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午夜凌晨時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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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00:00,站台。

  慘白的探照燈光柱刺破遠郊的濃稠黑暗,鏡頭裡,紀憐淮的黑色工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腰側懸垂的墨玉小劍在光線下折射出幽寒的微芒。

  她站在腐朽的站台邊緣,腳下是布滿暗紅苔蘚的枕木。身後,深不見底的隧道如同巨獸的食道,吞噬著所有光亮。

  「這裡就是404虛軌樞紐了,」她的聲音通過收音設備清晰地傳遞出去,在寂靜的曠野裡帶著一絲的冷硬,「家人們應該都聽過,這車站三十年前建的,後來由於數字能量暴動被廢棄。聽說不少靈異愛好者凌晨探險後都失蹤了,於是這裡也被稱為只存在於午夜幽靈時刻的車站。」

  「也有人說,午夜零時乘上它的電車,就將通往無法返回的異界。」

  她抬手指向站牌,模糊的字跡在強光下透著一股不祥的衰敗。

  「基石廳偵測到該區域空間參數再次異常,強烈靈能殘留與生命信號缺失並存。今晚,我們將驗證傳說的真假。」

  郁堯站在她右後方半步的位置,手中的可攜式靈能探測儀正發出低沉的嗡鳴,屏幕上幾條代表空間曲率和靈能濃度的曲線在危險區域劇烈跳動。

  他調整了一下頭盔上的多光譜成像目鏡,低聲道:「空間錨點極其不穩定,初步掃描顯示這站台下方存在大規模非自然生物組織殘留。小心點,這地方像活過來了。」

  就在這時,一陣冰冷刺骨的寒風毫無徵兆地從隧道深處席捲而出,風中裹挾著鐵鏽塵土和類似陳年血污與油脂混合的腥膩氣息。直播鏡頭晃動了一下,信號傳出短暫的滋啦聲。

  「有東西來了。」紀憐淮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握著墨玉小劍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嗚——

  一聲悠長空洞,仿佛從久遠時空傳來的汽笛聲,猛然在隧道深處炸響。那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嘶啞,穿透耳膜,直抵心臟。

  按道理說,藍星發展至今,所有的空中懸浮電車和地下電車都不會再發出一絲刺耳的聲音。可這個廢舊車站裡,卻完美復原了只在教課材料里回出現的汽笛聲。

  緊接著,兩道搖搖晃晃的昏黃光束刺破隧道的黑暗,由遠及近。伴隨著老舊金屬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嘎吱——哐當——嘎吱」,一列電車緩緩駛入站台。

  它殘破不堪,頗具年代風格的車體上布滿了大片深褐色的鏽跡和坑坑窪窪的撞擊痕跡。車窗大多破碎,殘餘的幾塊玻璃也污濁不堪,映不出任何內容。

  車頭燈的光束渾濁不清,燈罩上甚至掛著幾縷黏糊到辨不清材質的黑色絲狀物。

  更詭異的是,隨著電車的靠近,那令人作嘔的腥膩氣息驟然濃烈了數十倍。它無聲無息地滑行著,沒有車輪與鐵軌的撞擊,仿佛是漂浮而至。最終,它如同一個疲憊而腐朽的幽靈,停靠在站台邊。

  「吱呀——」

  車廂中部的車門自動打開,如同怪獸張開了黑洞洞的嘴巴。

  混雜著腐爛塵埃與陳舊油彩味的惡臭從門內洶湧撲出,車廂內部安靜到可怖。只有幾盞忽明忽暗的頂燈閃爍著慘白而微弱的光,勉強照亮蒙塵的座椅和GG海報殘片。

  座椅下的陰影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這電車本身就像一具移動的棺材。」郁堯的探測儀發出急促的警報音,「車體內部檢測到超高濃度怨念聚合體和活體組織反應,憐淮……」

  「直播繼續。」紀憐淮打斷他,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她抬腿,毫不猶豫地踏進了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車廂。

  郁堯緊隨其後,同時對著腕式通訊器低吼:「後台監控組,實時記錄所有異常信號,維持直播鏈路穩定,準備抗干擾模式!」

  車門在兩人身後猛地閉合,發出沉重的「哐當」聲,隔絕了站台的光線。

  電車的啟動無聲無息,只感到腳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隨後整個車廂便緩緩滑動,向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隧道駛去。

  十七分鐘後。

  窗外的景象在電車駛入隧道的瞬間明顯變得不正常。一邊窗戶外面是加速倒退的隧道石壁,而另一邊窗外,卻詭異地映照出一片不斷蠕動的暗紅色肉質壁障。

  那肉壁上甚至能看到緩緩搏動的粗大血管和扭曲纏繞的神經束,如同某種龐大生物的腔體內部。

  「老天爺!那是什麼東西!」彈幕瞬間刷爆。

  「空間摺疊?」郁堯盯著自己探測器和成像儀的屏幕,顯然有些不可思議,「物理現實空間與某個生物質異空間的界限在這裡崩塌混合了,分子層面都在互相滲透干擾!」


  話音剛落,車廂頂的燈光突然劇烈閃爍起來,發出刺耳的滋滋電流聲,隨即徹底熄滅。

  短暫的黑暗降臨,只能聽到兩人和自己的呼吸聲。緊接著,伴隨著一陣粘膩濕滑的「噗噗」聲,無數根章魚觸手般的東西從通風口、車廂連接縫隙,甚至破敗的座椅皮革下鑽了出來。

  它們在黑暗中扭曲甩動,帶著強烈的惡意抓向車廂內的兩人。

  更恐怖的是,這些觸手內部似乎隱隱發出不成調又刺耳的童謠片段。

  千禧城的所謂「童謠」那可是跟數據干擾、電流巨浪離不開關係的,即便是沒有安裝義肢的居民,也會受到傷害。

  「低頭!」紀憐淮低喝一聲,不退反進。墨玉小劍無聲出鞘,帶出一道凝練的幽藍色軌跡。

  黑暗中只聽數聲「嗤啦」的裂帛聲響,幾段斷裂的觸手掉落地板。斷口處沒有流血,卻是噴濺出閃爍著音符狀的暗紅色光粒。這些光粒在空中短暫漂浮,發出微弱卻又清晰的童謠歌聲。

  郁堯已從戰術背包抽出兩根強效冷凍管,猛地摔碎在地板上。

  「低溫掩護!」他喊道。

  冰寒的白色凍氣迅速瀰漫開來,暫時減緩了更多觸手的蠕動速度。同時,他手中的聲波槍發出一陣尖嘯的脈衝,掃過幾根撲近的觸手,將它們震得僵直麻痹。

  紀憐淮抓住這稍縱即逝的間隙,雙指併攏,在冰冷的劍刃上一抹而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血痕滲出,瞬間被劍體吸收。墨玉小劍嗡鳴一聲,幽光大盛!

  「九幽鎮魂,敕!」她清叱一聲,劍鋒猛地點在車廂地板上。

  瞬間,以劍尖落點為中心,無數道細密的幽藍色冰線如同蛛網般擴散開去,所過之處無一倖免。

  扭動的觸手和噴濺的音符光粒,甚至仿佛連空氣都被凍結凝固,整個車廂變成了一個詭異的冰凍標本館。

  「找到空間弱點了。」紀憐淮目光如電,鎖定在冰線交匯最為密集的車廂地板一處。

  她毫不猶豫,反轉劍柄,狠狠向下刺去。

  那被凍結得異常脆弱的地板應聲碎裂,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濃重福馬林味道的氣流瞬間從下方湧出。

  郁堯探頭用手電一照,頭皮瞬間發麻:

  下方赫然是一個摧毀後老式校舍走廊的景象,而且還是倒轉的!

  只是這景象極其扭曲,像打碎的鏡面重拼。更駭人的是,在那些破碎的窗洞裡,伸出了無數被腐朽繃帶纏繞的手臂,溺水者般徒勞地抓握著虛無的空氣。

  「這是……」郁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人體實驗?!」

  「走!」紀憐淮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拉住郁堯的手腕,縱身躍入了下方的黑暗洞口。墨玉小劍在墜落中劃出一道冰痕,減緩了兩人下落的速度。

  失重感驟然消失,兩人重重落在陰冷堅硬的地面上。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灰塵的氣息,取代了之前車廂里的腥臊。光線晦暗不明,頭頂是一輪散發著鉛灰色光芒的巨大「月亮」。但仔細看去,那更像是某種巨大建築內部的球形穹頂。

  他們正身處一個極其怪誕的「月台」,支撐穹頂的巨大廊柱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縫隙間插著破損生鏽的螳螂刀。

  這裡的地面不是水泥,踩上去便發出「咔嚓」聲響,仔細一看竟是碎裂瓦礫和扭曲變形的金屬片。

  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復古銅鐘,鏽跡斑斑的鐘杵被一個身披殘破鎧甲的骷髏骨架握在手中。鐘體上蝕刻著數張表情各異但都極度痛苦的人面浮雕,鐘擺正在無聲地緩緩晃動。

  「鐺……鐺……鐺……」

  每一次「鐘聲」響起,並不會有聲音傳來,扭曲意識的精神漣漪掃過整個空間,紀憐淮和郁堯都感到腦中一陣尖銳刺痛。

  「時骸……」郁堯捂著額頭,迅速檢索著基石廳異常空間資料庫,「傳說中連接不同時空碎片的中轉站!這鐘是時空錨點!」

  「檢票口那邊有東西。」紀憐淮墨玉小劍橫在身前,指向月台邊緣一排早已腐朽破損、布滿利爪抓痕的木閘機。

  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瀰漫的灰白霧氣中若隱若現,它穿著破舊的校服,身體扭曲到像被折斷了數次的木偶。而臉上……

  沒有五官。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頭顱,而是一張被揉成團的報紙。兩隻用炭筆草草勾勒的黑團在紙面上轉動,報紙破爛處就像咧開的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鋸齒狀「牙齒」。


  彈幕里爆發出驚恐的文字:【我去,這什麼玩意兒,報紙成精了?!!】

  【嚯,這邪乎,這比當年那個方便麵怪邪多了!】

  【什麼當年,一年也算當年啊?哈哈哈哈】

  【前面的,這是紙魅……我只在東洋州廠牌遊戲裡見過這東西……主播……快跑啊!!啊啊啊啊!!】

  紙魅似乎感應到視線,猛地轉向兩人。

  它突然發出刺耳的尖笑,聲音像是舊報紙被撕裂。下一個眨眼,它的身影就從原地消失,瞬間出現在紀憐淮面前。

  一息之間,她的身體猛地開始解體,成千上萬張泛黃的紙片如暴雨般襲來,直刺紀憐淮的心臟!

  「砰!」郁堯的紅繩終於再次咆哮,無形的衝擊精準地轟向紙魅。

  它的身影一陣扭曲模糊,動作明顯遲緩了一瞬。

  紀憐淮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墨玉小劍立刻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斜撩而上,冰寒劍氣直劈它兩個黑洞。

  「鐺——呲啦!」

  刺耳的交接聲中,每張紙片的邊緣都泛著青灰色的寒光,像被美工刀反覆削過的裁紙刃。

  紀憐淮不得不側身撞向旁邊的消防栓,後背撞上金屬殼的瞬間,紙片箭陣擦著鼻尖飛過,「簌簌」聲里混著牆壁被割出的細碎石屑。

  有幾張擦過耳郭,甚至足以聞到紙頁里霉變的油墨味,混著一絲鐵鏽般的腥氣。

  或許,那是之前受害者的血。

  事到如今紀憐淮的直播間早已不只是靈異愛好者的聚會,各行各業的人都有可能出現在彈幕里。

  郁堯正好瞥到對東洋州文化頗有研究的觀眾彈幕,對方三言兩語解釋了關於紙魅的重點。

  這種由廢棄報紙吸收都市怨念化成的精怪,在傳說中專挑深夜獨行的路人吸食精氣。她的弱點在心臟位置,但必須在她顯形的瞬間攻擊,否則會被吸入由紙片構成的幻覺迷宮。

  兩人趁機靠近中央的大鐘,郁堯一邊警惕四周,一邊快速檢查閘機口散落一地,早已發霉褪色的厚厚一疊車票殘骸。

  「這些車票都是時空信標…必須找到關鍵的『執念物』。」他目光銳利地在垃圾堆般的車票中搜尋。

  突然,紀憐淮的目光鎖定在一張斜插在閘機縫隙邊緣的半張照片。它被揉得皺巴巴,泛黃模糊,只能辨認出上面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照片的下半部分沾染著早已乾涸發黑的黏稠印記。

  就在她準備伸手去拿的瞬間,那巨大銅鐘毫無徵兆地自鳴一聲。多張人面浮雕的口同時張開,發出刺穿靈魂的哭號。

  「鐺!」

  鍾杵被無形的力量操控,狠狠砸向銅鐘,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空間扭曲波紋猛然擴散開來。

  紀憐淮瞳孔一縮,毫不猶豫地將墨玉小劍猛擲出去,劍光如流星般撞擊在鍾杵抬起的路徑上。同時,她自己也如同離弦之箭撲向那張殘破的照片。

  滋啦一聲,幽藍色的寒冰與無形的時空震盪波猛烈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

  碎冰屑如同風暴般四射,紀憐淮的身影在冰屑風暴中翻滾衝出,左手緊緊握著那張照片,右手虛空一招,墨玉小劍嗡鳴著飛回手中。

  就在她抓住照片的剎那,原本瀰漫的死氣與霧靄仿佛受到刺激般劇烈翻湧。

  銅鐘上,那張人面浮雕瞬間變得無比清晰,空洞的黑團仿佛黏在了照片上。

  紀憐淮見狀迅速甩出幾張符咒,硃砂繪製的驅邪符隨即在空中炸開,形成一道紅色屏障。

  但紙片卻像活物般繞過屏障,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

  「小心她的眼睛!」郁堯突然從暗處衝出,手中的強光手電筒刺破黑暗。

  紙魅的紙眼在強光下瞬間收縮,原本逼近的紙片紛紛墜落。紀憐淮趁機再次甩出符咒,這次符咒化作鎖鏈纏住她的脖頸。

  然而紙魅的身體突然膨脹,校服的褶皺里湧出更多報紙,那些報紙在空中自動摺疊成鋒利的紙刀。紀憐淮翻滾躲避時,手臂還是被劃出一道血痕,傷口處傳來灼燒般的疼痛。

  郁堯瞬間驚慌,他知道那是被怨念侵蝕的徵兆。

  【用火攻啊!】

  彈幕里的觀眾都快急死了,似乎恨不得能穿進屏幕那端替他們打架。

  不過有時候旁觀者確實更清一些。

  紀憐淮喊罵一聲自己,習慣了力量壓制一切,竟連這最簡單的問題都忽略。它既然是紙,就應當最懼火焰!

  她於是連忙動用「焚天」,太久沒使喚,看到指尖火苗出現她甚至陌生了一下。

  但手上動作可半點沒停,火焰瞬間便吞噬了周圍的紙片。紙魅發出尖銳的哀號,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她的頭顱突然分裂成數十張小報紙,每張報紙上都浮現出不同的人臉,照常理推斷,這些應該都是「404虛軌事件」受害者。

  一時間站內布滿閃爍的"404 ERROR"全息投影,那些人臉合著他們走調的聲音在其中隨機跳動,身處其中之人將會在幾秒內便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憐淮,別被幻覺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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