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吞噬時間的怪獸(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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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2章 吞噬時間的怪獸(4k)

  兼收真菌那半邊殘破的身子微微發顫,這是它第一次深刻無比的理解了什麼是恐懼。

  在這之前,哪怕是面對那個幾乎得道的求法者,它都沒有這麼恐懼過。

  畢竟那個人再強,也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而眼前這一切,它全然無法理解!

  「沒有未來了?這怎麼可能呢?」

  這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連它自己都覺得可笑。

  光陰長河自天地開闢以來便流淌不息,見證過無數王朝興替、仙魔爭鬥、蒼生枯榮。

  它是比四至高更古老的存在,是天地本身的脈搏。

  哪怕大劫降臨,天地也不過是換一種方式繼續存在,光陰卻不曾斷過。

  可現在,它斷了!

  不是被截斷,不是被遮蔽,而是—

  從此刻往後,什麼都沒有了!

  這幾乎就是在說,從此以後,天地就要消亡一樣!

  「這不可能。」

  幽冥元君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它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

  「天地還在,你我還在,腳下的那些人還在,蒼生還在!未來怎麼可能會沒有?」

  這就是最奇怪的事情,明明一切都在繼續朝前邁進。

  怎麼會沒了呢?

  「天地生萬物,萬物養眾生,眾生造因果,因果累成劫。大劫落下,天地收債,債清之後,天地還在,繼續生養萬物。」

  「這應當是亘古不變之事...」

  莫名其妙撞破了一件大事,卻又陷入了更大迷茫的兼收真君不停喃喃自語。

  最終它忽然定睛看向了太廟之內的杜鳶。

  恰在此刻,杜鳶亦是抬頭朝著天上,與它隔空對視了一眼!

  隨之,好似意識到了它意識到了什麼一樣的。

  那個一,朝著它笑了笑!

  笑的它毛骨悚然!

  笑的它渾身上下惡寒不斷。

  笑的它全身所有的意識都在瘋狂的告訴它一件事情—一是他,是他,就是他一眼前之人就是光陰斷流之罪魁禍首啊!!!

  「啊,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啊!」

  幽冥元君連忙追問道:「你明白了什麼?你找到答案了?快說啊!」

  光陰斷流幾乎等於在說,未來的一切都要消失。

  容不得它不急,甚至可以說,在這件事面前,它以前追求和堅守的一切,都顯得有些無足輕重。

  兼收真君則是指著下方的太廟說道:「一切的因果就是此人啊!」

  「他?!」

  幽冥元君先是一愣,隨之豁然開朗。

  沒錯,如果說自己接觸到所有人和物中,誰可能是緣由,那只能是這個一了!

  恍然大悟的幽冥元君順著它的手指看去。

  「你是說,是他斷了光陰長河?!」

  兼收真君駭然開口,幾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是他斷了光陰長河。」

  「是他本身...就是那個斷口!」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幽冥元君一時沒能聽懂。

  可兼收真君已經顧不上解釋了,它死死盯著太廟門檻上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全身都在無聲地戰慄。

  方才那一眼的對視,它突然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一些它不該明白,也承受不住的東西。

  杜鳶就那樣站著。

  天地與此分水,光暗於此兩立!

  過去與未來皆在此刻,生死二分!

  而他看著天上的那一眼,不是挑釁,不是警告,甚至不是任何帶有敵意的注視。

  那是一種...什麼呢?

  啊,是憐憫啊!

  就像是馬上便要掘開堤壩叫洪峰肆虐的人,眺望著堤壩下懵懂無知的人們。


  憐憫著他們的無知,憐憫著他們的死亡。

  他甚至會友善的回應這些人的任何請求!

  但卻對於掘開堤壩淹沒一切,毫無所動!

  這一刻的兼收真君,明白了這幾個泥點子究竟是誰送來的。

  又究竟是要告訴它什麼!

  送他們過來的,自然不是這個一,而是那個他們所處在的,已經徹底消失的未來!

  他們的出現是要告訴自己這些人,一個吞噬時間的怪獸,一個否定未來的神明,一個顛覆一切的不可名狀之物。

  從遙遠的未來,來了!

  所以跑,往前跑,不停的往時間之前跑。

  只有這樣,你們才能活著。

  只有這樣,你們才能苟延殘喘!

  只有這樣,你們才能把這個消息告訴給更多的人!

  逃啊,快逃啊!

  直到逃到時間的盡頭,直到逃到一切的起始。

  你們不可能贏的!

  因為他是一,哪怕只是一個留白,一個側影,他也還是天地本身,是一切的起始。

  所以,否定一切,顛覆一切的,不是別的,就是天地本身!

  更是因此,四大至高才會默認,才會站在他的身旁。

  因為這是天地本身的決定?!

  明白了這一點之後,兼收真君發自心底的顫抖了起來。

  這的確是一個無法戰勝的怪物。

  一個只能不斷朝著前方逃命,在逃命,直到逃無可逃才能無奈面對的怪物!

  幽冥元君怔愣許久後,終於聽懂了。

  聽懂的那一刻,它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腳底直接竄上了天靈!

  惡寒無比!

  「你是說...天地要殺自己?」

  兼收真君沒有回答。

  它只是死死盯著太廟方向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

  盯著那個它方才還以為是「同類」、是「可以談判的對象」的東西。

  天地本身...

  作為先天神靈,它們自然從一開始就站在天地這一邊。

  四至高是,它們這些從屬也是。

  它們以為自己是在替天地維持秩序,替天地收取因果,替天地清掃那些不該存在的忤逆之徒。

  可如果天地本身要翻桌呢?

  如果天地不想再繼續這場無窮無盡的、生老病死、因果循環的鬧劇了呢?

  那它們是什麼?

  是刀?是棋子?還是...天地要一起清洗的污垢?

  或者說是天地從沒在乎過的某些無足輕重某種玩意?

  「不可能。」

  幽冥元君艱難開口,試圖反駁。只是自己都沒甚底氣。

  「四大至高不會允許這種事的,他們定然是不知道的!」

  「祂們知道,祂們也默許了。」

  兼收真君打斷了它,它的聲音已經沒有了那種驚恐之際的顫抖。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變態的冷靜!

  它不想逃,因為它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四大至高是最接近他的,祂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還有一件事,你說得對,很對,光陰長河不可能斷。除非...是握著光陰長河的那隻手,自己鬆開了。」

  幽冥元君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今天知道的一切,過於衝擊它的認知了。

  兼收真君抬起那半邊殘破的臉,只剩下一隻的眼睛,映著腳下的太廟,映著杜鳶的身影,也映著那片茫白的、什麼都沒有的未來。

  「還記得他叫什麼嗎?」

  它忽然開口。

  「什麼?」

  幽冥元君沒有立即反應過來,它還處在那種巨大的驚愕之中。

  畢竟如果天地本身要否定一切,那麼它們又能做什麼呢?


  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絕望。

  「一。」

  「他是一。不是因為他是最強的,不是因為他是最老的,而是因為他是一切的起始。是數字的起點,是時間的起點,是因果的起點。」

  它頓了頓。

  「起點要收回一切,終點自然就不存在了。」

  「所以那個未來...」幽冥元君的聲音在發抖,「那個我們看到的、白茫茫的未來,不是沒有未來」」

  「是不需要未來了。」兼收真君接過話,「因為當一切回到起點,時間就沒有意義了。沒有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

  兩個從至高座下走出來的存在,就這樣站在殘殿之中,相對無言。

  良久,兼收真君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可幽冥元君聽得清清楚楚。

  且它更是聽出,那笑聲里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沒有憤怒。

  那是一種認命之後的、近乎荒唐的輕鬆?

  輕鬆?怎麼能是輕鬆的?

  「你知道嗎,老夥計。」

  兼收真君無比釋然的開了口。

  「什麼?」

  「那幾個泥點子。」兼收真君抬起手,指了指大魅四人的方向。

  「我一直在想,它們到底是誰送來的。是一」嗎?不是,顯然不是,那麼是未來的某個東西嗎?也不是。」

  「那是什麼?」

  幽冥元君不太理解為什麼又提到這裡。

  但它本能的追問著,因為它不想去想杜鳶,去想一,去想已經結束的未來,已經敲定的結局。

  「是未來本身。」兼收真君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是那個已經不存在了的未來,在它消失的最後一刻,拼盡全力朝我們扔過來的幾個泥點子。」

  「這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更不是什麼強大的力量,它已經沒有力量了。它只是用最後一點力氣,告訴我們一件事。」

  「用這個行動本身,告訴了我們它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甚至於,可能在它之前,就已經重複過類似的事情無數次了!」

  「究竟是什麼?」

  幽冥元君依舊茫然,它太震驚了,震驚到幾乎無法思考,只能被兼收真君推著走。

  「跑。」

  兼收真君看著幽冥元君,眼神平靜。

  「往前跑。跑到時間的盡頭。跑到一切的起始,跑到再也不能跑為止。」

  聽明白了的幽冥元君,先是愕然,隨後直接崩潰:「可我們跑到哪裡去?」

  「它是天地本身!天地無處不在!我們能跑到哪裡去?!」

  兼收真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它說了一句讓幽冥元君徹底愣住的話:「那就不跑!」

  「不、不跑?」

  幽冥元君從沒想過會是這個回答。

  兼收真君則是認真無比的看向下方的杜鳶。

  一字一頓,無比認真的說道:「對,不跑,我們留下,我們弒殺天地!」

  幽冥元君的瞳孔幾乎在這一刻縮成一個小點。

  「弒殺...天、天地?」

  何等的大逆不道,何等的恐怖之語...以及,何等的波瀾壯闊!

  兼收真君則是一把抓住幽冥元君道:「對,我們弒殺天地!」

  「既然天地否定了未來,否定了我們,讓一個不可名狀的東西,從未來一路啃噬至此,不留絲毫活路給我們!」

  「那我們為什麼還要遵從這麻木不仁的一切!」

  這一刻的兼收真君無比狂熱,也無比興奮。

  但幽冥元君卻是艱難的聳動著喉頭,這個念頭太瘋狂了。

  「可是,怎麼可能贏?」

  如果說之前還有想法,那麼現在,它是真的絕望了。

  「可不可能有什麼關係!這不是能不能成,這是要不要去!」


  說著,它更是激動的指向蒼天道:「我問你,昔年三教攻天之時,那群凡人難道就沒想過可能根本就贏不了嗎」那時候的凡人們,難道就沒有如今日之你我一樣惶恐不安過嗎?」

  「畢竟我們都是在反天」啊!」

  「但你看看我們,你告訴我那群凡人贏了嗎?」

  兼收真君鬆開了它,指向了它們所處的殘殿。

  當年三教率領凡間眾生攻天而來的廝殺聲似乎還在此間不停迴響。

  看著激動無比的兼收真君,在看著四周殘破無比,且無時無刻不在告訴它,天並非不可戰勝的殘殿。

  幽冥元君終於是跟著點了點頭:「對,對,打一場!」

  反正說白了,它們要做的和之前規劃的一切,沒什麼區別。

  唯一變了的,也就是勝算而已。

  但既然怎麼都是死路一條,那為何不選個最為豪邁的死法?

  甚至於,誰說過這一定會死?

  見它終於明悟,繼而和自己站在了一起。

  兼收真君無比高興的伸出手道:「生死不論!」

  幽冥元君猛然抓住它的手道:「必克天理!」

  注意到了一縷視線的杜鳶,順著感覺看了一眼高天后。

  杜鳶也就知道了搞事的人究竟是誰。

  這群傢伙還真是陰魂不散。

  不過想來,也就這樣了。

  這群傢伙總不至於死的都差不多了,還能給自己搞個大的吧?

  突然的,沒甚來由的。

  杜鳶有點想要打噴嚏。

  好似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嘀咕出來了。

  摸了摸鼻子的杜鳶,狐疑的看了一眼天幕。

  最終在心頭喃喃一句:

  希望不是這群傢伙又給我尋思了什麼了不得的玩意出來。

  杜鳶現在是真的有點怕這個俺尋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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