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女兒丟了,蘇父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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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母仿佛沒看見這些,依舊親熱地挽著蘇月的胳膊,一路走,一路跟遇到的鄰居熱情介紹:「張大爺,遛彎兒呢?……李嫂子,洗衣服啊?……這是我遠房侄女,小月!」

  蘇月被孫母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沉浸在一種被接納溫馨感里。

  親媽什麼時候這麼驕傲地帶著她四處認人?蘇月臉上帶著羞澀的笑,一一跟著叫人。

  蘇月自身容貌也不差,只是被蘇扶搖給比下去了。

  任誰單獨見她,客套一句漂亮也是發自內心的。

  「這月丫頭長得真俊!」

  「可不是嗎,百貨大樓里的銷售員可沒她精神!」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誇得蘇月嘴角上揚。

  她覺得孫母真是太好了,一點不嫌棄她,還這麼大方地把她介紹給鄰居,讓她覺得特別有面子。

  然而,當她們走過一個拐角,身後刻意壓低卻依舊能飄進耳朵的議論聲,像冰錐子一樣扎了過來:

  「嘖,看見沒?老孫家那口子領著的……就蘇家那個被開除的閨女?」

  「可不就是她嘛!叫蘇月!前兩天不還傳她死心塌地跟著孫浩那混小子嘛……」

  「哎喲,孫浩都那樣了,還有人上趕著往他家湊?圖啥呀?」

  「圖啥?圖孫家那點家底兒唄!還能圖孫浩那個人?嘖,真是……啥破爛都撿!」

  「就是,也不嫌臊得慌……」

  那些上趕著、破爛、臊得慌的字眼,狠狠扎進蘇月的耳朵里。

  她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挽著孫母胳膊的手瞬間變得冰涼僵硬,腳步也釘在了原地。

  剛才那點被介紹的溫暖蕩然無存,只剩下被當眾扒光的羞恥和冰冷刺骨的難堪。

  她猛地看向身邊的孫母。

  孫母臉上那慈祥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氣憤又無奈的表情,用力拍拍蘇月的手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後面議論的人聽見,

  「別聽那些爛舌根的瞎嚼蛆!咱身正不怕影子斜!走,回家!」

  她拉著蘇月,腳步加快,仿佛要逃離這難堪的議論,嘴裡還嘟囔著:「什麼人啊這是,見不得別人家好……」

  蘇月被她拽著走,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羞憤、委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緊緊攫住了她。

  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她和孫浩……那些傳言……鄰居們那鄙夷的眼神……

  孫母這欲蓋彌彰的安慰……這一切都讓她心亂如麻,如墜冰窟。

  ……

  另一邊。

  派出所里。

  小張手頭上的事情好容易處理完,去了一趟派出所。

  這次去派出所也是有事要辦,關於蔣燁事情的上報,要在派出所蓋一輪章再往上報的。

  現在紙上已經戳了財務科和廠長辦公室的紅印。

  接待小張的是一名老同志了,和魏老還有菜市場的老蔡之間都認識,看著材料嗤笑了一聲:「蔣大海也是沒事找事,你們小沈來了之後,不是眼看著被架空了,他兒子還敢蹦躂?」

  小張笑笑沒多說話,拿著蓋好章的文件:「對了同志,能不能帶我去見一下孫浩?他因為這次重大過錯被開除了,我去送下通知。」

  老同志嘖嘖:「快一個星期了吧,我還以為酒廠不管他了呢。」

  小張笑道:「不然其實是他出去之後自己去廠里領通知,但今天來都來了,乾脆一塊,也算事情了了,落個乾淨。」

  老同志讓他稍等片刻,隨後,小張在探視間看見了孫浩。

  幾天的時間過去,孫浩整個人跟本抽乾了似的,瘦的面頰都凹了進去。

  頭髮被剃光,昔日裡繡花枕頭的風流全不見了,從內而外都是個草包。

  而此刻的孫浩看著通知,在開除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面前,像被抽了骨頭的癩皮狗。

  癱在派出所冰冷的水泥地上,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手指死死摳著冰涼的地面。

  嘴裡顛來倒去地念著「不能開除我啊!張秘書,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再給我次機會……」


  小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副狼狽相,心裡頭半點漣漪都沒起。

  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早該清理出去了!

  他冷著聲,把廠里的決定砸得更實:「孫浩同志,這通知白紙黑字,是廠領導班子的集體決定,蓋著公章呢。」

  「從今兒起,你跟國營酒廠,再沒半毛錢關係!以後也別再踏進廠門一步。」

  「不——!」孫浩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小張,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你們憑什麼?就為那點破事?」

  「沈知行呢?我要見沈知行!他不能這麼對我!」

  「他一定是被蘇扶搖那個小賤人迷昏了頭!對,肯定是她!是她攛掇沈知行整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徹底瘋魔了,嘴裡的話越發不堪入耳:「那個蘇扶搖!裝得跟個貞潔烈女似的,背地裡還不是給我寫情書?」

  「她心裡頭有我!她得救我出去!她得替我去跟沈廠長求情!她人呢?為什麼不來保我?啊?」

  「耍我是不是?玩夠了就想把我一腳踹開?沒門兒!她蘇扶搖敢耍我孫浩,老子……」

  「孫浩!」小張厲聲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眼神里的厭惡毫不掩飾。

  「嘴巴給我放乾淨點!再敢污衊蘇扶搖同志一個字,我立馬就找管事的同志說道說道,讓你在這兒再多清醒清醒幾天!」

  「蘇扶搖同志跟你清清白白,你那些齷齪心思趁早收起來!還情書?那封偽造的信,蘇月早當眾承認是她寫的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蘇扶搖同志多看一眼?」

  「開除你,是你自己活該!咎由自取!少在這兒攀扯別人!笆籬子蹲不夠,是不是?!」

  小張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孫浩最後一絲幻想和瘋狂的叫囂。

  這個年代自然是沒有什麼造謠刑判的,但孫浩如果執迷不悟,打個流氓罪也是板上釘釘。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偽造的信?蘇月承認了?

  蘇扶搖……清清白白?

  那他這些日子像個跳樑小丑一樣上躥下跳,自以為是的深情和占有欲,都成了天大的笑話?巨大的荒謬感和被徹底愚弄的恥辱感猛地衝上頭頂。

  他哇地一聲,竟真的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渾身抽搐,嘴裡含混不清地詛咒著:「蘇月……蘇扶搖……你們……都不得好死……耍我……都耍我……」

  小張嫌惡地皺緊眉頭,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快又穩,仿佛要趕緊甩掉身後那股子腌臢晦氣。

  身後孫浩那絕望又怨毒的哭嚎,在他聽來,不過是敗犬最後的哀鳴,連一絲憐憫都欠奉。

  剛走出派出所那扇沉重的鐵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小張眯了眯眼,正準備推自行車,眼角餘光就掃到一個失魂落魄的身影正踉蹌著往派出所里走。

  「蘇……蘇叔?」小張定睛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來人正是蘇文國!

  他是認識的,之前蘇月面試之前,蘇文國還走過蔣家那邊的關係。蔣大海私底下找過他,小張當時沒一口諾下來,但也算認了臉。

  相比上次,蘇文國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眼窩深陷,鬍子拉碴,臉色蠟黃,走路都打著飄。

  蘇文國也認出了小張,這個跟在沈廠長身邊的年輕人。

  他像是抓住了根浮木,一把抓住小張的胳膊,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哭腔:「張、張同志……是你啊……我……我來報案……我家蘇月,蘇月她……丟了!」

  「跟她媽吵了幾句嘴,跑出去……兩天兩夜了,一點信兒都沒有啊!」

  「能找的地兒我都找遍了……實在沒法子了……」

  他說著,眼圈又紅了。

  小張心頭猛地一沉!蘇月失蹤了?

  就在剛被廠里開除沒幾天的時候?

  這要是真出點什麼事……傳出去,風言風語能淹死人!

  廠里剛處理完孫浩,可經不起再沾上這種事了!

  他強壓下心裡的慌亂,趕緊追問:「蘇叔,您別急!您確定……都找遍了?親戚朋友家?同學那兒?」


  「都找了!都說沒見著啊!」蘇文國拍著大腿,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身上沒帶幾個錢,這黑燈瞎火的……萬一……萬一遇上壞人可咋整啊!張同志,你說……你說……」

  小張看他這樣子,知道是真急瘋了,報案是唯一的出路了。

  「蘇叔,您先進去,跟派出所的同志把情況詳細說說!別耽擱!」

  他扶著蘇文國往派出所里送,看著他佝僂著背走進去,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這事兒必須立刻告訴沈廠長!

  小張騎上自行車,一路猛蹬,直奔沈知行的住處。

  到了門口,他急急地敲門:「沈廠長!沈廠長!您在嗎?有急事!」

  敲了好幾下,屋裡靜悄悄的,一點回應都沒有。

  奇怪,今天廠休,沈廠長沒去廠里,這個點能去哪兒?

  小張急得直冒汗。沈廠長和蘇扶搖是鄰居……對了!找蘇扶搖!讓她轉告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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