護盾能量全部集中到艇首,同時猛拉操縱杆,突擊艇以一個近乎垂直的仰角,悍然撞向毀滅光束!

  刺目的光芒爆發,巨大的衝擊力讓「破軍號」如同被重錘擊中,翻滾著向後拋飛,護盾瞬間過載碎裂,艇身多處裝甲扭曲變形,警報聲悽厲響起。

  「咳咳……穩住!」郁堯咳出一口鮮血,強行穩住艇身,目光掃過屏幕,看到另一根主柱方向,「隱曜」號已經藉助這次混亂,成功靠近了目標區域。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繼續攻擊!把他們牢牢釘死在這裡!」

  與此同時,「隱曜」號內,氣氛同樣緊張到了極點。玄塵子盤坐於飛梭中央,雙手結印,周身清光大盛,一道柔和的屏障將整個飛梭籠罩,儘可能隔絕外界的邪能侵蝕和精神衝擊。他的臉色異常凝重,口中念念有詞,不斷打出道道安神定魄的法訣,幫助紀憐淮穩定心神。

  紀憐淮緊閉雙目,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懷中寂靜法典殘卷的深度共鳴之中。外界震天的喊殺聲和爆炸聲仿佛變得遙遠,她的意識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三塊殘卷散發出溫潤而堅定的秩序白光,與她那混沌色的心印之光交融在一起。她不再去「對抗」那無邊的痛苦,而是如同玄塵子所提示的那樣,去「感受」,去「理解」,去「共鳴」。

  她感受到了郁堯和突擊隊員們以血肉之軀為她爭取時間所承擔的犧牲之痛,那是一種為了守護他人而甘願赴死的、沉重而光榮的痛楚;她感受到了燼炎文明先民在末日降臨時的絕望與不甘,那是對輝煌逝去、對生命被踐踏的悲慟之痛;她更感受到了被邪神奴役、靈魂被扭曲撕裂的那些無辜生靈的永恆煎熬之痛,那是對自由和尊嚴最深的渴望與絕望。

  這些極致的痛苦,如同浩瀚的海洋,衝擊著她的心防。但這一次,她沒有退縮,也沒有被吞噬。她的心印,那源於對生命本身最深切關懷與包容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針,在這痛苦的海洋中巍然屹立。她引導著法典殘卷的秩序之力,將這種種「痛苦」中蘊含的「犧牲」、「守護」、「悲憫」、「對不公的反抗」等屬於秩序與生命尊嚴的正面精神內核,提煉、升華,化作一種奇異而強大的意念波動——那並非毀滅性的能量,而是一種蘊含著極致「秩序之痛」與「淨化之悲」的共鳴之力。

  「就是現在!」紀憐淮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混沌光芒大盛,她雙手虛引,將那股凝聚了她全部心神與感悟的、無形的共鳴之力,如同水波般,精準地投向不遠處那根搏動著的暗金主柱節點!

  沒有爆炸,沒有閃光。那股無形的波動觸及主柱的瞬間,異變陡生!

  暗金色的主柱猛地一顫,表面流淌的邪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和紊亂。柱體內部被禁錮的、無數痛苦扭曲的靈魂光影,仿佛被注入了某種奇異的力量,發出了不同於以往純粹哀嚎的、夾雜著一絲迷茫、掙扎甚至是……微弱覺醒意味的波動!整個主柱的能量輸出驟然變得極不穩定,連帶著與之相連的幾根能量管道都出現了劇烈的能量回流現象!

  「有效果!」玄塵子眼中精光一閃,但他立刻察覺到不妙,「不好!節點反噬!憐淮,小心!」

  果然,儀式核心處的墨影立刻察覺到了異常。他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竟敢褻瀆聖柱!找死!」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凌空一指,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紅邪能,如同毒蛇般跨越空間,直射「隱曜」號!同時,守衛在節點附近的一隊精英墟骸守衛也瘋狂地撲了過來。

  「擋住他們!」玄塵子厲喝一聲,拂塵揮灑,道道清光化作屏障,硬生生擋住了墨影的隔空一擊,但自身也被震得氣血翻騰。飛梭的隱匿效果被破,瞬間暴露在敵人火力之下。

  另一邊,郁堯也看到了「隱曜」號遇險,目眥欲裂。「火力掩護隱曜號!」他操控著傷痕累累的「破軍號」,不顧自身安危,強行轉向,用剩餘的火力吸引攻擊節點的守衛,為紀憐淮他們分擔壓力。

  整個球形空間內亂成一團。郁堯的突擊隊在正面死戰,牽制了大量守衛;「影梭號」在遠處提供火力支援,並承受著零星守衛的衝擊;而紀憐淮和玄塵子則成為了墨影重點打擊的目標。

  「繼續!不要停!破壞節點!」郁強忍著暈眩,對著通訊器嘶吼。

  紀憐淮咬緊牙關,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剛才那一下對她消耗極大。但她沒有絲毫停頓,再次凝聚心神,引導著心印與法典之力,瞄準了第二根主柱節點!


  然而,墨影豈會再給她機會。儀式核心的能量瘋狂涌動,更多的邪能如同觸手般從核心伸出,掃向「隱曜」號。同時,祭壇上的墨影本體,氣息再次攀升,他額頭上那塊被污染的法典殘卷黑紅光芒大盛,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意志似乎正在加速甦醒。

  「螻蟻撼樹,不自量力!讓你們見識下,真正的神之偉力!」墨影狂笑著,雙手虛抱,整個儀式核心的光芒驟然向內收縮,隨即猛地向外爆發出一圈暗紅色的毀滅性能量衝擊波!這道衝擊波無差別地席捲整個空間,無論是墟骸守衛還是郁堯的突擊艇,亦或是「影梭號」和「隱曜」號,全都在這毀滅性的能量海嘯覆蓋範圍內!

  「完了……」王越澤看著傳感器上那令人絕望的能量讀數,臉上血色盡失。

  「全力防禦!」郁堯瞳孔驟縮,將「破軍號」所有能量注入殘存的護盾。

  玄塵子面色劇變,猛地將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拂塵上,銀絲瞬間化作赤金之色,結成一道厚實的光罩護住「隱曜」號。

  紀憐淮也感受到了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她知道自己絕無可能倖免。在這生死關頭,她反而異常平靜,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以及對同伴的牽掛、對邪惡的憎恨、對生命的眷戀,全都毫無保留地注入到心印與法典殘卷之中。她不是要防禦,而是要在這最後時刻,綻放出最璀璨的光芒,完成那未盡的使命。

  她將目標鎖定了第三根主柱,以及……儀式核心本身!她要進行最後一搏。

  所有人都以為在劫難逃之際,那根被紀憐淮第一次「秩序之痛」衝擊過的主柱節點,內部被喚醒的那一絲微弱的清醒意志,仿佛受到了核心爆發出的、充滿毀滅與奴役意味的邪能刺激,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柱體內被禁錮的靈魂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滿憤怒與決絕的尖嘯。

  轟隆!!!

  那根暗金主柱,竟然從內部發生了猛烈的爆炸!巨大的火球騰起,狂暴的能量亂流瞬間撕裂了周圍的邪能管道,連帶著與之能量相連的另外兩根主柱也受到了劇烈衝擊,光芒急劇閃爍,能量輸出驟降。

  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儀式內部的崩潰,大大削弱了墨影發出的那道毀滅性能量衝擊波的威力。

  「什麼?!」墨影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怒咆哮,儀式核心的運轉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遲滯!

  機會!

  「就是現在!」郁堯、玄塵子、紀憐淮,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意識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

  郁堯操控著「破軍號」,不顧一切地沖向因爆炸而露出的、靠近核心區域的短暫空隙。

  玄塵子全力催動「隱曜」號,趁著能量衝擊被削弱和墨影分心的剎那,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能量餘波!

  而紀憐淮,則將她凝聚的全部力量,那融合了心印的包容、法典的秩序、以及自身決絕意志的至強一擊,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仿佛能淨化一切污穢、撫平一切傷痛的混沌秩序之光,狠狠地撞向了因節點爆炸而劇烈波動的儀式核心,以及核心下方祭壇上那狀若瘋狂的墨影。

  光芒與黑暗,秩序與混沌,守護與毀滅,在這熔爐的核心,展開了最終極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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