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打死這個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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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月癱坐在冰冷的地上,臉頰火辣辣地疼,背上胳膊上被雞毛撣子抽過的地方也一跳一跳地灼痛。

  她縮著脖子,聲音帶著哭腔和濃濃的心虛:

  「我…我一直在找的…昨天還去了東街新開的麵包廠…可人家嫌三班倒太累人,給的工錢又少…前天還去了郊區的養殖場…」

  「可那味兒…那味兒實在太沖了,熏得我直吐…實在受不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仿佛自己也覺得這些理由站不住腳,趕緊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擠出幾分哀求,「媽,您再給我幾天!我保證!我明天天一亮就去勞務市場蹲著!」

  「刷碗、掃地、扛大包我都干!我一定抓緊時間找到活干!求您了……」

  然而,這番蒼白無力的辯解非但沒能平息蘇母的怒火,反而像火上澆油!蘇母氣得渾身直哆嗦,手指頭幾乎戳到蘇月的鼻尖上:

  「勞務市場?刷碗掃地扛大包?這就是你找的好工作?」

  「我花那麼多錢送你去學廚師,是讓你幹這個的?!公告的事兒呢?」

  「那情書的事兒呢?全廠都傳遍了,你還有臉瞞我?啊?」

  蘇母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騙外人也就算了,連你親爹親媽都算計上了?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

  「這麼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心肝都讓狗啃了!」

  「啪——!」

  話音未落,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蘇月另一邊臉上!力道之大,打得蘇月腦袋猛地一歪,耳朵里嗡的一聲,眼前金星亂冒。

  那半邊原本完好的臉頰也迅速紅腫起來,五個清晰的指印浮現在上面,火辣辣的痛感直鑽心底。

  蘇月被打懵了,巨大的委屈和怨恨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她猛地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衝著蘇母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白眼狼?我怎麼就白眼狼了!」

  「從小到大,我吃穿用度哪一樣比得上別人家閨女?穿的是我姐的舊衣裳,吃的是窩頭鹹菜!」

  「我被廠子開除,天都塌了!我自己還不夠煩不夠苦嗎?」

  「你不安慰我就算了,就知道罵我打我!你看看別人家的媽!有像你這樣狠心的嗎?!」

  「我狠心?我打死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蘇母被這話徹底激怒,眼珠子都紅了,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她左右一看,抄起門後一根頂門的木槓子就朝蘇月身上掄過去!

  「你這條命是我給的!不爭氣的東西,我今天就收回來!省得你活著丟人現眼氣死我!」

  「啊——!」

  蘇月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躲閃。

  木槓子帶著風聲砸在她剛才躲閃不及的小腿上,鑽心的疼讓她慘叫出聲。

  母女倆一個瘋狂追打,一個狼狽哭嚎躲閃,在狹小的堂屋裡扭作一團,撞翻了凳子,踢倒了臉盆架,一片狼藉。

  就在這混亂不堪的時刻,剛下晚班回來的蘇文國推門進來,看到這雞飛狗跳的一幕,整個人都驚呆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這…這是幹啥呢?!住手!快住手!」

  蘇文國回過神,慌忙撲上去,拼了老命才把狀若瘋虎的蘇母死死抱住,「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啊!打壞了孩子可咋整!」

  被父親抱住的蘇母依舊掙扎著,指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臉上紅腫帶傷、頭髮散亂、衣裳被扯破的蘇月,哭罵道:「問她!你問問你這好閨女幹了啥好事!」

  「問問她是怎麼騙她親爹親媽的!問問她是怎麼把金飯碗砸了還瞞著我們的!」

  「你放開我!讓我打死這個孽障!」

  蘇月看著父親,眼淚洶湧而出,卻死死咬著嘴唇,一個字也不肯再說。

  巨大的屈辱、身體的疼痛交在一起。

  她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破凳子,踉踉蹌蹌地衝出家門,一頭扎進了外面濃重的夜色里。

  「蘇月,蘇月你去哪兒?!回來!」

  蘇文國急得直跺腳,想追出去,卻被蘇母死死拽住胳膊。

  「不許去!讓她滾!有本事死在外面別回來!我就當沒生過這個討債鬼!」

  蘇母嘶吼著,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厲。


  蘇文國看著妻子扭曲的臉,又看看門外深不見底的黑暗,再看看屋裡的一片狼藉。

  他猛地甩開蘇母的手,聲音壓抑而沉重:「夠了!有完沒完?!」

  「她再不對,那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

  「你怎麼能……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我真是……真是服了你了!」

  說完,他頹然地蹲在地上,抱著頭,發出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這個家,真是亂成了一鍋滾燙的粥。

  而此刻,蘇家的雞飛狗跳與絕望,被厚厚的牆壁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

  此刻。

  工廠。

  蘇扶搖低頭噠噠噠切著文思豆腐,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郭老是什麼人,國內中餐里程碑階級的人物,國宴退下來的名廚。

  且不說收不收自己為徒的事,就是提點兩句,給個練習方向,都能讓蘇扶搖覺得受益良多。

  可……

  可還有沈知行的事,在她心頭壓著。

  年底,他就要離開國營酒廠,回到屬於他的都城去了。

  這個認知帶來的悶窒感,瞬間沖淡了那份喜悅,讓她心口堵得發慌。

  習慣了他的存在,一旦抽離,那空落落的感覺,光是想想就讓人心頭泛酸。

  為了壓下這份突如其來的沉悶,也為了不辜負魏老給的三天期限,蘇扶搖一下午都把自己關在相對空閒的後廚角落,對著案板上一塊塊雪白細嫩的豆腐,開始了艱苦卓絕的文思豆腐刀工練習。

  這活兒,看著簡單,做起來才知道什麼叫心手不一。

  軟嫩的豆腐在她手下,全然不聽使喚。

  一刀下去,不是切歪了,就是力道不均直接碎成一灘。

  她屏氣凝神,手腕懸空,努力控制著下刀的輕重緩急。

  從最初只能切出歪歪扭扭的豆腐條,到勉強能分出長短不一的豆腐棍,再到後來,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時,才終於能切出幾縷勉強算是絲的豆腐條,只是那粗細,離髮絲的境界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尋常小飯館是夠了,但要上國宴台面,還遠遠不夠呢。

  夕陽的餘暉斜斜照進後廚,蘇扶搖已是筋疲力盡,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握刀的手指都有些微微顫抖。

  但她看著面前那依舊不盡人意的成果,眼神里卻燃著不服輸的火苗。

  三天,時間太緊了!她還想再練一會兒……

  「扶搖。」

  沈知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知行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著她蒼白倦怠的側臉和微微發抖的手臂,眉頭緊緊鎖成了川字。

  「今天就到這裡吧。」

  「欲速則不達,刀工是水磨工夫,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明天再來,嗯?」

  蘇扶搖望著案板上那些失敗的作品,又看看沈知行擔憂的眼神,終是輕輕吁了口氣,點了點頭:「嗯,聽你的,明天再練。」

  收拾好東西,兩人推著自行車,並肩走在回筒子樓的路上。

  晚風帶著白日的餘溫拂過面頰,路兩旁昏黃的路燈次第亮起。

  蘇扶搖看著沈知行挺拔的背影,幾次話到嘴邊,想問問關於他離開的確切時間,想問問都城的情況,甚至……想問問他們以後會怎樣。

  可每一次,那話語就像被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終究化作無聲的嘆息咽了回去。

  他是翱翔九天的鷹,都城才是他的廣闊天地。

  自己有什麼資格,又憑什麼去挽留?

  眼看熟悉的筒子樓就在眼前,家門口那盞昏黃的燈光遙遙在望。

  蘇扶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再次鼓起勇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沈知行,有件事……」

  恰在此時,自行車碾過一塊凸起的石子,車身猛地一顛!

  蘇扶搖下意識地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慌亂中一隻手緊緊抓住了沈知行腰側的襯衫下擺。

  鼻息間,瞬間充斥著他身上那股乾淨清爽、混合著淡淡肥皂香氣的獨特味道,清冽又溫暖,讓她心頭猛地一跳,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慌忙鬆開手,穩住身體。

  「怎麼了?是不是顛著了?」

  沈知行立刻停下車子,關切地回頭看她,路燈的光暈在他深邃的眼底流淌,「你剛才想說什麼事?是不是蘇月那邊又來找你麻煩了?」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她的安危。

  蘇扶搖慌忙搖頭,心還在怦怦直跳,方才想問的話更是徹底亂了套。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聲音細若蚊吶,帶著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羞澀和轉移話題的慌亂:「哦,沒…沒什麼麻煩。」

  斟酌了半天,話一出口,居然是——

  「我是想…想問問你,上次你說要一起看電影,定在哪天比較合適?」

  沈知行聞言,剛才還微蹙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眼底漾開清晰的笑意,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哪天?哪天都可以啊!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回去吃了晚飯,時間剛好來得及看七點半那場。」

  他望著她,眼神明亮。

  蘇扶搖腦海內的其他念頭散了。

  揚起一個清淺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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