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雪星想謀權篡位？（7000大章）
第339章 雪星想謀權篡位？（7000大章）
星羅帝國，帝都星羅城，朱紅宮牆綿延百里，琉璃瓦在落日餘暉里熔成一片流金，晚風卷著金桂的甜香，漫過太子府巍峨的門檻，卻吹不散偏廳里凝滯的氣息。
偏廳是整個太子府最僻靜的所在，遠離前院的喧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光可鑑人，四壁懸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墨寶，筆鋒蒼勁，意境悠遠。
戴維斯端坐在案後那張梨花木太師椅上，指腹反覆摩挲著手中那方燙金拜帖。
拜帖以天斗帝國獨有的雲錦為底，雲紋暗織，觸手生溫，邊緣用赤金繡線勾勒出繁複的盤龍紋樣，正中「天斗帝國攝政王雪星」九個篆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戴維斯一身玄色錦袍，袍角繡著暗金色的星羅皇室圖騰—一頭昂首咆哮的幽冥白虎，腰束玉帶，玉帶扣上嵌著一枚鴿血紅寶石，光華流轉，映得他眉眼間儘是儲君的矜貴。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困惑，仿佛揣著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在他身側，挨著窗邊的位置，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老者佝僂著脊背，身上那件灰布長衫洗得發白，領口袖口甚至磨出了毛邊，與這富麗堂皇的偏廳格格不入。
他半眯著眼，似睡非睡，下頜搭在枯瘦的手背上，鬆弛的皮膚堆疊出深深的褶皺，渾濁的眼珠卻時不時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如同蟄伏在暗處的鷹隼，將周遭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老者是皇室宗親里輩分最高的長者，名諱早已被歲月掩埋，宮中上下只稱他一聲「老國公」
他曾輔佐過兩代帝王，見證過星羅帝國的三次朝堂動盪，親手扳倒過意圖謀反的藩王，也扶持過先帝坐穩江山。
雖然他的實力比不上一直守護歷代星羅帝國皇帝的神秘老者，但是卻是星羅帝國明面的最強者，一位九十五級的超級斗羅。
如今雖不問政事，常年隱居在太子府的偏院，只守著一方菜園，蒔花弄草，卻總能一針見血地看透人心，勘破那些盤根錯節的利害糾葛。
「舅太爺。」戴維斯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他將拜帖輕輕放在案几上，又往前推了推，推到老者面前，指尖不經意間划過冰涼的案面，「您瞧瞧，雪星親王這時候派人送來拜帖，究竟是何用意？他堂堂天斗帝國攝政王，手握天斗軍政大權，跺跺腳便能讓天斗朝堂震三震，要遞拜帖，也該遞到父皇的御書房，卻偏偏送到我這太子府來？」
他滿臉求知慾地看向老者，眼神懇切。雖已坐穩太子之位十餘年，朝堂上的明槍暗箭、爾虞我詐也見了不少，可論起這種牽涉兩國邦交的暗流涌動，終究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雪星此人，在斗羅大陸的朝堂上素以老謀深算聞名，行事滴水不漏，從不做無利可圖的買賣，此番舉動，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老者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眸子驟然清明，如同被雨水洗過的朗月，銳利的光芒掃過案几上的拜帖，又落回戴維斯臉上。
他慢悠悠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太子陛下，依老夫之見，雪星攝政王此舉，藏著三重深意。」
「三重？」戴維斯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案几上，急切追問道，「是哪三重？還望叔公教我！」
這些年，他雖熟讀史書，將前朝的興衰榮辱爛熟於心，也跟著父皇處理過不少政務，可面對這種雲譎波詭的局勢，還是覺得自己差了火候。
「這第一重，便是向您釋放善意，表的是擁立之心。
老者端起手邊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細密的冰裂紋，動作緩慢而從容，杯中的碧螺春騰起裊裊白霧，氤氳了他的眉眼，「他這是在告訴天下人，天斗帝國力挺您繼承星羅大統，是在向您遞出交好的橄欖枝。」
戴維斯眉頭微皺，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清脆的篤篤聲，臉上露出幾分不解：「可我的儲君之位早已定下，父皇親賜的太子璽印就藏在我的書房暗格里，用的是千年暖玉雕琢而成，滿朝文武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待父皇百年之後，這皇位自然是我的，何須他一個天斗攝政王來多此一舉地表態？」
老者聞言，低低地笑了兩聲，笑聲裡帶著幾分深意，驚得香爐里的青煙晃了晃，裊裊娜娜地散開。
他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才慢悠悠道：「太子陛下，您這便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了。」
這話一出，戴維斯頓時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筆直，玄色錦袍的褶皺都繃得平整，臉上的困惑更濃，語氣也愈發恭敬：「還望叔公指點迷津！」
他知道，老者這話絕非無的放矢，定然是戳中了他沒有看透的要害。
老者放下茶杯，眼神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不緊不慢地剖析道：「皇室內部定下的儲君之位，終究只局限於這深宮高牆之內。尋常百姓不知，他們只知星羅有帝王，卻不知儲君是誰，更不知這儲君是否能坐穩位置；四方藩王存疑，北境的狼山藩王手握十萬鐵騎，麾下猛將如雲，南境的臨海郡王掌控著整個帝國的海運，富可敵國，這些人哪個不是野心勃勃？他們嘴上對您恭恭敬敬，背地裡指不定在打著什麼主意；就連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也未必真心臣服，他們看重的從來不是血脈，而是誰能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利益。」
他頓了頓，抬手拂過額前的白髮，看著戴維斯依舊茫然的臉，繼續道：「雪星攝政王這個時候送來拜帖，明著是拜訪你，實則是在為你造勢啊！」
「你想想，你尚未登基，便得了天斗帝國攝政王的鼎力支持，這消息一旦傳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你？他們會覺得，星羅太子深得鄰國認可，未來的帝王之位穩如泰山；四方藩王會如何掂量？他們會忌憚天斗的勢力，不敢輕易生出異心；那些搖擺不定的朝臣，又會如何選擇？他們會爭先恐後地向你靠攏，以求日後的榮華富貴。」
「這份來自鄰國的認可，可比父皇在朝堂上的一句誇讚，管用百倍！對你日後登基理政，收攏人心，更是大有裨益。」
戴維斯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只覺一道靈光閃過腦海，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節。原來雪星此舉，竟是在為自己鋪路，這份順水人情，送得實在是高明。
他忍不住喃喃自語：「原來如此————他這是借著拜訪我的名頭，替我在天下人面前立威，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可他轉念一想，又生出新的疑惑，眉頭重新擰起，眉宇間的困惑更甚：「可雪星為何要這般費心幫我？天斗與星羅雖是鄰國，卻也素來是面和心不和，邊境的摩擦從未斷過，他這般做，對他天斗帝國，又有什麼好處？」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雪星身為攝政王，心思深沉，絕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老者微微一笑，捻著下巴上的花白鬍鬚，鬍鬚稀疏，卻依舊堅韌，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仿佛早已看透了雪星的心思：「這，便是老夫要說的第二重深意他是要借著拜訪你的由頭，向武魂殿施壓。」
「向武魂殿施壓？」戴維斯猛地站起身，玄色錦袍的下擺掃過案幾，帶得茶杯輕輕晃了晃，濺出幾滴碧色的茶水，落在紫檀木案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來回踱了兩步，腳步略顯急促，語氣里滿是困惑：「這明明是我與雪星之間的往來，怎麼又牽扯到武魂殿了？武魂殿遠在斗羅大陸中央，勢力龐大，與我們星羅、天斗兩國三足鼎立，雪星此舉，難道是想拉著我們星羅一起，與武魂殿為敵？」
武魂殿的威名，在整個斗羅大陸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們麾下魂師無數，封號斗羅更是多達數十位，長老殿的八位供奉，個個都是頂尖強者，就連兩大帝國，也要讓其三分。與武魂殿為敵，無異於以卵擊石。
更何況，如今武魂殿已經有了三大極限斗羅，完全是屬於超然勢力。
老者抬眼看向他，緩緩搖頭，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太子殿下，你可還記得，三個月前，獨孤博叛逃武魂殿，歸順天斗的事？」
戴維斯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快意，語氣也變得激昂起來：「當然記得！這可是近半年來魂師界最大的風波！獨孤博乃是武魂殿長老，封號毒」，一身毒功出神入化，在封號斗羅里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他公然叛逃，簡直是狠狠打了武魂殿的臉面！聽說武魂殿為了挽回顏面，更是直接派出了三位封號斗羅，千里追殺獨孤博，誓要將他挫骨揚灰，以做效尤！」
說起這件事，戴維斯便忍不住心頭暢快。武魂殿近些年來勢力日益膨脹，在大陸上橫行霸道，處處插手各國事務，就連星羅帝國也不得不讓其三分。
他們曾以查探魂獸為由，擅自闖入星羅的皇家獵場，獵殺了帝國豢養的魂獸，父皇雖怒，卻也只能忍氣吞聲。如今武魂殿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他自然是樂見其成。
「你既知曉此事，便該明白雪星的用意。」
老者緩緩道，自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世間所有的算計，「武魂殿派出三位封號斗羅追殺獨孤博，聲勢浩大，擺明了是要不給天斗帝國留絲毫情面。獨孤博雖歸順天斗，可天斗帝國的魂師力量，終究比不上武魂殿這棵參天大樹—武魂殿麾下封號斗羅數十位，長老殿更是高手如雲，真要硬碰硬，天斗帝國只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雪星身為天斗攝政王，豈能坐視不理？」
戴維斯停下腳步，怔怔地看著老者，似是隱隱抓住了什麼，卻又隔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他皺著眉，苦苦思索著其中的關節，卻始終不得要領。
老者見狀，繼續循循善誘，聲音溫和卻字字珠璣：「那你有沒有想過，雪星攝政王放著父皇這位星羅帝王不去拜訪，偏偏來找你這個儲君，便是打著借勢的主意？」
戴維斯瞳孔驟縮，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脫口而出：「您的意思是，雪星是想借著與我結交的名頭，向武魂殿釋放信號一—天斗與星羅，已然暗中交好？」
老者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撫著鬍鬚道：「孺子可教也。武魂殿行事霸道，素來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雪星此舉，便是告訴武魂殿，若是執意追殺獨孤博，便是不給天斗面子，更是不給星羅面子。有星羅在一旁虎視眈眈，武魂殿行事，便不得不有所顧忌。」
「畢竟，他們若是逼得太緊，逼得天斗和星羅聯手，那對武魂殿而言，絕非好事。兩大帝國聯手，縱使武魂殿實力強橫，也討不到半點好處。」
戴維斯眼睛裡漸漸亮起光芒，只覺心中的迷霧被層層撥開，那些原本想不通的關節，此刻盡數通透。
他興奮地踱步，腳步輕快了許多，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所以，雪星來找我，一來是為我造勢，收攏人心；二來是借星羅的勢威懾武魂殿，讓他們不敢對獨孤博趕盡殺絕！
這一招，當真是一箭雙鵰，高明，實在是高明！」
可他轉念一想，又皺起了眉頭，腳步也停了下來，眉宇間的困惑再次浮現：「可他為何不直接去找父皇？父皇乃是星羅帝王，由父皇出面，代表星羅帝國與他結交，威懾力豈不是更強？」
老者聞言，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權謀的冷冽，與這檀香的溫潤格格不入：「太子殿下，你要知道，把武魂殿逼得太緊，可不是什麼好事。武魂殿的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們麾下的魂師遍布大陸，各行各業都有他們的人，若是真的惹怒了他們，天斗帝國怕是永無寧日。」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道：「獨孤博剛歸順天斗，雪星便急著去拜訪星羅帝王，那便是赤裸裸地與武魂殿宣戰，太過張揚，反而容易引火燒身，讓武魂殿提前對天斗動手。來找你，卻是最穩妥的選擇。你是儲君，代表著星羅的未來，與你結交，既不算逾矩，又能將天斗星羅交好」的信號傳出去。這般一來，既不會讓武魂殿惱羞成怒，直接掀翻桌子，又能起到威懾作用，讓他們投鼠忌器。豈不是一舉兩得？」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戴維斯腦海中炸響，讓他瞬間茅塞頓開。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覺後背滲出一層薄汗，涼颼颼的，順著脊椎往下滑，浸濕了錦袍的內襯。原來這看似簡單的一封拜帖，竟藏著如此深沉的算計，如此複雜的利害糾葛。
雪星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精準，如此滴水不漏，當真稱得上是老謀深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戴維斯喃喃自語，臉上滿是震撼，他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指尖冰涼，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我之前還以為，自己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十幾年，早已深諳權謀之道，算得上是個合格的政治家了。今日聽舅太爺一席話，才知自己差得太遠太遠。與雪星相比，我這點手段，簡直是孩童把戲。」
老者看著他悵然若失的模樣，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幾分勸慰：「太子殿下，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不過二十有五，便能有這般覺悟，早已超越了朝堂上絕大多數的老臣。老夫像你這般年紀時，還在軍營里摸爬滾打，連朝堂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溫和，帶著幾分期許：「待你日後登基，老夫定會在旁輔佐，為你出謀劃策，助你掃平所有障礙，成為一位威震四方的合格帝王。」
這番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落在戴維斯的心上。他望著老者蒼老卻堅毅的面龐，心中湧起一陣暖流。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那八個刻在傳國玉璽上的字，曾是多少皇室子弟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而他，距離那個至高距離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
一想到自己日後君臨天下，號令四方，萬邦來朝的模樣，戴維斯的心頭便忍不住陣陣激動，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掌心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目光灼灼地看向老者，語氣急切：「舅太爺，那您方才所說的第三重深意，又是什麼？這前兩重深意已經如此精妙，這第三重，想必更是石破天驚！」
聽到「第三重深意」這五個字，老者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眼神變得凝重起來，就連周身的氣息，也驟然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半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杯口，指尖微微泛白，似乎在斟酌著措辭。偏廳里的檀香依舊裊裊，可氣氛卻陡然變得壓抑起來，連窗外的風聲，都仿佛帶上了幾分寒意，吹得窗欞咯吱作響。
過了許久，老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卻又帶著幾分篤定，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字字千鈞：「這第三重————老夫也只是猜測，當不得真。雪星攝政王此番舉動，或許，是在為他自己鋪路他，可能要篡位。」
「什麼？篡位？！」
戴維斯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偏廳里格外突兀。
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嘴巴微微張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他跟蹌著後退兩步，手指著案几上的拜帖，聲音都有些發顫，帶著幾分驚悸：「叔公，您————您這話當真？這怎麼可能！」
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
整個斗羅大陸，誰不知道天斗帝國的雪星親王與太子雪崩，乃是血脈相連的親叔侄。
雪星是先皇的親弟弟，雪崩是當今皇帝的嫡子，兩人的關係親厚得羨煞旁人。當年雪崩年幼，性情頑劣，不學無術，朝堂上不少人看不起雪崩，認為他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是雪星挺身而出，憑藉一己之力，在朝堂上據理力爭，駁斥了所有反對的聲音，又親自教導雪崩讀書習武，將他引上正途，這才掃平了所有障礙，將雪崩穩穩地推上太子之位。
甚至有人懷疑，雪夜大帝和雪清河的死也和雪星有關，其目的就是為了推雪崩上位。
老者看著戴維斯震驚的模樣，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滄桑，幾分看透世事的悲涼：「殿下，你也不必如此驚訝。這世間，又有幾人能拒絕皇位的誘惑呢？那把龍椅，高高在上，坐在上面，便能掌人生死，定人榮辱，俯瞰萬里江山。古往今來，為了它，父子反目、兄弟相殘、夫妻離心的事情，還少嗎？」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落在那片沉沉的暮色里，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正緩緩沉入地平線，將天邊的雲霞染成一片血色，如同潑灑的硃砂。
他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像是淬了冰：「最是無情帝王家。雪崩如今雖然貴為九五之尊，可性子懦弱，優柔寡斷，難堪大用。
雪星手握天斗軍政大權多年，門生故吏遍布朝堂，軍中更是有不少將領對他忠心耿耿。他若有心篡位，易如反掌。」
老者收回目光，看著戴維斯，眼神凝重，語氣鄭重：「他此番來結交你，或許也是在為自己鋪路。他日若是真的篡位成功，有你這位星羅太子的支持，他的皇位，便能坐得更穩。
畢竟，星羅帝國是大陸上的強國，有了星羅的認可，那些反對他的聲音，便會小上許多。當然，這也只是老夫的一己猜測。或許，是老夫老了，心思也變得陰暗了，把人想得太壞了。」
戴維斯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一陣變幻，震驚、疑惑、難以置信、恍然大悟，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亂麻一般，纏得他心頭陣陣發緊。
他看著案几上那方燙金拜帖，只覺得那雲錦之上的赤金繡線，此刻竟像是淬了毒的匕首，閃著冰冷的寒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偏廳內的檀香依舊裊裊，可戴維斯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凍得他渾身發冷，連牙齒都忍不住微微打顫。
他看著老者那張蒼老的臉，溝壑縱橫的皺紋里，藏著太多的故事，太多的算計。
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懂過這位舅太爺。他隱居偏院，不問政事，卻能將天下大勢看得如此透徹，將人心揣摩得如此精準。這樣的人，究竟是真心輔佐自己，還是另有圖謀？
最是無情帝王家。
這句話，老者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進了戴維斯的心裡，攪得他五臟六腑都泛起寒意。他突然想起，星羅帝國的皇室，又何嘗不是如此？
為了儲君之位，他與弟弟戴沐白之間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止過。戴沐白天賦異稟，比自己要好。
若不是自己手段更狠，心思更沉，暗中布下了諸多後手，處處打壓戴沐白，斷了他的前路，此刻坐在太子府偏廳里的人，恐怕就不是他了。
一念及此，戴維斯的眼神驟然變得幽深，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他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猜忌與警惕，手指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卻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
這位舅太爺，今日對自己說的這番話，究竟是真心指點，還是別有所圖？
無人知曉。
唯有案几上的那方燙金拜帖，在搖曳的燭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映著戴維斯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也映著這帝王家，無盡的權謀與算計。
窗外的風，越來越急，捲起金桂的殘香，卷過朱紅宮牆，卷向那沉沉的夜幕，仿佛要將這深宮之中的所有秘密，都吞噬殆盡。
夜色漸濃，將星羅城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唯有太子府的偏廳里，燭火依舊搖曳，映著兩個沉默的身影，久久不散。
「明天雪星就要來了，你做好準備吧，我去休息了。
77
老者說完後，就離開了太子寢宮，只留下戴維斯一人目光惆悵的看著搖曳的燭火。
星羅帝國，帝都星羅城，朱紅宮牆綿延百里，琉璃瓦在落日餘暉里熔成一片流金，晚風卷著金桂的甜香，漫過太子府巍峨的門檻，卻吹不散偏廳里凝滯的氣息。
偏廳是整個太子府最僻靜的所在，遠離前院的喧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光可鑑人，四壁懸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墨寶，筆鋒蒼勁，意境悠遠。
戴維斯端坐在案後那張梨花木太師椅上，指腹反覆摩挲著手中那方燙金拜帖。
拜帖以天斗帝國獨有的雲錦為底，雲紋暗織，觸手生溫，邊緣用赤金繡線勾勒出繁複的盤龍紋樣，正中「天斗帝國攝政王雪星」九個篆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戴維斯一身玄色錦袍，袍角繡著暗金色的星羅皇室圖騰—一頭昂首咆哮的幽冥白虎，腰束玉帶，玉帶扣上嵌著一枚鴿血紅寶石，光華流轉，映得他眉眼間儘是儲君的矜貴。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困惑，仿佛揣著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在他身側，挨著窗邊的位置，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老者佝僂著脊背，身上那件灰布長衫洗得發白，領口袖口甚至磨出了毛邊，與這富麗堂皇的偏廳格格不入。
他半眯著眼，似睡非睡，下頜搭在枯瘦的手背上，鬆弛的皮膚堆疊出深深的褶皺，渾濁的眼珠卻時不時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如同蟄伏在暗處的鷹隼，將周遭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老者是皇室宗親里輩分最高的長者，名諱早已被歲月掩埋，宮中上下只稱他一聲「老國公」
他曾輔佐過兩代帝王，見證過星羅帝國的三次朝堂動盪，親手扳倒過意圖謀反的藩王，也扶持過先帝坐穩江山。
雖然他的實力比不上一直守護歷代星羅帝國皇帝的神秘老者，但是卻是星羅帝國明面的最強者，一位九十五級的超級斗羅。
如今雖不問政事，常年隱居在太子府的偏院，只守著一方菜園，蒔花弄草，卻總能一針見血地看透人心，勘破那些盤根錯節的利害糾葛。
「舅太爺。」戴維斯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他將拜帖輕輕放在案几上，又往前推了推，推到老者面前，指尖不經意間划過冰涼的案面，「您瞧瞧，雪星親王這時候派人送來拜帖，究竟是何用意？他堂堂天斗帝國攝政王，手握天斗軍政大權，跺跺腳便能讓天斗朝堂震三震，要遞拜帖，也該遞到父皇的御書房，卻偏偏送到我這太子府來？」
他滿臉求知慾地看向老者，眼神懇切。雖已坐穩太子之位十餘年，朝堂上的明槍暗箭、爾虞我詐也見了不少，可論起這種牽涉兩國邦交的暗流涌動，終究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雪星此人，在斗羅大陸的朝堂上素以老謀深算聞名，行事滴水不漏，從不做無利可圖的買賣，此番舉動，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老者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眸子驟然清明，如同被雨水洗過的朗月，銳利的光芒掃過案几上的拜帖，又落回戴維斯臉上。
他慢悠悠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太子陛下，依老夫之見，雪星攝政王此舉，藏著三重深意。」
「三重？」戴維斯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案几上，急切追問道，「是哪三重？還望叔公教我！」
這些年，他雖熟讀史書，將前朝的興衰榮辱爛熟於心，也跟著父皇處理過不少政務，可面對這種雲譎波詭的局勢，還是覺得自己差了火候。
「這第一重，便是向您釋放善意，表的是擁立之心。
老者端起手邊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細密的冰裂紋，動作緩慢而從容，杯中的碧螺春騰起裊裊白霧，氤氳了他的眉眼，「他這是在告訴天下人，天斗帝國力挺您繼承星羅大統，是在向您遞出交好的橄欖枝。」
戴維斯眉頭微皺，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清脆的篤篤聲，臉上露出幾分不解：「可我的儲君之位早已定下，父皇親賜的太子璽印就藏在我的書房暗格里，用的是千年暖玉雕琢而成，滿朝文武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待父皇百年之後，這皇位自然是我的，何須他一個天斗攝政王來多此一舉地表態？」
老者聞言，低低地笑了兩聲，笑聲裡帶著幾分深意，驚得香爐里的青煙晃了晃，裊裊娜娜地散開。
他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才慢悠悠道：「太子陛下，您這便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了。」
這話一出，戴維斯頓時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筆直，玄色錦袍的褶皺都繃得平整，臉上的困惑更濃，語氣也愈發恭敬：「還望叔公指點迷津！」
他知道，老者這話絕非無的放矢，定然是戳中了他沒有看透的要害。
老者放下茶杯，眼神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不緊不慢地剖析道：「皇室內部定下的儲君之位，終究只局限於這深宮高牆之內。尋常百姓不知，他們只知星羅有帝王，卻不知儲君是誰，更不知這儲君是否能坐穩位置；四方藩王存疑，北境的狼山藩王手握十萬鐵騎，麾下猛將如雲，南境的臨海郡王掌控著整個帝國的海運，富可敵國，這些人哪個不是野心勃勃？他們嘴上對您恭恭敬敬，背地裡指不定在打著什麼主意；就連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也未必真心臣服，他們看重的從來不是血脈，而是誰能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利益。」
他頓了頓，抬手拂過額前的白髮，看著戴維斯依舊茫然的臉，繼續道：「雪星攝政王這個時候送來拜帖，明著是拜訪你，實則是在為你造勢啊！」
「你想想，你尚未登基，便得了天斗帝國攝政王的鼎力支持，這消息一旦傳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你？他們會覺得，星羅太子深得鄰國認可，未來的帝王之位穩如泰山；四方藩王會如何掂量？他們會忌憚天斗的勢力，不敢輕易生出異心；那些搖擺不定的朝臣，又會如何選擇？他們會爭先恐後地向你靠攏，以求日後的榮華富貴。」
「這份來自鄰國的認可，可比父皇在朝堂上的一句誇讚，管用百倍！對你日後登基理政，收攏人心，更是大有裨益。」
戴維斯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只覺一道靈光閃過腦海，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節。原來雪星此舉，竟是在為自己鋪路，這份順水人情，送得實在是高明。
他忍不住喃喃自語：「原來如此————他這是借著拜訪我的名頭，替我在天下人面前立威，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可他轉念一想，又生出新的疑惑，眉頭重新擰起，眉宇間的困惑更甚：「可雪星為何要這般費心幫我？天斗與星羅雖是鄰國，卻也素來是面和心不和，邊境的摩擦從未斷過，他這般做，對他天斗帝國，又有什麼好處？」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雪星身為攝政王，心思深沉，絕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老者微微一笑，捻著下巴上的花白鬍鬚，鬍鬚稀疏，卻依舊堅韌，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仿佛早已看透了雪星的心思：「這，便是老夫要說的第二重深意他是要借著拜訪你的由頭，向武魂殿施壓。」
「向武魂殿施壓？」戴維斯猛地站起身，玄色錦袍的下擺掃過案幾，帶得茶杯輕輕晃了晃，濺出幾滴碧色的茶水，落在紫檀木案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來回踱了兩步，腳步略顯急促，語氣里滿是困惑：「這明明是我與雪星之間的往來，怎麼又牽扯到武魂殿了？武魂殿遠在斗羅大陸中央，勢力龐大，與我們星羅、天斗兩國三足鼎立，雪星此舉，難道是想拉著我們星羅一起，與武魂殿為敵？」
武魂殿的威名，在整個斗羅大陸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們麾下魂師無數，封號斗羅更是多達數十位，長老殿的八位供奉，個個都是頂尖強者，就連兩大帝國，也要讓其三分。與武魂殿為敵，無異於以卵擊石。
更何況，如今武魂殿已經有了三大極限斗羅，完全是屬於超然勢力。
老者抬眼看向他，緩緩搖頭，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太子殿下，你可還記得，三個月前，獨孤博叛逃武魂殿，歸順天斗的事？」
戴維斯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快意，語氣也變得激昂起來：「當然記得！這可是近半年來魂師界最大的風波！獨孤博乃是武魂殿長老，封號毒」，一身毒功出神入化，在封號斗羅里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他公然叛逃，簡直是狠狠打了武魂殿的臉面！聽說武魂殿為了挽回顏面，更是直接派出了三位封號斗羅，千里追殺獨孤博，誓要將他挫骨揚灰，以做效尤！」
說起這件事，戴維斯便忍不住心頭暢快。武魂殿近些年來勢力日益膨脹，在大陸上橫行霸道，處處插手各國事務，就連星羅帝國也不得不讓其三分。
他們曾以查探魂獸為由，擅自闖入星羅的皇家獵場，獵殺了帝國豢養的魂獸，父皇雖怒，卻也只能忍氣吞聲。如今武魂殿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他自然是樂見其成。
「你既知曉此事，便該明白雪星的用意。」
老者緩緩道，自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世間所有的算計，「武魂殿派出三位封號斗羅追殺獨孤博，聲勢浩大，擺明了是要不給天斗帝國留絲毫情面。獨孤博雖歸順天斗，可天斗帝國的魂師力量，終究比不上武魂殿這棵參天大樹—武魂殿麾下封號斗羅數十位，長老殿更是高手如雲，真要硬碰硬，天斗帝國只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雪星身為天斗攝政王，豈能坐視不理？」
戴維斯停下腳步，怔怔地看著老者，似是隱隱抓住了什麼，卻又隔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他皺著眉，苦苦思索著其中的關節，卻始終不得要領。
老者見狀，繼續循循善誘，聲音溫和卻字字珠璣：「那你有沒有想過，雪星攝政王放著父皇這位星羅帝王不去拜訪，偏偏來找你這個儲君，便是打著借勢的主意？」
戴維斯瞳孔驟縮，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脫口而出：「您的意思是，雪星是想借著與我結交的名頭，向武魂殿釋放信號一—天斗與星羅，已然暗中交好？」
老者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撫著鬍鬚道：「孺子可教也。武魂殿行事霸道，素來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雪星此舉，便是告訴武魂殿，若是執意追殺獨孤博，便是不給天斗面子，更是不給星羅面子。有星羅在一旁虎視眈眈，武魂殿行事，便不得不有所顧忌。」
「畢竟，他們若是逼得太緊，逼得天斗和星羅聯手，那對武魂殿而言，絕非好事。兩大帝國聯手，縱使武魂殿實力強橫，也討不到半點好處。」
戴維斯眼睛裡漸漸亮起光芒，只覺心中的迷霧被層層撥開，那些原本想不通的關節，此刻盡數通透。
他興奮地踱步，腳步輕快了許多，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所以，雪星來找我，一來是為我造勢，收攏人心；二來是借星羅的勢威懾武魂殿，讓他們不敢對獨孤博趕盡殺絕！
這一招，當真是一箭雙鵰，高明，實在是高明！」
可他轉念一想，又皺起了眉頭，腳步也停了下來，眉宇間的困惑再次浮現：「可他為何不直接去找父皇？父皇乃是星羅帝王，由父皇出面，代表星羅帝國與他結交，威懾力豈不是更強？」
老者聞言，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權謀的冷冽，與這檀香的溫潤格格不入：「太子殿下，你要知道，把武魂殿逼得太緊，可不是什麼好事。武魂殿的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們麾下的魂師遍布大陸，各行各業都有他們的人，若是真的惹怒了他們，天斗帝國怕是永無寧日。」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道：「獨孤博剛歸順天斗，雪星便急著去拜訪星羅帝王，那便是赤裸裸地與武魂殿宣戰，太過張揚，反而容易引火燒身，讓武魂殿提前對天斗動手。來找你，卻是最穩妥的選擇。你是儲君，代表著星羅的未來，與你結交，既不算逾矩，又能將天斗星羅交好」的信號傳出去。這般一來，既不會讓武魂殿惱羞成怒，直接掀翻桌子，又能起到威懾作用，讓他們投鼠忌器。豈不是一舉兩得？」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戴維斯腦海中炸響，讓他瞬間茅塞頓開。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覺後背滲出一層薄汗，涼颼颼的，順著脊椎往下滑，浸濕了錦袍的內襯。原來這看似簡單的一封拜帖，竟藏著如此深沉的算計，如此複雜的利害糾葛。
雪星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精準，如此滴水不漏，當真稱得上是老謀深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戴維斯喃喃自語，臉上滿是震撼，他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指尖冰涼，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我之前還以為，自己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十幾年，早已深諳權謀之道，算得上是個合格的政治家了。今日聽舅太爺一席話，才知自己差得太遠太遠。與雪星相比，我這點手段，簡直是孩童把戲。」
老者看著他悵然若失的模樣，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幾分勸慰：「太子殿下，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不過二十有五，便能有這般覺悟，早已超越了朝堂上絕大多數的老臣。老夫像你這般年紀時，還在軍營里摸爬滾打，連朝堂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溫和，帶著幾分期許：「待你日後登基，老夫定會在旁輔佐，為你出謀劃策，助你掃平所有障礙，成為一位威震四方的合格帝王。」
這番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落在戴維斯的心上。他望著老者蒼老卻堅毅的面龐，心中湧起一陣暖流。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那八個刻在傳國玉璽上的字，曾是多少皇室子弟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而他，距離那個至高距離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
一想到自己日後君臨天下，號令四方，萬邦來朝的模樣，戴維斯的心頭便忍不住陣陣激動，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掌心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目光灼灼地看向老者，語氣急切：「舅太爺，那您方才所說的第三重深意，又是什麼？這前兩重深意已經如此精妙，這第三重，想必更是石破天驚！」
聽到「第三重深意」這五個字，老者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眼神變得凝重起來，就連周身的氣息，也驟然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半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杯口，指尖微微泛白，似乎在斟酌著措辭。偏廳里的檀香依舊裊裊，可氣氛卻陡然變得壓抑起來，連窗外的風聲，都仿佛帶上了幾分寒意，吹得窗欞咯吱作響。
過了許久，老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卻又帶著幾分篤定，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字字千鈞：「這第三重————老夫也只是猜測，當不得真。雪星攝政王此番舉動，或許，是在為他自己鋪路他，可能要篡位。」
「什麼？篡位？！」
戴維斯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偏廳里格外突兀。
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嘴巴微微張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他跟蹌著後退兩步，手指著案几上的拜帖，聲音都有些發顫，帶著幾分驚悸：「叔公，您————您這話當真？這怎麼可能！」
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
整個斗羅大陸，誰不知道天斗帝國的雪星親王與太子雪崩，乃是血脈相連的親叔侄。
雪星是先皇的親弟弟，雪崩是當今皇帝的嫡子，兩人的關係親厚得羨煞旁人。當年雪崩年幼，性情頑劣，不學無術，朝堂上不少人看不起雪崩，認為他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是雪星挺身而出，憑藉一己之力，在朝堂上據理力爭，駁斥了所有反對的聲音，又親自教導雪崩讀書習武，將他引上正途，這才掃平了所有障礙，將雪崩穩穩地推上太子之位。
甚至有人懷疑，雪夜大帝和雪清河的死也和雪星有關，其目的就是為了推雪崩上位。
老者看著戴維斯震驚的模樣，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滄桑，幾分看透世事的悲涼：「殿下，你也不必如此驚訝。這世間，又有幾人能拒絕皇位的誘惑呢？那把龍椅，高高在上，坐在上面，便能掌人生死，定人榮辱，俯瞰萬里江山。古往今來，為了它，父子反目、兄弟相殘、夫妻離心的事情，還少嗎？」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落在那片沉沉的暮色里，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正緩緩沉入地平線，將天邊的雲霞染成一片血色，如同潑灑的硃砂。
他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像是淬了冰：「最是無情帝王家。雪崩如今雖然貴為九五之尊，可性子懦弱，優柔寡斷，難堪大用。
雪星手握天斗軍政大權多年，門生故吏遍布朝堂，軍中更是有不少將領對他忠心耿耿。他若有心篡位，易如反掌。」
老者收回目光，看著戴維斯，眼神凝重，語氣鄭重：「他此番來結交你，或許也是在為自己鋪路。他日若是真的篡位成功，有你這位星羅太子的支持，他的皇位，便能坐得更穩。
畢竟，星羅帝國是大陸上的強國，有了星羅的認可，那些反對他的聲音，便會小上許多。當然，這也只是老夫的一己猜測。或許，是老夫老了，心思也變得陰暗了，把人想得太壞了。」
戴維斯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一陣變幻，震驚、疑惑、難以置信、恍然大悟，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亂麻一般，纏得他心頭陣陣發緊。
他看著案几上那方燙金拜帖，只覺得那雲錦之上的赤金繡線，此刻竟像是淬了毒的匕首，閃著冰冷的寒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偏廳內的檀香依舊裊裊，可戴維斯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凍得他渾身發冷，連牙齒都忍不住微微打顫。
他看著老者那張蒼老的臉，溝壑縱橫的皺紋里，藏著太多的故事，太多的算計。
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懂過這位舅太爺。他隱居偏院，不問政事，卻能將天下大勢看得如此透徹，將人心揣摩得如此精準。這樣的人，究竟是真心輔佐自己，還是另有圖謀？
最是無情帝王家。
這句話，老者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進了戴維斯的心裡，攪得他五臟六腑都泛起寒意。他突然想起，星羅帝國的皇室，又何嘗不是如此？
為了儲君之位，他與弟弟戴沐白之間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止過。戴沐白天賦異稟，比自己要好。
若不是自己手段更狠，心思更沉，暗中布下了諸多後手，處處打壓戴沐白，斷了他的前路，此刻坐在太子府偏廳里的人，恐怕就不是他了。
一念及此，戴維斯的眼神驟然變得幽深，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他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猜忌與警惕，手指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卻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
這位舅太爺，今日對自己說的這番話，究竟是真心指點，還是別有所圖？
無人知曉。
唯有案几上的那方燙金拜帖，在搖曳的燭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映著戴維斯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也映著這帝王家，無盡的權謀與算計。
窗外的風，越來越急，捲起金桂的殘香，卷過朱紅宮牆，卷向那沉沉的夜幕，仿佛要將這深宮之中的所有秘密，都吞噬殆盡。
夜色漸濃，將星羅城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唯有太子府的偏廳里，燭火依舊搖曳，映著兩個沉默的身影，久久不散。
「明天雪星就要來了，你做好準備吧，我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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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完後，就離開了太子寢宮，只留下戴維斯一人目光惆悵的看著搖曳的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