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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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像是泛著金屬的冰冷,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

  這句話出口時,殷黎川感覺自己的聲帶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姚若瓊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一年前,這個聲音還會在她耳畔呢喃著法語情話,此刻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漸漸的,她的眼眶不受控制的紅了。

  而在背後,殷黎川的指甲,也幾乎要掐進手心。

  她在這兒等了他大半天嗎!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地浮現出巴黎街頭的晨光。

  那時他會用法語在她耳邊說「早安,我的小玫瑰」,而現在,他卻要用這冰冷的語氣將她推遠。

  「殷總貴人多忘事。」

  姚若瓊強迫自己起身:「巴黎左岸的雨夜,喝到第三杯紅酒就開始背《小王子》的人,這麼快就不記得了?」

  她刻意揚起嘴角,卻嘗到了眼淚咸澀的味道。

  殷黎川垂眸避開她的目光,生怕自己眼底翻湧的情緒會暴露分毫。

  他想起那個雨夜,紅酒的醇香混著她發間的茉莉香,他借著微醺的醉意背誦「所有大人最初都是孩子,只是很少有人記得」,那時她笑著將頭靠在他肩上,說他是她獨一無二的玫瑰。

  而如今,他只能把這些回憶像利刃般吞進肚裡。

  殷黎川已經在辦公桌後落座,頂燈的光暈籠住他半張臉,明暗交界處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冷漠,仿佛對面只是個普通訪客:

  「姚小姐可能認錯人了,我從未去過巴黎。」

  這句話像根細針,精準地扎進姚若瓊的心臟。

  她盯著男人臉頰正中的那顆痣,突然起身,逼近辦公桌。

  「那天晚上,我用你送我的口紅,在你這裡,」她指了指他臉側邊,「蓋了個章。」

  殷黎川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天她踮著腳,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脖頸,柔軟的唇輕輕觸碰他的皮膚,用口紅印下印記。

  當時有多甜蜜,此刻就有多誅心。

  猛地握緊拳頭,殷承亦提醒自己:現在正在執行任務期間,絕不能因為一時的情感衝動,將她置於萬劫不復之地拖落水。

  「姚小姐的想像力很豐富。」

  他抽出一根煙,點燃在指間,深深吸了一口,臉頰因用力而凹陷。

  噴出濃霧時,他重新抬起頭,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如果不是業務上的事,請離開。」

  「你不會想我叫保安吧。」

  這話出口,殷黎川看到姚若瓊眼裡的光瞬間熄滅。

  他的心臟揪成一團,可表面卻要維持著冰冷的面具。

  姚若瓊看著他熟練抽菸的姿勢,想起之前他身上總是清爽的味道,黯淡的目光順著他的下巴看向脖頸。

  「不是說不認識我麼,還知道我姓姚。」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帶著卑微的期盼:「我送你的項鍊,你還帶著嗎?」

  像是為了讓她死心,殷黎川夾著煙的手指解開領口,露出空無一物的脖頸:

  「下午聽夏如荼提過,才知道的。沒想到還讓姚小姐多心了。」

  神經的緊繃,讓姚若瓊根本記不得夏如荼是否提過。

  她只知道,眼前就是自己在找的人。

  「方黎川,不,殷黎川,你到底在怕什麼?還是說……」

  她的聲音頓住,眼眶突然漲得通紅,顫抖著猜測到:「你喜歡上別人了?」

  辦公室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殷黎川的手背死按住內袋裡的項鍊,金屬稜角幾乎要刺穿布料。

  他看著姚若瓊倔強又脆弱的眼神,喉嚨發緊。

  「是。」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生生剜出來,「所以,請你別再糾纏了。」

  姚若瓊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身子晃了一晃。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巴黎街頭的擁抱、塞納河畔的親吻、那些溫柔的誓言,此刻都變成了鋒利的碎片,扎進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殷黎川別過臉,不敢再看她的表情,生怕自己會在她崩潰的眼神里徹底失控。

  辦公室陷入死寂。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開始次第亮起;落地窗內,頂燈將姚若瓊的倒影投在玻璃上,與男人冷漠的側影重疊又分離。

  殷黎川想起執行任務前上司的警告,想起尚未揪出的幕後首腦,想起姚若瓊可能會面臨的危險——蔣墨冉之流被逼急尚且會鋌而走險,何況他面對的是跨國的洗錢集團。

  每一個念頭都像重錘,一下下砸在他的心頭。

  默念了句「對不起」,殷承亦突然按下內線電話,聲音平靜得可怕:「五分鐘後,保安會來請你出去。」

  按下通話鍵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正在親手將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推向深淵。

  他不敢看她的表情,怕自己會在那飽含失望與痛苦的目光中潰不成軍,只能死死盯著辦公桌上的文件,可那些文字在眼前卻模糊成一片。

  姚若瓊後退半步,像是被這句話灼傷。

  她想起巴黎分別那天,殷黎川也是這樣平靜地說要回國,沒有解釋,沒有承諾,只有一句輕飄飄的「保重」。

  之後,她再聯繫不上他。

  於是,她向學校申請去了北歐做交換生。

  此刻他坐在明亮的辦公室里,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仿佛過去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

  「好,我走。」

  淚珠顫巍巍在眼中打轉,姚若瓊上前兩步:「不過,我要先確認一件事:」

  在疑問中抬頭,殷黎川只見姚若瓊忽地傾身,將唇貼了過來。

  殷黎川條件反射地伸手,捧住了她的臉。

  這個曾經重複過無數次的動作,此刻卻像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痛。

  姚若瓊的唇重重壓上來,帶著咸澀的淚,還有這麼久以來積壓的思念。

  手指拂過他面頰上的那顆痣,記憶突然與眼前重疊。

  殷黎川猛地清醒過來,雙手狠狠推開她。

  姚若瓊踉蹌著後退,砰地撞翻了桌邊的文件,嘩啦啦散落一地。

  她看著殷黎川皺眉整理領帶的動作,那副嫌惡的模樣,與巴黎街頭替她系圍巾的溫柔身影徹底割裂。

  「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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