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數據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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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禧城的黎明,被一層薄霧籠罩,天際線泛著魚肚白,陽光掙扎著想要穿透雲層。然而,在「凝時光廊」藝術館內,徹夜的緊張氣氛並未隨著天色漸明而消散,反而如同蓄勢待發的風暴,更加凝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紀憐淮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閉目調息。昨夜與「守夜人」執念的交鋒,以及最後關頭截獲那段揭示墨淵背叛琉璃的關鍵記憶碎片,對她的精神力消耗巨大。玄珠在丹田內緩緩旋轉,光澤略顯黯淡,但運轉依舊平穩,正源源不斷地將一股溫潤平和的能量輸送至四肢百骸,修復著意識的疲憊。幽稷的意志在爆發後再次陷入沉寂,但殘留的凜冽氣息讓紀憐淮對同源能量的感知更加敏銳。她指尖無意識地輕觸著眉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與墨淵冰冷意識短暫接觸時的寒意。

  郁堯端著一杯熱飲走進來,輕輕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他臉上帶著連夜部署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沉穩。他在她身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陪伴,用行動傳遞著無聲的支持。作為基石廳的負責人,他深知剛才的經歷何其兇險,也更清楚,獲取的線索背後意味著更巨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林星瀾則坐在稍遠一些的椅子上,膝上放著便攜編輯器,屏幕上是昨夜事件中記錄下的零散影像和音頻。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充滿了紀錄片導演捕捉到關鍵歷史瞬間時的激動與使命感。秦泊遠館長坐在她對面,這位老人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但脊樑依舊挺直,眼神複雜地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有後怕,有憤怒,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藝術館乃至整個城市的文化記憶,似乎都捲入了一場遠超他想像的隱秘戰爭。

  加密通訊器傳來王越澤略帶沙啞卻興奮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沉寂:「老紀!老郁!重大突破!我對你帶回來的那段記憶碎片進行了深度還原和交叉驗證!基本可以確定,裡面記錄的墨淵進行數據遷移和準備格式化琉璃源伺服器的操作日誌,時間戳精確,技術細節與已知的『幻鏡』項目崩潰節點高度吻合!這是迄今為止我們掌握的、最能直接證明墨淵蓄意背叛和清除琉璃的證據鏈關鍵一環!」

  這個消息讓休息室內的氣氛為之一振。

  「而且,」王越澤繼續道,語速加快,「我比對了碎片中提到的『新伺服器』的模糊能量特徵編碼,與我們在超算中心、廢棄海洋觀測站探測到的墨淵技術簽名,以及……近期在千禧城幾個特定區域監測到的微弱異常能量波動,有高度相似性!」

  「特定區域?」郁堯立刻抓住了重點,「哪些區域?」

  「主要是……另外幾家同樣以收藏『非主流』或『具有爭議歷史』藝術品為主的私人畫廊和博物館!」王越澤調出地圖,標記出幾個點,「包括城東的『邊緣視覺』畫廊,主打先鋒實驗藝術;城北的『沉默見證』戰爭紀念館;還有……河西區的『鏽蝕齒輪』工業遺產博物館。這些地方,近一周內都監測到了極其微弱、但持續存在的、與藝術館之前『記憶迴廊』能量場被激發時相似的能量漣漪!」

  紀憐淮猛地睜開眼,與郁堯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墨淵的觸手,果然不止伸向了一處!他利用藝術品作為意識和能量錨點的網絡,比預想的更龐大!

  「他的目標很明確,」紀憐淮沉聲道,「這些地方,要麼承載著被主流敘事邊緣化的歷史記憶,要麼本身就與創傷、變革和爭議相關,情感能量濃烈且複雜,極易被利用。墨淵是在系統地收集這些『非標準』的歷史情感能量,作為他培育『神骸』的養料!」

  「我們必須立刻行動,在這些錨點被完全激活或被墨淵利用之前,查明情況,儘可能切斷他的能量來源!」郁堯站起身,語氣果斷,「憐淮,你的狀態如何?能否支撐進行下一步的探查?」

  紀憐淮深吸一口氣,感受了一下體內氣息的流轉,玄珠傳來的力量雖然不及全盛時期,但足以應對常規的探查。「可以。我需要先近距離感知這些地方的能量場,確認威脅等級和具體性質。」

  「好。王越澤,立刻調取這些目標地點的詳細結構圖、安保情況和近期活動記錄。林導,秦館長,」郁堯轉向林星瀾和秦泊遠,「需要二位的專業知識和社會關係,為我們進入這些場所提供合理的掩護和引導。」

  林星瀾立刻點頭:「沒問題!『邊緣視覺』的館長我認識,可以以探討合作紀錄片的名義拜訪。『沉默見證』紀念館需要預約,但我有同行可以引薦。『鏽蝕齒輪』博物館……可能需要更謹慎的理由。」

  秦泊遠沉吟片刻,開口道:「『鏽蝕齒輪』的負責人老周,是我舊識,性格比較……固執,但對工業歷史有著近乎偏執的守護心。我可以試著聯繫他,就說……有重要歷史資料需要當面探討,或許能成。」

  計劃迅速制定。鑑於紀憐淮需要恢復,且同時調查多個目標容易打草驚蛇,決定分頭行動,優先調查能量波動最明顯的「邊緣視覺」畫廊和「鏽蝕齒輪」博物館。


  第一站:邊緣視覺畫廊。

  當天下午,紀憐淮和林星瀾以紀錄片調研的名義,來到了位於城東一片創意園區內的「邊緣視覺」畫廊。畫廊外觀頗具未來感,金屬和玻璃結構稜角分明。內部空間開闊,燈光迷幻,陳列著大量涉及身體政治、科技倫理、環境危機等尖銳主題的先鋒裝置藝術和影像作品。空氣中瀰漫著電子音效和一種躁動不安的創作氣息。

  畫廊館長是一位穿著前衛、眼神銳利的年輕女性。在林星瀾的介紹下,她熱情地接待了她們,並親自陪同講解。紀憐淮看似隨意地參觀,實則共情力已悄然展開,如同無形的雷達,掃描著整個空間。

  很快,她就在一個名為《數據之殤》的大型互動裝置前停下了腳步。裝置由無數廢棄的電路板、硬碟和閃爍的故障代碼屏幕構成,觀眾觸控螢幕幕時,會觸發隨機的數據崩潰影像和刺耳的電子噪音,意在反思資訊時代的異化。然而,在紀憐淮的感知中,這個裝置散發出的不僅僅是藝術家的批判意圖,更纏繞著一絲極其隱蔽的、帶著貪婪意味的冰冷意識流。這股意識流如同寄生蟲,附著在裝置引發的觀眾焦慮、困惑和不適感上,悄無聲息地汲取著這些負面情緒能量。

  它不像藝術館的「記憶迴廊」那樣擁有自主的執念意識,更像是一個被預設好的、被動觸發的「能量採集器」。墨淵的技術簽名在這裡更加隱蔽,但也更加功能化、工具化。

  紀憐淮對林星瀾使了個眼色。林星瀾會意,巧妙地將館長引向其他區域,留給紀憐淮單獨觀察的空間。紀憐淮指尖輕輕拂過裝置冰冷的金屬表面,將一縷極其細微的共情力探入其中。她「看」到了一條極其微弱的、指向遠方的能量輸送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片模糊的、充滿冰冷計算感的黑暗空間——與她在藝術館感知到的「培育場」景象同源!

  確認了威脅的存在和性質,紀憐淮沒有打草驚蛇,悄然收回了感知。離開畫廊後,她將情況告知了郁堯和王越澤。

  「能量採集器……看來墨淵的手段更加多樣化和隱蔽了。」王越澤分析道,「這種低強度、持續性的採集,不容易引起注意,但積少成多,總量可能相當可觀。」

  第二站:鏽蝕齒輪工業遺產博物館。

  次日,在秦泊遠館長的斡旋下,紀憐淮和郁堯(以秦館長邀請的工業史研究學者身份)來到了位於廢棄工業區旁的「鏽蝕齒輪」博物館。這裡與「邊緣視覺」的氛圍截然不同,充滿了厚重的歷史塵埃感。高大的廠房式建築內,陳列著老舊的車床、蒸汽機、鏽跡斑斑的管道和大量記錄產業工人生活的黑白照片。空氣中有濃重的機油和金屬鏽蝕的味道。

  博物館負責人周館長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嚴肅、手指粗糙的老人,眼神中帶著老一輩工業人的固執和驕傲。他對秦泊遠的到來表示歡迎,但對紀憐淮和郁堯這兩位「年輕學者」則保持著審視的態度。

  參觀過程中,紀憐淮的共情力感受到了更加複雜、更加磅礴的情感能量。這裡沉澱的不是個人的悲傷,而是一個時代、一個群體的集體記憶:工業化浪潮下的奮鬥與榮光,產業轉型時的陣痛與迷茫,工人階級的堅韌與失落……這些情感如同沉睡的巨獸,厚重而沉默。

  然而,在這片厚重的能量場中,紀憐淮再次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的冰冷悸動。源頭指向博物館最深處的「能源之心」展區,那裡陳列著一台早已停轉的巨型蒸汽輪機核心部件。圍繞這台龐然大物,博物館設置了一個沉浸式體驗區,利用光影和音效模擬當年工廠運轉時的轟鳴與震撼。

  當紀憐淮靠近這個區域時,玄珠傳來了清晰的警示性悸動。她感受到,那模擬轟鳴的音效和閃爍的光影中,被巧妙地嵌入了一種極其低頻的、能潛移默化影響情緒的意識波動。這種波動會放大體驗者心中對舊日工業力量的崇拜感,以及對現代生活虛無感的焦慮,並將這些被激化的情緒能量,悄然引導向某個特定的方向——正是那台蒸汽輪機核心上一個不起眼的、仿佛只是裝飾用的金屬銘牌!

  那銘牌,是一個經過偽裝的、更加高級的能量匯聚和傳輸裝置!

  更令人不安的是,紀憐淮察覺到,這個裝置似乎不僅是在採集能量,還在進行某種程度的「意識編碼」,試圖將一種對「絕對力量」和「秩序」的盲目崇拜傾向,植入受影響者的潛意識深處!

  墨淵的目的,不僅僅是收集能量,還在嘗試進行意識層面的「播種」!

  就在這時,周館長似乎注意到了紀憐淮對蒸汽輪機的長時間關注,他走了過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怎麼,年輕人對這個老傢伙感興趣?它可是我們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代表了一個時代的力量。」

  紀憐淮收斂心神,露出得體的微笑:「是的,周館長。感受到那種磅礴的歷史力量,令人震撼。只是好奇,這台機器當年是如何維持如此穩定運轉的?」


  周館長眼神微眯,打量了紀憐淮幾秒,才緩緩道:「穩定?靠的是嚴格的紀律、統一的意志、還有對目標的絕對服從。那個時代,可沒現在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他的話語中,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絲對過去「秩序」的懷念。

  紀憐淮和郁堯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警鈴大作。周館長本人,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那種意識編碼的長期影響!

  調查結束後,返回基石廳的路上,氣氛格外沉重。

  「情況比預想的更嚴重。」郁堯總結道,「墨淵不僅構建了一個能量採集網絡,還在嘗試進行意識層面的滲透和改造。『鏽蝕齒輪』那個點,可能不僅僅是個採集器,更是一個『意識誘導器』。」

  王越澤的遠程分析也證實了這一點:「我對比了數據,『鏽蝕齒輪』的能量波動模式確實更複雜,帶有明顯的意識干涉特徵。墨淵這是在打造一個集能量供給和意識控制於一體的底層系統!」

  紀憐淮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景象,緩緩開口:「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墨淵的『神國』計劃,根基正在被不斷加固。下一個目標——『沉默見證』戰爭紀念館,那裡沉澱的情感可能更加極端,必須儘快查明。」

  然而,就在他們緊鑼密鼓地準備對戰爭紀念館進行調查時,王越澤那邊傳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緊急消息。

  「老紀!老郁!出事了!『邊緣視覺』畫廊那個《數據之殤》裝置,就在一小時前,突然失控!釋放出強烈的能量脈衝和意識干擾波,導致當時在場參觀的十餘名遊客出現集體昏厥和意識混亂!現場一片混亂!」

  紀憐淮的心猛地一沉。墨淵……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探查?還是說,他預設的某種防禦機制被觸發了?

  「立刻改變計劃!」郁堯當機立斷,「優先處理『邊緣視覺』的緊急事件!憐淮,我們需要你現場評估情況,穩定受害者!越澤,全力追蹤能量脈衝的源頭和去向!」

  新的危機突如其來,打亂了原有的步調。墨淵的陰影,不再隱藏於暗處,開始主動顯現出猙獰的爪牙。

  「邊緣視覺」畫廊所在的創意園區,此刻已被刺耳的警笛聲與閃爍的藍紅警燈撕裂了平日的藝術氛圍。園區入口拉起了警戒線,聞訊趕來的媒體記者和圍觀人群被攔在外圍,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焦慮、困惑與一絲獵奇的氣息。

  紀憐淮和郁堯的車隊通過特殊通道,直接駛入園區內部,停在「邊緣視覺」畫廊那充滿現代感的金屬大門前。早已等候在此的基石廳外勤小隊負責人快步迎上,臉色凝重。

  「情況怎麼樣?」郁堯下車,語速極快,目光掃過被嚴密控制的畫廊入口。

  「非常糟糕,郁先生。」負責人壓低聲音,「初步統計,有十四名遊客和兩名畫廊工作人員陷入昏迷,生命體徵平穩,但腦波活動極度異常,類似重度噩夢或意識剝離狀態。另有約二十人出現不同程度的精神恍惚、短暫失憶或情緒失控。畫廊內部能量場極不穩定,殘留的意識干擾很強,我們的先遣隊員進入後都報告有輕微頭暈和幻覺現象。」

  紀憐淮已悄然展開共情力,感知著從畫廊內溢散出的能量餘波。那是一種尖銳、混亂、充滿數據崩潰般撕裂感的意識碎片混合物,其中摻雜著一絲熟悉的、屬於墨淵技術體系的冰冷秩序感。玄珠傳來清晰的警示悸動,指向畫廊深處那個名為《數據之殤》的裝置。

  「受害者集中在哪裡?」紀憐淮問。

  「大部分在《數據之殤》裝置周圍的展廳。我們已經初步隔離了現場,醫療隊正在對昏迷者進行緊急處理並準備轉運。」

  「帶我進去。」紀憐淮語氣堅決,看向郁堯。

  郁堯點頭,對負責人下令:「按照最高防護標準,開闢安全通道。憐淮,我跟你一起進去。越澤,實時監測憐淮的生命體徵和能量環境變化。」

  「明白!老紀,我已經接管了畫廊內部的監控和能源系統,儘量為你創造穩定環境。小心,那股能量殘留具有很強的攻擊性和……同化性!」王越澤的聲音從加密耳麥中傳來。

  穿上特製的防護服,佩戴好生命體徵監測器和能量感應裝置,紀憐淮和郁堯在一隊全副武裝、佩戴著抗干擾頭盔的外勤隊員護衛下,踏入了「邊緣視覺」畫廊。

  內部的光線被調到了應急模式的冷白色,取代了平日迷幻的彩光。原本充滿先鋒藝術感的展廳,此刻一片狼藉。一些小型展品被慌亂的人群撞倒,地面上散落著個人物品。空氣中殘留著恐慌的氣息,以及一種更深的、仿佛電子設備過載燒焦後又混合了精神污染般的怪異味道。


  越靠近《數據之殤》裝置所在的區域,那種意識層面的壓抑感就越發強烈。紀憐淮感到太陽穴微微發脹,耳邊仿佛有無數破碎的、意義不明的數據流嘶鳴和人類的尖叫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背景噪音。郁堯雖然無法直接感知意識能量,但也能從環境監測儀上看到急劇波動的讀數,以及隊員們略顯僵硬的步伐中感受到壓力。

  終於,他們來到了事發核心區域。巨大的《數據之殤》裝置靜靜地矗立在展廳中央,但與其說它是「靜止」,不如說是一種爆發後的「死寂」。構成裝置的無數廢棄電路板和硬碟大部分焦黑開裂,幾塊主要的故障代碼屏幕漆黑一片,但仍有幾塊較小的副屏在瘋狂地、無規律地閃爍著亂碼和扭曲的圖像碎片,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裝置周圍的空氣中,肉眼可見地扭曲著,仿佛高溫下的熱浪,但那實際上是高度凝聚的混亂意識能量殘留。

  地上,昏迷的遊客被整齊地安置在擔架上,醫療人員正在為他們注射鎮靜劑和神經穩定劑,但效果甚微。一些意識尚存但受到影響的受害者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或低聲啜泣,或喃喃自語著破碎的詞語:「代碼……吞噬……逃不掉……」

  紀憐淮強忍著不適,將共情力凝聚起來,如同在風暴中穩住一艘小船,緩緩靠近裝置核心。她需要弄清楚,這次爆發是意外,還是墨淵的主動攻擊?裝置內部是否還隱藏著更大的危險?

  「憐淮,能量讀數在裝置核心位置有一個異常聚集點,極不穩定,像是個未完全引爆的炸彈。」王越澤預警道。

  紀憐淮點頭,她也能感覺到,在裝置那片狼藉的核心深處,有一個點正在散發著極其不穩定且充滿惡意的能量波動。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縷共情力絲線,試圖接觸那個核心。

  就在她的意識觸鬚即將碰觸到那個不穩定能量源的瞬間——

  「嗡!」

  裝置殘骸猛地一震!那幾塊閃爍的副屏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屏幕上亂碼瘋狂滾動,最終凝聚成一張扭曲、模糊、仿佛由無數痛苦人臉拼湊而成的數字鬼臉,發出一聲尖銳的、非人的電子合成尖嘯!

  同時,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意識衝擊波,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裝置核心爆發出來,無差別地席捲向整個展廳!這一次,它不再是殘留的餘波,而是有明確指向性的攻擊!

  「小心!」

  郁堯一把將紀憐淮拉向身後,外勤隊員們瞬間舉起特製的能量阻尼盾牌,組成防禦陣型。衝擊波撞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盾牌表面蕩漾開劇烈的漣漪,幾名隊員悶哼一聲,被震得後退幾步。

  而首當其衝的紀憐淮,儘管被郁堯及時拉開,仍感到識海如同被重錘擊中,一陣劇痛襲來,眼前發黑。玄珠爆發出強烈的幽光,自動構築起一層堅固的防禦,才勉強抵住了這波偷襲。

  「是陷阱!」王越澤在頻道里大喊,「墨淵在裝置里埋了自毀程序和後手!一旦有外部意識試圖深入探查,就會觸發!老紀,你沒事吧?」

  「我沒事……」紀憐淮穩住身形,臉色更加蒼白,但眼神冰冷。墨淵的狡猾和狠毒,再一次超出了她的預料。他不僅用這些裝置收集能量,還將其製成了防禦性的意識炸彈!

  「必須穩住這個能量核心!否則它徹底爆發,整個畫廊的人都會遭殃!」郁堯判斷道。

  紀憐淮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她知道,常規手段無法化解這種純粹的意識能量危機。必須再次深入虎穴。

  「幫我爭取時間!我要進去!」她對郁堯說道,眼神堅定。

  郁堯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勸阻,只是重重點頭:「全體都有!最大功率輸出,穩定能量場!為紀顧問創造機會!」

  外勤隊員們齊聲應諾,將阻尼盾牌的能量輸出開到最大,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在展廳中展開,暫時遏制了衝擊波的擴散,但屏障本身也在劇烈波動,顯然支撐不了太久。

  紀憐淮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將所有雜念排除。她將意識沉入丹田,全力溝通玄珠。這一次,她不再僅僅是防禦或探查,而是要主動進入那個混亂的能量核心,從內部將其瓦解或引導。

  玄珠感受到她的決意,幽光大盛,一股精純而古老的幽冥之氣包裹住她的意識本源,化作一道凝練的流光,逆著那狂暴的意識衝擊,強行沖入了《數據之殤》裝置的核心!

  一進入核心,紀憐淮仿佛墜入了一個數字地獄。周圍是無數破碎的代碼洪流、扭曲的數據鏡像、尖銳的電子噪音以及被裝置吸收、放大後的人類恐懼與絕望的情緒碎片。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毀滅性的混沌風暴,瘋狂地撕扯著她的意識防護。


  玄珠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針,牢牢護住她的核心意識。紀憐淮緊守心神,共情力全力運轉,不再對抗這股混沌,而是嘗試去理解、去梳理。她「聽」到了那些被困在數據崩潰中的意識碎片的哀嚎,也「看」到了墨淵植入的那個自毀程序——它像一個冰冷的病毒,不斷複製著破壞指令,催動著整個能量核心走向爆炸。

  「必須找到程序的源頭,或者……找到安撫這些混亂意識的方法。」紀憐淮在風暴中艱難地穿梭,尋找著突破口。

  突然,她感知到在混沌風暴的中心,有一個相對穩定的區域。那裡,似乎凝聚著《數據之殤》這件藝術品最初被創作時,藝術家想要表達的、對數字時代異化的深刻反思與警示意圖。這份相對純粹的藝術本源意念,在墨淵的污染和扭曲下,變得微弱,但並未完全泯滅。

  一個想法在紀憐淮心中形成。她引導著玄珠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份藝術本源意念,並將自身對「理解」、「記錄」和「警示」的正面信念注入其中,如同為微弱的火種添加燃料。

  受到滋養的藝術本源意念,開始微微發亮,散發出一種安撫性的波動。這股波動所到之處,那些狂暴的混亂意識碎片仿佛被觸及了內心深處被遺忘的理性與共鳴,稍稍平靜了一些。

  趁此機會,紀憐淮將共情力瞄準了那個不斷複製破壞指令的自毀程序核心。她發現,這個程序並非無懈可擊,它的運行依賴於對周圍混亂能量的汲取和放大。如果能讓核心區域的能量穩定下來,程序就會失去動力!

  她開始以自身意識為橋樑,引導玄珠的幽冥之氣與那股被強化的藝術本源意念相結合,形成一股強大的「淨化」與「秩序」之力,如同編織一張大網,緩緩籠罩向那個自毀程序,並開始中和周圍的混亂能量。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過程,需要高度的專注和對能量微妙的掌控力。外界,郁堯和隊員們拼盡全力維持著能量屏障,汗水浸透了他們的作戰服。王越澤在遠程緊張地監控著數據,隨時準備啟動應急預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展廳內,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開始逐漸減弱,裝置核心閃爍的紅光也變得不再那麼刺眼,狂暴的衝擊波平息了下來。

  終於,隨著紀憐淮意識深處一聲如同冰層碎裂般的輕響,那個自毀程序的核心結構被徹底瓦解,化為虛無。周圍混亂的能量失去了主導,在藝術本源意念的安撫和紀憐淮的引導下,漸漸平息、沉澱,不再具有攻擊性。

  紀憐淮的意識從裝置核心中退出,回歸本體。她緩緩睜開眼,長舒了一口氣,渾身已被冷汗濕透,極度疲憊,但眼神中帶著一絲成功的欣慰。

  「能量核心穩定了!危機解除!」王越澤興奮的聲音傳來。

  郁堯立刻下令醫療隊加快轉運傷員,外勤小隊徹底檢查現場,清除殘留風險。

  經過緊急救治,大部分昏迷的受害者情況穩定下來,雖然仍需後續觀察和治療,但脫離了生命危險。畫廊內的異常能量場也漸漸消散。

  回到基石廳指揮中心,雖然成功化解了一場危機,但氣氛並未輕鬆。墨淵的主動出擊和狠辣手段,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鬥爭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墨淵這是在警告我們,也是在清除可能暴露他秘密的據點。」王越澤分析著從《數據之殤》裝置殘骸中回收的數據碎片,「自毀程序觸發前,有一段極短的數據流被發送了出去,目的地無法追蹤,但內容似乎是『清理完成』和『轉移至備用節點』。」

  「備用節點……」紀憐淮沉吟道,「『邊緣視覺』暴露了,其他幾個點,尤其是『沉默見證』戰爭紀念館,他肯定會加強防範,甚至提前行動。」

  「我們必須立刻對『沉默見證』採取行動!」郁堯決斷道,「不能再給他時間轉移或強化那裡的布置。憐淮,你需要儘快恢復。越澤,集中所有資源,分析戰爭紀念館的結構和可能存在的防禦機制。這次,我們要主動出擊,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紀憐淮點點頭,壓下身體的疲憊感。她知道,下一站,「沉默見證」戰爭紀念館,那裡沉澱著這座城市最深刻、最慘痛的記憶,所蘊含的情感能量和可能存在的危險,都將遠超此前。與墨淵的最終對決,正在加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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