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新錦衣,緇布冠,劉巴絕生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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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季之音。

  以帥帳為核心,傳百步之遠。

  帳外匯聚的牛渚軍卒,盡皆熱淚盈眶。

  紛紛感慨,此生有幸得龐季庇佑,縱死無憾了。

  「元安先生。」

  魏延難以置信道:「監軍巡營,難道還要給尋常軍士一個交代不成?」

  「某何膽?」

  「敢請監軍給交代。」

  龐季掀開其身,轉身朝著帳外作揖道:「但,爾等不能憑空定罪,更不能以一己之私抽調軍卒湧入牛渚營,令荊南軍西渡,此罪你可認?」

  「不認。」

  「某是按令而為。」

  魏延膽寒道:「監軍行事,安能如此定罪。」

  「什麼令?」

  「能准你毆打牛渚軍士?」

  龐季眸子冷厲道:「還是能擅殺牛渚軍士?」

  「他們出言不遜。」

  魏延一臉倔強,駁斥道:「元安先生不必激某,牛渚軍卒太過狂妄了,他們譏諷某巡營,還要讓某找監軍給他們一個交代,一切衝突各營皆知,無關某先動手之事。」

  「哦?」

  「狂妄?」

  龐季嗤笑一聲,說道:「可某怎麼覺得,這是問為何要如此對待牛渚軍,一個請求而已,怎麼就成了狂妄,還令你先動了兵杖。」

  「元安先生。」

  「你今日想要怎麼樣?」

  上位,吳景倒吸了口冷氣。

  這龐季要的不是辯證,更不是被差別對待的答案。

  而是以言為刀,字字誅心,殺的何止魏延,而是劉巴,更是他,還有孫堅,孫策,整個大都督府。

  「吳將軍。」

  「某不想怎麼樣。」

  龐季作揖一拜,而後直起腰身道:「牛渚軍所受猜忌,未必不是荊南四郡大軍西投的因由之一,今日將軍若處置不當,恐怕來日臨陣倒戈之人不會少。」

  「你。」

  吳景瞳孔大張。

  今日,殺一個龐季,牛渚軍恐怕會暴亂。

  若是殺一個劉巴,絕對能安牛渚軍,劉寇聯盟的軍心。

  可是,他若殺了監軍,撼動的便是大都督府威儀,各軍焉能聽他號令。

  「將軍。」

  「巴,一死而已。」

  劉巴踉蹌起身上前作揖長拜,垂目落於吳景劍柄之上。

  「子初先生。」

  吳景伸手將其扶起。

  心有悲痛之際,又小心翼翼將手收回衣袖。

  「元安先生。」

  「今日,你勝了。」

  劉巴轉身再拜,複雜道:「某這便回軍帳,等你拿著殺令前來。」

  「劉子初。」

  「某從未與你爭過。」

  龐季不悲不喜,神情平淡道:「從始至終,你都是自持己見,視某與牛渚軍為仇寇,然你只是監軍,而不是為主之人,定不了龐季之罪。」

  「某認了。」

  劉巴自嘲一笑,負手走向帳外。

  「監軍。」

  魏延臉色頓時煞白。

  劉巴自請死罪,他這個參與毆鬥之人呢?

  若真的隨其死去,可真的是蒙受不白之冤啊!

  「不必多言了。」

  吳景眼中閃過一抹痛苦,咬牙道:「鴆酒難忍其痛,軍中又無懸綾之梁,元安先生你呈劍過去,安各營軍心。」

  「諾。」

  龐季思忖一瞬,拱手應下。

  殺一個監軍,吳景不能以梟首而待,只能給一個體面。

  而其作為大將,焉能親自動手,故而才點他去送劉巴一程。

  「魏文長。」

  「還有徐逸,芮良,宋謙。」


  吳景深吸了口氣,下令道:「爾等為軍士,率軍搏鬥以令軍卒陣亡,各杖十五,以儆效尤。」

  「某受了。」

  「十五杖而已。」

  徐逸冷笑一聲,拱手離開軍帳。

  「魏文長。」

  「某在監軍營等你。」

  芮良,宋謙隨之轉身離去。

  劉巴的死,壓下昨夜之亂,承起所有罪責。

  他們只是受十五杖而已,算是龐季一番口舌爭來的減罪之刑,豈能不知趣。

  「末將遵令。」

  魏延神情複雜的看了看吳景,又看了眼龐季。

  最終,悵然若失的走出帥帳,直面無數將卒的目光,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監軍之人,反受軍律之刑,真是可笑至極……!

  隨著帥帳議事結束。

  匯聚主營的監軍士卒,牛渚軍卒盡皆散去。

  而龐季則是按劍踩著枯草,凍土,緩緩行於劉巴的軍帳之內。

  「鴆酒。」

  「還是白綾?」

  劉巴換了一身新錦衣,緇布冠。

  似乎,又回到昔日加冠之時,心有宏願,意氣高昂。

  可惜,一頂緇布冠,又似將所有大志埋於過往,輝煌化為煙雲。

  「你自裁吧!」

  龐季摘下腰間的佩劍,呈於桌案之上。

  「劍?」

  劉巴愣了一下,複雜道:「甚好,軍中之罪,焉能以鴆酒,白綾為殺器,君子當用劍,只可惜某之血,恐壞了先生的劍,畢竟這可是忠誠於大漢之劍!」

  「劉子初。」

  「不知你在說什麼!」

  龐季掀袍而坐,淡然道:「某說過,你不懂人心,敖世輕物,不污於俗者,高高在上便可,何必踩入紅塵亂世,你的法,你的政,你的軍,無一能安天下!」

  「先生。」

  「巴,有一問。」

  劉巴抽出佩劍,複雜道:「昨夜,當真沒有部署牛渚軍作亂嗎?」

  「沒有。」

  龐季抬眸回道。

  「攻心?」

  「不,應該是謀心之計。」

  劉巴橫劍於脖頸,自嘲道:「觀潮起潮落,先生以伯苗為假餌,以自己為真餌,給後學末進布下絕陣,放言三日必亡,受教了。」

  「哎……!」

  「你這人,聽不進真話。」

  龐季耳朵微動,滿是失望的嘆了口氣。

  「那好。」

  「便不言此事。」

  劉巴問道:「常言當今天子可恩澤天下,先生能否以一敵百?」

  「天子有福澤。」

  「某一介不臣,配得恩賜嗎?」

  龐季輕笑一聲,說道:「你若是怕了,某送你一程。」

  「不必。」

  劉巴眼中浮現出一抹焦迫之色。

  猛的正轉長劍,朝著帳下撲殺過去。

  急風呼嘯,青光乍現,噗呲一聲劍鋒刺入龐季肩頭,令鮮血浸紅青袍。

  「這就是你的手段!」

  「想要試一試有無萬人敵的勇武嗎?」

  「某還以為你真是什麼聰明人,沒想到事到如今還想著試探,人要學會認命,曾經你若有今日之堅持,又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龐季歪頭看著肩頭的傷勢,眼底閃過一抹厲色。

  「為何?」

  劉巴望著映入眼中的猩紅,呢喃自語道。

  「說實話。」

  「你為官,真的很差。」

  龐季身軀後仰令劍鋒脫離,方才按著傷口起身走向帳外,說道:「以身入局,非是你這等用法,一刻之後某會遣人入帳為你殮屍,並送回秣陵安葬!」

  「為何不避。」

  「又為何不殺了某。」

  劉巴跌坐在地上,眼中滿是苦澀。

  他絕生之計,最後的掙扎,換來的竟然是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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